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直到时光尽头-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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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铭记,她甚至清楚地记得他每个小动作,笑起来时孩子气的脸,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亮得人睁不开眼来。
“苏念安?”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了一下,连名带姓地叫她。那时他叫她念安,现在他叫她苏念安,不过一个姓,却仿佛把他们两个隔绝在两个世界里。
苏念安闭了闭眼,心里想着放手吧,好好和他说一声再见,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Cris,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在一起好好地吃顿饭,在这个城市。”
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些话如同本能一般,听上去好像已经在脑海里练习了许久,就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
顾西洛沉吟片刻,声音有些低沉,“今天晚上,我来接你。”
“好。”她笑了,道了声再见后挂了电话,一身轻松。
也许她想要的只是证明他还在意她,或者她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借口,一个能与他面对面坐在一起的借口,那时他那么想给她她却避如蛇蝎的东西,如今她可望而不可即。
顾西洛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眉心。已经许久不曾醉过酒,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连刚才的电话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闭着眼又发了一会儿呆,也许,她是在意他的,在他说要放手的时候。
真的能够放开手吗?如果能,他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地拼命挽救那家早已千疮百孔的公司?Brian说得对,他不是个慈善家,可他希望她快乐,至少在以后的某一天,当她回过头去审视自己的生活时不会因为当时的片刻犹豫而后悔一生。
他是比她更了解她自己的人,他相信苏念安一定知道在背后打击苏氏的究竟是谁,甚至只要她一句话,林老爷子定然会停止所有对苏氏的打击行为,可是就算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她都不曾开口说个“不”字。
那个沉静的女孩儿,玲珑一般的心,表面越是镇定心里越是慌乱,那时的她一定迷茫透了,不知道天平应该往哪边倾斜,是疼爱她的外公,还是纵然不爱她却始终是至亲的父亲?顾西洛不愿意看她为难的样子,只要一想到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空洞无助的眼神,他的心就绞痛。他给了苏氏十亿元,又找了圈子里能利用的关系,这才勉强暂时将苏氏保了下来。
但顾西洛的根毕竟不在S市,有些事他能力有限,能做的也只有这样。林老爷子是穷追不舍还是松手,全凭苏念安一个答案。顾西洛能给她的,也只是那么一个喘口气的时间。
他能平静地希望苏念安忘记那些不好的过去,却无法对自己的父亲释然,两种极端的情绪如冰火一般在心内交替。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喜欢用双重标准要求别人,却不懂约束自己。
市中心平湖边的公寓楼下,顾西洛在抽完第三支烟时终于打电话让苏念安下来。他的烟瘾不大,在马德里时每天至多也只抽一到两支,这段时间却猛然翻倍,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烟草味。
苏念安远远地朝他小跑过来,简单的马尾,白色T恤和棉麻长裙,像隔壁研究院的学生,简单得如泉水。
她身上有青草的味道。顾西洛不自觉地漾开笑容,忘了当初是自己说要放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许是跑得急了,苏念安两颊上微微泛着红潮,她不自然地冲他笑,双手在胸前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顾西洛只是轻轻地笑,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苏念安好几次用余光偷看身边的人,很清淡的烟草味,他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她心生沮丧,难道说只有自己在思念中煎熬吗?
顾西洛把她带到一家山顶餐厅,餐厅的天花板是透明的玻璃,一抬头能看到星光灿烂的夜空,这是一家浪漫的餐厅。
“我在S市生活了五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家有格调的餐厅。”苏念安抬头瞧着星空不由得感慨。
“只要有心,没什么做不到的。”
她突然回过神来,清澈的眼睛看向他,他眉梢间的清冽仿若回到许多年前,那个曼彻斯特下着雪的夜晚,少年玩世不恭的笑里尤带冷冽,一双眸子如隔着一层薄冰,教人心生防备。
顾西洛点了中式的菜色,他细心地剥着虾,很认真的模样,仿佛那是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他认真起来表情有点儿小固执,眉头微微蹙着,白净修长的手指灵活转动,即使是这样的他,仍然让人觉得无比优雅。
“听说这里的海鲜很地道很新鲜,我吃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尝尝。”他十分自然地将一小盘剥了壳的虾推到她面前,又拿方巾仔细擦拭自己的双手。
是了,苏念安终于发觉从刚才开始一直萦绕在心间的怪异是什么了,她分明记得顾西洛从不碰海鲜,他有轻微的海鲜过敏,又怎么会如此认真地剥虾?
见她神情呆滞,顾西洛的心也不由得紧了紧,“怎么?不合胃口?还是最近不能碰海鲜?”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为她剥虾的举动过分亲昵。
“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她羞涩地开口,心里无比酸楚。
顾西洛沉默下来,苏念安不敢再多说话,只管自己闷着头吃东西,可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如影随形,让她无论如何也自在不起来。果然,接下来他们之间没再说过一句话,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气氛怪异到了极点。
回去的时候顾西洛跟在苏念安身后,女孩子瘦削的背影飘在风里,似摇摇欲坠。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手指慢慢收紧,薄唇抿着,就那么看着她安静地走到他的车子边等待着。那一刻某种柔软填满顾西洛的心,让他再也不愿从这种感觉中走出来,他想就算让他这么陷下去他也甘愿。
“也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让我想就这么一直对你好下去。”
他低声说着,眉梢慢慢溢上满足的笑意。
3
要怎样爱,才能始终如一融入骨血般的守护?很多年后苏念安才明白顾西洛给自己的爱多么深刻,那些都是他给她的爱,而她却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迷失了方向,迷雾湿了她的眼睛,所以她才会看不见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好,感觉不到那个男人对她的爱。
如果那时,她能偶尔回头看看,她一定会发现骄傲的顾西洛总是低着头,黯淡的眸子闪着疲倦却又倔犟的坚持。那些年,她以为是他先丢弃了她,后来才渐渐明白,在错失的彼此里,唯一坚持着的始终都是他。
顾西洛是那样的人,说了再见,便再也不见。而他对她,却做不到。
清冷的公寓死气沉沉,于顾西洛而言,有苏念安的地方才是家。马德里西部的别墅曾经是他的家,后来在她离开后仅仅是一幢房子,一幢毫无生机没有半分价值的房子。
他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清晰闪着苏念安的笑,是在不经意间抓拍的,他竟连一张与苏念安的合照都没有。
顾西洛忍不住叹口气,视线终于缓缓移向坐在对面的男人,眸子一下子冷淡起来。
“苏总登门造访,有事不妨直说。”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摩挲过屏幕上温婉的笑容,冰凉一片。
苏成博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以他的年龄和资历,要看透一个人太容易,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却看不透。即使到了如今,他仍然猜不透顾西洛为什么要帮他。如果不是当初到了紧急关头,他决然不会如此大意地接受一个陌生人给予的橄榄枝,那是一件危险的事。
“容我冒昧,顾先生和小女是什么关系?”虽然迟疑,他还是面不改色地问出口。关于顾西洛的事,苏成博从女儿苏黎黎口中多少是听说过的,但女儿总是不肯多说,所以他也只知道这个顾西洛来头不小,其余一概不知。
可是那天,苏成博在苏念安的公寓楼下看到顾西洛送她回家,凌晨十二点,如果不是那种关系,谁会在这样敏感的时间送女方回家?何况那时顾西洛看着苏念安离开的眼神,多少带着缱绻和留恋,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深意。
顾西洛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笑意更深,充满讽刺,“不知道苏总指的是哪个女儿?”
苏成博一惊,额头开始冒出虚汗,顾西洛那嘲讽的一瞥像是把他的旧事全部看穿了,可是怎么可能,这明明只是一个年轻人。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的大女儿,苏念安。”对方毕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今也是苏氏的大老板,苏成博再傻也没傻到得罪自己的财神爷,顾西洛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
顾西洛忽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苏总在这个时候才会想起自己还有个叫做苏念安的女儿?那么过去那么多年里,苏总是鬼混到了哪个狗洞里忘了这些往事?”
“你”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口气嘲讽过苏成博,苏成博被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站起来和顾西洛对视,然而顾西洛的气场从来都强大无比,盛气凌人的顾西洛,让人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顾西洛收紧了拳头,冷笑,“苏总,我对苏氏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所以请你以后对她好一点,如果让我知道她在苏家受了什么委屈,我保证苏氏会比那时更惨。”
他冷声威胁,心脏处猛地缩紧。没有人可以让苏念安不快乐,既然没有人在意她,那么让他去在意她好了,让他为她撑起一片天,在他给她的羽翼下安心生活。他的念安,让他一个人来心疼。
“顾先生想必早已把我调查得很彻底,我不信顾先生不知道苏念安她到底是不是我女儿。”苏成博心里多年的秘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顾西洛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他的眼神更冷,骇人得要杀人。
“我不欲探究苏总和尊夫人的陈年往事,我只在意一个人,只要那个人好,我保证这些往事会随风消散。如果她过得不好,那么苏总和尊夫人就一起去牢里做一对难夫难妻吧。”
顾西洛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怎么会那么痛,他可以忍受自己父亲对他的冷漠疏离,却无法看着苏念安不被她自己的家人接受。正因为他了解那种痛,才不舍得苏念安也经历一遍,那毕竟太残忍。
苏成博深深看了眼面前的顾西洛,这个男人气场之强大,是他在商场驰骋半生都未曾见过的,冷漠到了骨子里去的男人,又怎么会有那样一片一往情深?不管是林老爷子,还是这个叫做顾西洛的年轻人,似乎每个或帮他或摧毁他的人,都跟苏念安有着剪不断的牵连。
苏成博自知不宜久留,刚要拉门离开,门外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屋内的两人脸色皆是一白,苏成博拉开门,外面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声音根本没有存在过。门口,那株用来装饰的花树被摔得粉碎。
“是黎黎。”苏成博捡起地上的手机,他认得这是女儿的手机。
顾西洛冷哼一声,表示根本没有兴趣知道刚才究竟是谁在外面。只要不是苏念安,是谁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他的目标明确清晰,从开始到现在,始终只有一个。
我们的一生,总有一个人会一直住在我们的心底,不管时光如何转换,不管世事如何变迁,始终都会牢牢占据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却永远只能告别在回忆里。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总有一个位置一直空着,不是不想开始新生,而是忘不掉过去,于是我们宁愿迷失在回忆里,也不愿清醒地面对生活的现实。
苏念安一次次回想那晚顾西洛神情间的倦意和冷漠。过了这么久,她已经无法再如开始时那样心无旁骛地与他说话。她会紧张,会害怕,会恐慌,她不舍得对着他的背影来缅怀那些还来不及开始就已经草草收场的过去。
那晚她问顾西洛:“这算不算散伙饭?那时你说,你累了,希望我们都放开彼此的手。”
顾西洛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他别过头去,车窗在路灯下反射出凄凉的神色,他淡淡地说:“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没有迟疑,没有不舍,也没有眷恋。他就那么毫无眷恋地把她彻底推出了他的世界,而她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也仅仅换来这样一顿珍贵的晚餐。曾经那么喜欢的人,为什么他能说放就放呢?
苏念安一直承认自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她害怕受伤,躲避顾西洛对她的好,却在顾西洛对她放手之后又开始埋怨为何放弃是如此轻易。她永远只想到自己会痛,却忘了去思考顾西洛是不是也会痛。多年以后,苏念安总陷在那段自以为是的荒唐回忆里,才发现越是想弥补他,伤他却越深。其实她从来都不知道如何去好好爱一个人。
她心里的顾西洛是个孩子,他会在阳光透过云层映射在人身上的时候一个人待在绿茵场上,他会面朝天空面朝大海面朝太阳面朝翔鹰肆意地躺着,他会张开四肢努力去拥抱空气拥抱晨曦拥抱温暖,哪怕明知会摔得粉身碎骨,他也会像天使一样笑得一脸无害,他也会捧起她的脸蛋把她记到了心里去。他会是个孩子,被人疼惜宠爱着。
可她心里的他是十七岁的他,二十七岁的顾西洛有她所不熟悉的隐忍和沉稳,有他少年时极力排斥的世俗和圆滑,这些都不是真实的他,也不是苏念安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