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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凤城花渡-第3章

小说: 凤城花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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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想象。另外,X光片显示她的脑颅里有阴影,初步诊断为外力重创所造成的瘀血,风城医院设备和医生都不能做这样的手术,需要转院治疗!根据初步推断,李秋燕具有失忆症病状,这是外力导致的创伤,确诊还需要进一步观察诊断。
“瘀血?失忆症?严重吗?吴医生!”陈家辉问。
郝医生说:“这个问题不好说,说不严重也不严重,说严重就严重,脑部瘀血会造成脑血管堵塞,脑颅压增高,眼睛看不清东西,昏睡不醒,最为严重的会脑溢血或者脑瘤——”
陈家辉、孔令锋俩人听了医生这样一说都感到吃惊,他们疑惑地望着郝医生。
郝医生捧着一本《失忆症病例解析》说:“这样病例有过许多成功治愈的,首先要帮助病人恢复以前零星记忆,看护很重要,不要刺激她,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最有效办法是需要开刀将瘀血排除,她的病就会彻底好转。不过,这种特殊的手术费用很高,一般在10万左右,成功率不是很高。”
孔令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连声感谢郝医生,陈家辉觉得10万是个天文数字,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郝医生说:“说简单一点,就是收伤前的事情她忘记了,受伤后的事情基本能记得!”
桃花渡,渡船口,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老通河上,波光粼粼的。
张小渔就住在北岸,家门朝东,三间大红瓦青砖五架梁小楼房,风在中没有倒塌。门眉上用大红漆写着“小渔小吃店”,门口挂着绿色的塑料窗纱做的门帘。底层三间北边一间一分为二,一小半用作楼梯间,一大半用作厨房,南边一间房门上写着“雅座”二个字。堂屋的一台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内墙面用石灰粉刷过,可能是木质窗框渗水的缘故,墙角呈现出灰暗的水渍,有点像小学生画的地图。迎面正中一张供奉神佛用的条桌上有个玻璃罩,玻璃罩里一尊观音菩萨的瓷像,一尘不染地在白炽灯的橘黄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墙面上悬挂着玻璃中堂,水粉颜料绘就的“三星高照”,靠边上的水银有些斑驳。条桌的一头放着一台21英寸的长虹彩电。北边放着长条沙发,可以坐四个人的那种,猩红色的人造革,扶手上有二三个小洞,指头大小的洞眼里泛出黄色的海绵。西南墙角斜斜地摆放着一台浅绿色的旧冰箱,冰箱顶上一盆塑料花很抢眼。
陈家辉、孔令锋过渡船的时候,张小渔、黄庆标喊住他们,张小渔的头发乱蓬蓬的,一副整天没有睡醒的样子,也难怪有人送给他“天不亮”的绰号。
张小渔说要把小划船找回来。
孔令锋说:“小鱼儿,你有没有搞错,一条破船,有必要吗?现在不是找小划船的时候!”
黄庆标坚持说:“疯狗,我估计在那个水稻田里一定有,就是找到了,我们也不敢运回来。”
陈家辉说:“我看到李秋燕家屋子后面有一条小划船,可能就是我们的。说不定就是那条船砸坏了她家房子……”
孔令锋说:“没有这么巧吧,如果是真的,我们就成了……”
正在争论时,张渔翁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穿着件宽宽大大的老头衫,一条大裤衩用一根看不清颜色的带子系着,打结的多余部分一直垂到大腿根,他捧着酱菜玻璃瓶做的茶杯,茶叶中茉莉花飘着,发黄的中指与食指之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
张渔翁说:“刚才有个过渡船的说,这次我们村里死了十三个人,伤了很多人,还有李家大丫头得了失忆症!”一边说一边坐下来。
孔令锋说:“这话怎么传播得这样快?还没有确诊呢!”
张小渔感到很吃惊:“失忆症?不会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陈家辉说:“哎哎!这是坏事吗?是不幸,是天灾,我们不需要幸灾乐祸吧!”
张渔翁说:“那个过渡船的,好像是溪尾村的,他说,失忆症的人记忆力差,说话因难,整天神经兮兮的。要专门的人看着,费事得很,不晓得要花多少钱才能治得好。说不定,时间长了,连看管她的人都能得病,引起忧郁症之类的。”
孔令锋说:“没有这么严重吧?这,不会是真的吧?”
张渔翁说:“哪个晓得真的假的。”张渔翁把杯子加满开水去摆渡了,陈家辉也跟着过了河回家去了,他们几个人闲扯一阵也散了。


第三章 淡红的残迹

题字:殡仪馆的高高烟囱里先是一屡屡细细黑烟随风飘散,接着一丝丝的白色的烟雾游入蓝天……这烟囱是风城最高的建筑,它的高度最接近蓝天,在风城,只要提及“高烟囱”,风城人都知道那是美个人必去的所在,只不过早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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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会去一个地方,这次灾难中死亡的人只不过是先行一步。
村里联系上几辆农用车、拖拉机、面包车、卡车,把遇难的村民一起送到凤城市殡仪馆。杂七杂八的车组成的送葬队伍前后延绵百余米,唢呐声、哭泣声连成一片。沿途村民、市民驻足观看,窃窃私语着。
李秋燕坚持送爸爸妈妈最后一程,医院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派了一个护士随行。李秋燕李秋玲泪眼朦胧,姐妹俩坐在爸妈遗体旁,一身的孝服一车的悲凉,感染在场的亲朋好友,送葬的人断断续续地呜咽着。
冥纸一张一张地扔在路上,吹鼓手奏着哀乐,殡仪馆门前的路边停着长长各种的车辆,每辆车上都看到丧事的痕迹,大大的“奠”或是花圈、孝帐……
入殓师毫无表情地说:“喂喂!项链、戒指、手表……不烧这些东西!请家属拿掉。这里只火化尸体。”刘正洵摸索一阵子将一块手表交给李秋玲,这是一块宝石花的手表,五分硬币大小,背面刻着一个“L”。入殓师一只手提着两个小桶,另一只夹着用两把刷子轮流作业,快速地打扮着死者。在他们的眼里和手里,遗体只不过是特殊的“产品”,化妆是他们作业的一道工序。
“搬运”工人将遗体拖进火炉房,李秋燕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拉着妈妈的手不放,众人乱着一团,随行的医生快速地给她注射了镇定剂,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李秋燕抬到一辆面包车上。
殡仪馆的高高烟囱里先是一屡屡细细黑烟随风飘散,接着一丝丝的白色的烟雾游入蓝天……这烟囱是风城最高的建筑,它的高度最接近蓝天,在风城,只要提及“高烟囱”,风城人都知道那是美个人必去的所在,只不过早晚的事情。
李秋玲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只是抓着妈妈留下的那块手表抽泣着。工人将骨殖骨灰一股脑儿倒出来,用一把铁铲使劲地拍碎,几分钟功夫骨灰就凉了,工人将骨灰装在两个红布袋子里。
殡仪馆里随处可见白色的孝服,黑色的挽联,晃动的麻布帽子,焚烧着的纸钱、纸扎家具、轿马……
人啊,到了医院里才知道病人多,到了火葬场才知道天天有许多人要死去,无论你是谁总有一天在这里变成灰烬。一个人多去几次火葬场或者墓场,烦躁的心情会变得平和,膨胀的欲望会变得平常……
李秋玲捧回来二个骨灰盒,无处放置,只好将她爸妈的骨灰盒和其他几个遇难者的暂存在三清寺里。罗大师念着经接下来,说:“人之生灭,如水一滴,沤生沤灭,复归于水。”
李秋玲不懂禅语,懂得的是悲伤。
李秋燕被送到医院,医院方面说,她的外伤虽然处理过,防止感染需要在观察治疗。李秋燕婶婶、李秋玲陪着李秋燕住院。几天后,李秋燕外伤基本痊愈了,大脑方面的疾病需要到其他医院治疗。刚刚进入夏天病人多起来,医院床位紧张,她必须出院。
姐妹俩无家可归,舅舅只好将姐妹俩带到自己家里。
刘秀红堆出满脸的笑容,拉着刘正洵进了里间:“正洵,这姐妹俩怪可怜的,可惜我们家雨淇还小,你妈妈也这么大年纪了,谁来照顾啊?”
刘正洵压低声音说:“秀红啊,为难你了。村部在研究呢,要特别照顾她们家,她们家是重灾户。”
刘秀红哼了一声,板着脸说:“她伯伯、叔叔不管,你多大能耐啊?我不是责怪你不和我商量就把她们带回来,我是怕照顾不好她们,到时候左邻右居的要说我林秀红不是个东西!”
刘正洵说:“你是个东西,噢,你不是个……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两个孩子蛮勤快的,这个就不要太多的担心了。李荣贵、李荣华家房子都倒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秀红瞪眼睛:“不要给我戴花帽子!你这样说,就是我不明事理了?怪我不好啊?”
刘正洵摆摆手:“你好!你好,不怪你,暂时的暂时的!”
刘秀红说:“暂时的啊!你说暂时的,这话是你说的啊!不要忘记了——”
刘正洵捂着她的嘴,不想让她再唧唧歪歪的。
李秋燕、李秋玲、刘雨淇睡在一张床上,小猫懒洋洋地趴在她们身边。表姐妹正说着话,刘秀红撩开蚊帐将刘雨淇抱下床,刘雨淇蹬着脚赖着不想走,林秀红打了她一巴掌:“淇淇,不听话把你卖掉!什么都不会做,还给我添乱!”
堂屋里闭目养神的韩忆清听到这番话,摇摇了芭蕉扇,故意咳嗽一声,不紧不慢地说:“要卖就去卖,用不着大呼小叫的!孩子不懂事,大人就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韩忆清六十多岁,不胖不瘦的样子很是精神,慈眉善目的,四方脸,双下巴颌。
林秀红鼻子里哼了一下不再说话。
猫咪好像已经睡着了,姐姐已经睡着了,李秋玲抚摸着妈妈留给姐妹俩的手表,望着窗外的月亮想着爸妈。死神在最美月夜里光临,把最美的东西带走了。对于一个心清如水的小姑娘来说,噩梦般回忆将打碎她此后的夜,最香甜的巧克力也赶不走一夜又一夜的惊魂。当她回忆那一刻姐姐用温暖的血保护着自己的时候,李秋玲的心在颤抖。爸爸妈妈走了,韩老师走了,带着她的内疚和温情走了,她一次一次地对着暗夜说:“爸爸、妈妈,韩老师,你们在天堂快乐吗?”
2
陈家辉家就在刘正洵家后面,院门朝东。正屋三间五架梁,鸽子窠的墙大瓦屋顶小瓦屋脊,杉木桁条五寸墙的隔间墙。西边是两间厨房,三架梁,进屋要低头,一塘老式锅灶占了半间屋,里间井井有条地放在粮食、钉耙、手拉犁、杨木扁担、粪桶……爷爷蹬着一辆三轮车跑的跑西地收荒货。陈家辉的爸爸陈保良是个乡村医生,整天忙着工资不高。妈妈孙阿珍是个种田好手,陈家的庄稼总比人家的产量高。无奈只有两亩沙田几分菜地,家底薄收入不多,陈家辉前几年上学花费不少,这次风灾房子虽然有些破损,还能将就着住,翻建厨房的事情暂时也撂在一边了。
陈家辉从昨天看到李秋燕到她舅舅家,一直魂不守舍。他想象着:李秋燕吃饭很香,睡觉很甜,一觉醒来,她失忆症好了,居然还记得是陈家辉、孔令锋救了她,她微笑,露出整齐得像春玉米一般的牙齿。
陈家辉想着,开心地笑着,自己对自己说:她的病一定会好的!她会去市一中继续上学,明年会实现她的小时候梦想——到大城市里上大学。
陈家辉家一早起来就问陈保良:“爸爸,失忆症会好吗?”陈保良说:“我是个赤脚医生出生,哪知道这么多?我只晓得,这是一种少见精神方面的病。”陈家辉问:“会不会影响她上学?”
“说不定,很多事情说不定的!”陈保良背着药箱去村里听候差使。
“会不会无来由地发疯大人啊?”孙阿珍在院子里扫地。
“你问我。我问哪个?”陈保良走到门外。
陈家辉想了想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他朝刘正洵家院子瞄了几下,看到李秋李秋玲在给刘雨淇洗头,林秀红在银杏树下洗衣服,林秀红听到动静抬起头瞪着陈家辉:“小辉啊,你看什么看啊?难道我家在演戏啊?”李秋燕刚想和陈家辉说话,陈家辉已经跨上自行车直奔渡口去了。
陈家辉一趟凤城图书馆。
这次倒塌的大多是泥灰墙的房子,风灾中的死人大多是被楼板砸死的。孔令锋家虽然靠近风灾带子却安然无恙,现浇的楼层稳稳当当地矗立在渡船口东边。孔令锋家是三间楼房,两间平房,风灾中只是屋面掉了些瓦片,已经请刘正洵修好了。
爸爸孔祥清跑船还没有回来,从长江口运一趟水沙至少需要十天半月的,倘若遇到海事方面的巡查就会延长时日。妈妈沈兰娣从灶门口站起来麻利地掀开锅盖,厨房里雾气蒸腾,她用铜勺舀了一点汤尝了尝,一本正经地说:“嗯,还差一点火候。小锋啊,你听妈妈的话,小燕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以前两家说过,你们两个孩子的事情,那是玩笑话当不得真的,我们这种家庭不会娶一个神经病回来。”
孔令锋把从冰箱里拿出二支雪糕:“妈妈,吃支雪糕吧。我和李秋燕没有什么,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沈兰娣盖上锅盖回到灶门口弯腰加了一点豆萁,用火剪把中间拨空,火苗舔着锅底。沈兰娣转过头来看着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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