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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绿色生死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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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红旗拉普哨所的,回甘肃探亲。”大个子兵说。
艾冰这才发现,这两个军人的脸颊上都有两坨红肉,就像是拔过火罐,又硬又红,红得发紫,这两坨高原红,正是高原边防军人的青春烙印。
“红旗拉普哨所在哪里?”艾冰好奇问,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地名。
 大个子兵说:“靠近中巴边境,海拔五千多米,从来没有女人去过,飞过的鸟也只有公的。”
“吃个苹果。”罗平安抓起一个苹果,塞进大个子兵嘴里,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对象是铁道兵吧?”小个子兵见高个子在吃苹果,自己的机会来了,主动与艾冰聊天。
“他是我表哥,不是对象。你怎么知道我表哥是铁道兵?”艾冰对“对象”一词很敏感,纠正道。
“这趟列车我坐过两回,每次经过大河沿,都是冷冷清清的。自从铁道兵进疆修铁路,大河沿一下子热闹起来,在这里上下车的军人几乎都是铁道兵,连老百姓都知道,那些该字车是铁道兵的车。”小个子兵说。
“那个字念亥,不念该。”艾冰又纠正道。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人读错这个字,只有铁道兵的人才不会读错。
“铁道兵什么时候修通南疆铁路?现在回一趟家太辛苦了。”小个子兵没话找话,想掩盖刚才念错字的尴尬。
“你去问表哥吧,我不知道。”艾冰指着罗平安说。罗平安已经对她使过好几次眼色,她心想,嫌我说话说多了,那就让你去说。
小个子兵站起来,主动给罗平安让座:“铁道兵同志,你辛苦了,请坐。”
罗平安心里一阵感动,却推让着:“我不累,还是你坐。”
艾冰使劲拉扯罗平安的衣角:“让你坐,你就坐呗,大家轮流坐。”她是心痛罗平安,在她眼里,他还是一个病号。
盛情难却,罗平安只好坐下,与艾冰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艾冰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头一歪,靠在罗平安肩上。
艾冰感到罗平安的肩膀震动了一下,那是紧张的。
“我又不是母老虎,会咬你一口。”艾冰心存不满。她又累又饿又困,疲惫到了极限,另外她也不再顾忌什么了,表妹向表哥撒小娇是正常的,那就假戏真做吧,如果两人都正襟危坐,那才不正常。
艾冰将头靠在罗平安厚实的肩上,如同下了夜班躺在床上,舒坦极了。她甚至能听见他突突突的心跳声,就像是床头的小闹钟,陪伴她度过寂寞难耐的夜晚。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列车在荒凉无际的戈壁滩走了一天一夜,到达甘肃武威。两个甘肃兵在这里下了车,再转乘回家乡的长途汽车。

两个当兵的一走,罗平安和艾冰终于可以并肩坐在一起了,但是反而更加不自在,就好像观众都离场了,演员也没必要再演戏,因为没人看。
罗平安将身子往外挪了挪,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包黄色的东西,问艾冰:“能抽支烟吗?”
“这是烟?我看像小米。”艾冰拿过黄色的东西看了看。
罗平安又从裤兜里掏出小半张报纸,撕下一小条,说:“这是莫合烟,只有新疆人才会抽,我刚学会,要不要示范一下?”
艾冰没吱声。她讨厌有人在身边吸烟,但看到罗平安一脸疲倦,只好委曲求全。
罗平安用三根手指头抓起一小撮烟粒,放在报纸条上,卷成香烟状,又放在舌头上舔了舔,一支莫合烟就大功告成了。他点着火,使劲吸了几口,烟头燃烧起来。他刚吸了几口烟,便咳嗽起来:“咳咳……”
“别抽了。”艾冰抢过罗平安的烟,扔出窗外。她对呛人的莫合烟已忍无可忍。
“这烟真……真够刺激的。”罗平安咳得满脸通红。
“不会抽就别示范,也不嫌丢人。”艾冰揶揄他。
“我抽着玩。莫合烟便宜,穷当兵的,只能抽这个。”罗平安说。
“从现在开始,我不许你抽烟。”艾冰说。
“我们连长都没有你管得宽。”罗平安摸着头说。
“我问你,听说你几次昏倒在隧道里,为什么不来住院?”艾冰最关心的,还是他的健康。
“那点小毛病,住什么院。”罗平安不屑。
“你是害怕,不,是讨厌赵医生吧。告诉你,我已经替你申冤平反了。”艾冰沾沾自喜说。
“申什么冤?平什么反?”罗平安不解。
于是艾冰娓娓道来,从罗平安给她送生姜红糖的事说起,一直说到她找赵医生替罗平安打抱不平反为止,一字不漏述说一遍。
“这些鸡毛蒜皮,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没有怪罪赵医生,本来我就没打算住院,都是刘所长逼的。”罗平安说。
“汽车都需要保养,人有病了,也需要住院治疗。”艾冰说。
“我们连长腰部受伤,每天穿着钢背心到工地施工。还有个小战士,只有一条腿,每天拄着拐杖到工地找活干,我四肢健全,能吃能喝,和他们相比,哪好意思住院。”
 “那个小战士姓李吗?”艾冰问。她想起了伤员小李,他也只有一条腿。
“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反正带病带伤坚持施工的人很多,都憋着一股劲,想早点打通奎先隧道。”

听罗平安这么一说,艾冰再也不敢提住院二字。她想起了什么,打开自己的行李,拿出一瓶猪肉罐头说:“上次吃了你送的生姜红糖,我退烧了。知恩图报,这瓶罐头送给你,一定要收下。”
罗平安推让:“你还是带回家孝敬父母吧。”
艾冰装出生气的样子:“我带的东西够多了,就当帮我减轻一点负担。”说着打开罗平安的旅行袋,要把猪肉罐头塞进去。
她的手停住了。旅行袋里放着一套绿色的确良军装,崭新得刺眼。
一旦看到新军装,对铁道兵来说意味着一种不祥之兆。每当宿舍的床头摆放一套新军装,就意味着昨天还睡在身边的战友,今后再也见不着了。因此官兵们宁愿天天看破衣烂衫,也不愿意看到新军装。
铁道兵也很少有人能够保存新军装。战士们施工时都喜欢光着身子穿工作服,腰间扎一根草绳或者报废的导火索,就是舍不得穿新军装。即使这样,由于长年累月在艰苦环境中生活和施工,军装损耗相当严重,一年只发两套军装,根本就不够穿,个个都像叫花子一般。

罗平安见艾冰盯着新军装发愣,忙解释说:“这套新军装,是一位牺牲战友的,他是我老乡,不久前死于隧道塌方。还有300元抚恤金和烈士证,我要一起送给他父母,他家住在深山老林里,只有我找得到,所以领导安排我去,顺便探亲。”
艾冰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她想起了牺牲的哥哥。

一九七0年最后一天,艾冰和父母正在家里吃晚饭。一位陌生军人在厂领导和居委会主任的陪同下敲开她家的门。
当陌生军人将一套新军装和300元抚恤金交给艾冰父母时,只见母亲双脚一软,昏倒在地上。
后来母亲在医院里抢救了三天,才能下地行走。

“你怎么了?”罗平安望着艾冰的红眼圈问。
艾冰一时难以平静,晶亮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罗平安这一问,她更加难受,泪珠子噼里啪啦掉下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收下就是了。”罗平安以为自己把艾冰气哭了,主动从她手上接过猪肉罐头,塞进旅行袋里:“我们家乡有句俗话,不打笑脸人,我是不敢得罪哭脸人。”
“以后不许气我了。”艾冰见罗平安终于收下她的礼物,又破涕为笑。
罗平安勾起右手食指在艾冰鼻尖上刮了一下:“以后不许掉金豆豆了,别人以为军人欺负老百姓。”
“那你对我好一些嘛。”艾冰的声音变嗲了。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列车驶过陇西车站,车窗外的群山明显多起来,但都是光秃秃的黄土高坡,吸引不了艾冰的眼球。
艾冰只专注罗平安。
罗平安正趴在小方桌上打盹,身子随呼吸均匀起伏着,军帽垫在头下,头发乱蓬蓬地似一堆荒草,还夹杂着不少银丝。
“这么年轻就有白头发了,肯定是贫血引起的。太不珍惜身体,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动员他住院,但他不会听我的,哎——!”艾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罗平安抬头问。他两眼通红,目光迷蒙,一看便知道缺少睡眠。
“没事,你安心睡吧。”艾冰莞尔一笑。

艾冰离开座位,朝车厢一头的厕所走去。
在过道上,被一个人挡住去路。
这人是个中年男子,一脸黑乎乎的络腮胡,好像头发长错了地方。他手里握着半瓶子酒,横躺在过道上,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酒气。
艾冰走到他身边,客气说:“同志,请让一下。”
酒鬼举起酒瓶呷了一口酒,然后抬起一只胳膊挥舞着。
艾冰以为酒鬼要打她,吓得后退一步。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过来,用脚踢酒鬼:“喂,让道。”
酒鬼一声不吭,也不让道,同样挥挥胳膊。
“那我跨过去了。”男人抬起一条腿,从酒鬼身上跨了过去,一只脚还踢到酒鬼的酒瓶,酒鬼也无动于衷,好像很享受胯下之辱。

“喂,让道。”艾冰的声音不再客气。她憋着一泡尿,脸都憋红了。
酒鬼身边坐着几个大男人,其中一个说:“别跟酒鬼啰嗦,跨过去就是了。”
“跨过去!跨过去!”另外几个男人跟着起哄。
艾冰本想壮胆跨过去,但看到酒鬼脸上荡起几丝淫笑,又怯步了。鬼知道他
安的什么心。起哄的男人也不是好东西,只想看我的笑话。

有一个人走过来,一把揪住酒鬼的衣领:“让她过去!别欺负女人。”他的
劲真大,酒鬼像头死猪似的被拽到一边。
艾冰甚喜,那人是罗平安。但她顾不得跟他说话,连忙朝厕所奔去。
刚才起哄的几个男子顿时鸦雀无声。突然,又有人咋呼:“解放军打人!”
“当兵的不要欺负老百姓!”
“打他怕脏了我的手,我是给他找个座位。”罗平安拖着酒鬼朝自己的座位
走去。

当艾冰返回到座位时,发现酒鬼笔挺挺躺在座椅上,将两个座位都占了,罗平安无奈地站在一旁。
罗平安见艾冰来了,去推酒鬼:“喂,起来,那个座位是她的。”
酒鬼赖着不动,喉咙里发出比母猪还难听的鼾声。
罗平安揪住酒鬼的衣领,将他拧起来:“我给你让了一个座位,你不要占两个。”他说着冲艾冰抬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你坐吧,我站着。”艾冰不肯坐到酒鬼身边,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就想呕。
“我刚才已经睡了一觉,你坐吧,咱俩换着坐。”罗平安说。
艾冰犟不过罗平安,只好坐下来。如果再不坐下,酒鬼又躺上去了。

酒鬼靠着椅背,身子随车厢晃动着。突然,他身子一歪,倒在艾冰怀中,趁机将脑袋在艾冰的胸前乱拱,装作起不来的样子。
“讨厌!”艾冰一把将酒鬼推开。也许用力过大,她将酒鬼推到地上。
罗平安立马坐到艾冰身边。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若不是艾冰推开酒鬼,他的大巴掌也会扇到他脸上。他很懊悔,如果不当东郭先生,色狼就没机会欺负艾冰。
酒鬼从地上爬起来,冲罗平安悻悻说:“起来,座位是我的,你让给我了。”
罗平安和艾冰都将脸扭向窗外,不理酒鬼。
“起来,座位是我的,是我的!”酒鬼一边嚷一边拽罗平安的军装。
艾冰惴惴不安,悄悄伸出手拉住罗平安的手,生怕他再让出座位。
罗平安将艾冰的小手攥在手心里,用力握了一下,似在安慰她:“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刚才起哄的那几个男人又瞎吵吵了:“解放军学雷锋,就把座位让给他吧。”“他岁数比你大,让个座位应该的。”
酒鬼见有人帮他的腔,一屁股坐到罗平安大腿上。
罗平安厌恶地推开酒鬼。酒鬼一个踉跄,又跌倒在地。

酒鬼从地上爬起来。“嗖!”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瞪着一双发红的醉眼,就像看到红布的公牛,随时要冲撞过来。
“让不让?再不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酒鬼用匕首指着罗平安的鼻尖。
罗平安屏气凝神,正襟危坐,稳如泰山,大有撼山易,撼解放军难的英勇气概。他在极力克制自己,身上穿着军装,决不能动手打人。再说车厢人多,地方狭小,更不能伤及无辜。
刀尖在罗平安眼前晃动着。艾冰惊悚得不敢眨眼。她的手心全是汗,她感到罗平安的拳头也越握越紧,捏得她生痛。

“要杀人了!”“要出人命了!”车厢里的人被酒鬼的举动吓坏了,有人惊叫起来。
“看,乘警来了!”罗平安突然喊道,同时松开艾冰的手。
酒鬼神色紧张,扭头去看。
罗平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酒鬼拿匕首的手腕,用力扭了360度。痛得酒鬼一声惨叫:“啊!”手松开了,匕首掉到地上。
艾冰迅速捡起地上的匕首,塞进座椅缝隙里,谁也拿不着了。
罗平安见艾冰藏好了匕首,这才松开酒鬼的手。
酒鬼甩着几乎被扭断的手腕,嗷嗷叫着,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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