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惑微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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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艳谨问的很是斟酌:“伯母怎么走了?刚才还说让我泡茶呢?”
高洋只是站在那里,稍垂着头,努力让自己平静。她开始佩服苏艳谨的演技,为虎作伥后居然可以表现的那么无辜,在这一点上,高洋承认,自己差太远了。
合同摆在面前,高洋用手指反复在上面摩挲,考虑再三,还是迟迟没落笔。
韩承业在一旁看着她,说:“要是觉得哪里不合理,可以提出来。”
高洋叹了口气,终于笑笑说:“没有不满意,我刚才在琢磨‘高洋’这两个字,该怎么写才显得更苍劲潇洒。”
刚要落笔的一瞬间,突然听见手机响,高洋觉得眼角跳得厉害,心思一阵混乱,于是,也顾不得签名了,赶紧拿出手机来接。
是岳小薇的声音,哆哆嗦嗦的说:“高洋,……不好了,米粒儿,米粒儿流血了……”
高洋本来坐着,听到米粒儿的名字,一下子站起来,倒把旁边的苏艳谨吓了一跳,她焦急的问:“为什么会流血?”
岳小薇啥重点也讲不明白,只说:“车……我们俩穿过马路,有车闯红灯……撞到了米粒儿……”岳小薇已经不能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了,估计她是吓傻了。
高洋急得差点疯掉,刚要开口骂岳小薇,却听到电话里传出来一个清晰的男声:“高洋,我们现在在某某医院……”说话的是何平。
现在别说是一份合同,就是五百万现金,高洋都来不及拿了,她只是赶紧往外跑,不顾一切的跑。
韩承业在后面,拿着她的皮包喊:“等一下,去哪儿?我送你。”
韩承业的车就停在楼下的便道上,高洋恳求他:“导演,麻烦您快点送我过去,可以吗?”
一路上,韩承业并没问高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他只是把车子开得飞快,绕来绕去,不知道闯了多少次红灯,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次应急车道,才到了高洋说的那家医院门口。
高洋根本没等车子停稳,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韩承业在后面喊她:“注意安全。”
他喊出声的那一刹那,高洋停在那里,想起来忘了跟他说声谢谢。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大货车载着整车货物从她身边呼啸而过,车厢甚至擦着了她的头发和衣角。
韩承业觉得心惊肉跳,直接把车停在了马路中间,追上去,拉着她的手穿过斑马线,说:“慢点儿,别那么慌乱。”
岳小薇跟何平在外科手术室外面等着,高洋见到岳小薇第一句话是:“岳小薇你这个笨蛋,要是米粒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啦。”
何平一边安慰受惊的岳小薇一边跟高洋说:“你冷静点儿,先别着急。”
高洋揪着他的领带,恨不得把他跟岳小薇绑一块儿揍一顿:“米粒儿她不是你们家孩子,你当然不着急了。”
何平扳着她的肩膀说:“高洋,现在咱们应该一起祈祷米粒儿没事儿,冲动没用。”
高洋当然知道冲动没用,但她就是着急,就是发疯了一样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岳小薇只顾趴在何平身上哭,根本不能详细的跟高洋说明当时车祸的情形,何平是后来才被岳小薇招呼来的,也不知道车祸具体怎么发生的。不知道米粒儿到底伤了哪儿,或者伤的如何,这让高洋更着急,恨不能冲到手术室去。
韩承业一把拽住她说:“高洋,你先冷静下来!”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阴影
何平虽然一边忙着安慰岳小薇,一边应付高洋,但看到高洋身边站着的温润、儒雅的男子,还是多打量了两眼。
高洋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韩承业导演。”
何平跟韩承业握了握手,才说:“星晷的二当家?”
韩承业仔细看了看何平,恍然认出原来这个人也不陌生,“何律师!”
肇事司机一直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着,看样子也挺焦急,看到他们四个人终于都冷静下来了,才起身走过去问韩承业“你们才是小孩儿的爸爸妈妈吧?”
韩承业也不否认,只看着那司机不说话。
高洋赶紧过去解释:“我才是,他不是。”反正她思维一片混乱,说什么都是颠三倒四的。
司机见高洋还是不够镇定,直接跟韩承业说:“我很抱歉,当时太着急,没看清有人横穿马路。”
韩承业只是紧抿着嘴,没出声,可目光却很凌厉,看得那司机直往后退。
高洋推开韩承业直接站到司机面前去,说:“如果我的孩子没事儿,就没关系,你说抱歉不抱歉都无所谓。”她的潜台词是,如果米粒儿有个好歹,她绝对跟他没完。
司机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接着说:“您真是通情达理,宽宏大量啊!相信孩子肯定没事儿。”
高洋没理他,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
过了一会儿,两个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从他们身边绕过去,直接进了手术室,高洋本想从门缝里看看里面的情况,可是,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楼道。
韩承业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事儿,会好起来的。”
她的眼神深邃清澈,声音很轻,却让人安心,不知道为什么,高洋就信了。
米粒儿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头上,胳膊上都缠了一圈一圈的纱布,高洋问医生到底伤到了哪儿?医生说:“身上有几处擦伤,小腿骨折。”
高洋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身对肇事司机说:“我们都应该庆幸她没生命危险。”
估计是被打了麻药,米粒儿还不是特别清醒,看到高洋和岳小薇都在,就跟高洋说:“我记得把岳阿姨搞丢了,你又把她找回来了?”
高洋摸着她另一只没缠纱布的小手,揉着泪眼说:“不是,你岳阿姨自己走回来的。”等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米粒儿生死未卜,她都没哭,现在看到米粒儿好好的,却哭起来,高洋骂自己真没出息,不禁狠狠的又揉了揉眼睛。
米粒儿没什么大碍,岳小薇也高兴起来,跟着回了病房,任凭高洋怎么说就是不肯回家,还是何平比较了解情况,说:“你在这里,只会越帮越忙,不如等米粒儿好点了,再来医院看她。”岳小薇这才跟着何平不情愿的离开了。
高洋本以为韩承业早回去了,毕竟他已经陪着耗了整个下午,像他那么忙的人,肯开车送她一趟,已经很难得了。
高洋将米粒儿安置好,一转头,发现韩承业居然还在,不禁有点意外,她说:“导演,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韩承业不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她。他一向不爱说话,高洋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他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不自在。
那么一双深邃的眸子,专注着,熠熠生辉,高洋暗讨:被这样的男人看久了会不会得心脏病?见他恍惚生思的模样太诱人,高洋有种想上前摸一摸他脸颊的冲动。
还好,他没给她机会把臆想付诸实践,他终于说了一句话:“这孩子,有五岁了吧?”
高洋赶紧陪着笑说:“您猜的真准,五岁半了。”
韩承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拉了把椅子在高洋旁边坐下,一同看着米粒儿,用一种很期待却又有点压抑的声音说:“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女孩儿。”
高洋耸耸肩,笑着说:“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个女孩儿。”
接下来,高洋没跟韩承业再说什么,两个人就一起全神贯注的盯着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的进入到米粒儿的身体里,同时,高洋还等着韩大导演主动起身告辞。
这里是外科病房,形形□的伤者都有,有患者刚被截了上肢,疼的又哭又叫,既不美观,也不安静,根本不合适像韩承业这种生病了只住高级特需病房的人士出入。尤其看到他把昂贵的手工西装随意搭在木头椅子的靠背上垫着身子,高洋简直替他肉疼。后来,她实在忍不住了,就说:“导演,您不用在这儿陪着我们了。”
他却不理会她的话,一边盯着米粒儿熟睡的小脸,一边问:“孩子的父亲呢?”
高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只低着头,沉默不言。
韩承业似乎思考着什么,后来又问:“你跟大川……?”
高洋赶紧解释,“您放心,这个孩子跟大川一点关系都没有。”
韩承业说:“我知道。”
高洋想,既然知道你还问什么?意识到是自己太敏感了,她又说:“大川也是一片孝心,想让爷爷高兴,才让我去假扮他女朋友的。大川以前帮过我很多忙,他想让我帮个忙,……我也不好推辞。”
韩承业似乎全明白了,不冷不热的说了句:“这种忙,以后还是不要帮。”他不想看到大嫂殚精竭力的难为她,给她种种难堪。
高洋点点头,又说了一遍:“导演,您快点回去吧,挺晚了。”
韩承业这才拎起衣服,往外走,他说:“我明天有时间再来看孩子。”
高洋说:“不用了,老麻烦您不好意思。”
高洋趴在米粒儿床边睡了一会儿,米粒儿一翻身,她就醒了,看到米粒儿正睁着眼睛看着她,就揉了揉她的脑袋问:“喝点水不?”也没管米粒儿要不要喝,她就把水杯送到她嘴边了。她问米粒儿腿疼不疼?米粒儿嘴硬的说不疼,就是麻酥酥的,像有小蚂蚁在咬。
高洋怕米粒儿会因为车祸而留下心理阴影,所以,一直反复问她过马路时的情形,米粒儿说:“岳阿姨打电话,我一个人在前面走,走了一半发现她没跟着,就停下来回去找她,车开过来就撞了我。”
高洋问:“你岳阿姨让你这样说的吗?”
米粒儿滴溜着圆圆的黑眼珠说:“嗯,岳阿姨说如果不这样说你会骂她。”
高洋说:“小孩子不能撒谎,也不能帮着大人撒谎,我不骂她,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岳阿姨给谁打电话?为什么带你去望京那么远的地方?”
米粒儿又确认了一次:“你真不骂她吗?”
高洋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小指,说:“真不骂。”
米粒儿这才说:“岳阿姨说有个叔叔要见我,就带我去了,后来她忘了怎么走,就给叔叔打电话,是我自己没看到车开过来,才被撞的,你千万别骂怪岳阿姨,要不,她就哭死了。”
高洋木木的点了点头,说:“嗯,我不怪她。”
短短两个月,米粒儿就遭受了两次血光之灾,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高洋心里很犯嘀咕,于是月初的时候叫上岳小薇一起去卧佛寺烧香。
一路上,高洋跟岳小薇说:“你觉得我是不是犯了太岁?”
岳小薇说:“不会吧?别瞎迷信。”
高洋又问:“那我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让米粒儿受伤?”她像自言自语,可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岳小薇。
岳小薇别开眼,不敢跟她对视,只嘀嘀咕咕的说:“没,……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吧?”
高洋继续说:“怎么没有?我怕我不去烧烧香拜拜佛的,可能接下来米粒儿被别人拐走了呢,现在拐卖儿童的特别多,还都是熟人干的……”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岳小薇再也坐不住了,扭动着身子说:“高洋,是不是你听说什么了?”
高洋反问:“我能听说什么呢?”
岳小薇却不吱声了。
两个人烧了香,又帮米粒儿求了个平安符,从卧佛寺出来逛植物园。
上学的时候,他们春游也来过这里。
当时,陈楚还在樱桃沟里埋下许愿瓶,上面有罗隐的誓言。高洋笑话他们的行为太幼稚,所以不屑参与,只跟文昭他们坐在溪涧里捧着沁凉的山泉水喝的不亦乐乎。
当时,罗隐求她把许愿瓶挖出来看看,她死活不肯。
后来,春游结束的时候柳婷婷挖到了陈楚埋的那个瓶子, 把里面的纸条拿出来看,上面都是高洋的名字,写得密密麻麻,如同罗隐对她的心思,细致到每一个笔画。
只可惜,高洋不敢正大光明的接受。
那时候,她一直以为罗隐喜欢的人是陈楚。
走了一路,高洋只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回忆里,岳小薇试探的问:“想什么呢?”
高洋掠了掠额前的发丝,把头发连同往事一起抛在了脑后,她说:“岳小薇,你难道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岳小薇早知道瞒不过的,所以,也就老老实实交代了:“罗隐回国前找过我,他问你过得好不?要是你过得幸福,他可能就不回来了……罗隐他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辗转了好些人,才找到我这儿的……高洋,他没做错过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他呢?现在,他愿意给你和米粒儿幸福,我要是你,早巴不得呢!”
但岳小薇终究不是高洋,所以,她不懂高洋内心最深处的挣扎,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伤痕是最易躲藏的种子,无声无息的扎根在每一条血管里,最终在高洋体内长成了怨恨的毒瘤。岳小薇也不知道,很多年前高洋已经放弃了,她的幸福,不要罗隐给予。她的骄傲容不下两个人的世界里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她不要轰轰烈烈,不要惊天动地爱情,她只要一份水到渠成的平静,最好两个人可以相携走到白头。
岳小薇看高洋愤怒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忧心问:“为什么不说话?”
“你,让我无话可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