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复何夕-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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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段立言,任谁仰慕倾心都不为过。可她错就错在太过自私,有了他的关心和维护尚不知足,还想要他的爱……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占满了她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恍惚的睡梦中都能听得到他柔和了声线,低喃她的名字——
“七夕……”
温热落在唇角,她感到自己在梦里被人紧抱在怀,浑身上下舒适得连话也不想说,她知道哪个人是谁,就更不愿意打破这样令人眷恋的梦境,只若有似无应了一声。
“七夕……”他的鼻尖轻蹭着她的脸,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再度开口,“我去找姑姑,跟她说实话。”
“不!”
胸口似受了剧烈一击,美梦在一瞬间被撞得粉碎。霍知非遽然睁眼的同时反射性地推开那个怀抱,顾不上去想段立言是几时进的门,自己又何以就从梦里跌进现实,只对着满面讶然的他拼命摇头,“不要!段立言,不能说……”
她满眼的惊恐和眼角泛起的水光生生教段立言僵在原地,直觉自己整晚的苦思冥想已成泡影。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禁止自己做任何可能后悔的事,因为他有勇气,他有自信,他有着不吝代价换取的经验和教训,这些累计而成的巨大资本足以负担一次次不合常态的尝试,为侥幸或意外买单。
换言之,他输得起。
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自他牵着她的手踏上火车,踏入S城,踏进段家小楼的那天起,他那经过精心规划的人生已开始偏离既定的轨道,不可遏制地奔向未知。
既然乱麻要用快刀,不如趁大局未定,DA仍由段家绝对掌控之际,仗着霍知非年纪尚小,赌一把段至谊的于心不忍。
既然是赌,必然会有风险。就算赌赢了,结局未必皆大欢喜,而若真输了,他要失去的又是什么?当最大的风险等同于他最珍视的那个人,又怎能不令一向果断决然的段立言进退两难,踟蹰再三?
即便将来他愿意舍弃所有,难道也能眼睁睁地看着DA落入外姓人手里?
看着段立言静坐原地,半天不曾出声,霍知非蹭到他身后,伸出手臂搂住他脖颈的下一秒,交叠在他身前的手腕已被轻轻握住。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小声道:“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不,是我不好。”他仍是握着她的手,“那样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她知道他是在为相亲的事道歉,心里积压的委屈和埋怨消了大半,“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七夕,”他沉吟片刻,扯扯嘴角,“我……我有一点后悔了。如果不是我硬要让你来做姑姑的女儿……”
霍知非心头一酸,紧紧搂住他,泪水直逼上眼眶,语声却越发倔强,“可是我不!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跟你走。”
想起那一年的夏天,他不由得一笑,“还记得我给你留了地址和电话么?”
“记得啊。”她也慢慢笑起来,“你说要带我去吃绿波廊的拉糕,还有小绍兴的鸡粥。”
“就记得吃。”他“嗤”了一声,随即又道,“如果没有后来的事,你会不会来找我?”
她磕磕下巴,“会。”
“真的?”他略偏过脸,“为什么?”
这也算是问题?她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因为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总要找机会来看一看……”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已被段立言捞进怀里。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再说一次。”
黑曜石般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瞳仁里好似有暗流涌动。霍知非困惑地蹙了蹙眉,这才意识到方才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到底是什么,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任他威逼利诱,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开口了。
段立言哪肯轻易放过她,眉峰一扬,照着她敏感的耳垂张口便咬下去。
她被他的又啃又噬触到痒处,忍不住“咯咯”直笑,一面躲闪挣扎,一面伸手推他,“别闹……哎……”余音未及出口已被牢牢覆住,紧接着他的唇便轻轻印下来,触碰着,缠黏着,温柔而坚决地在她的唇齿间游走。
她晕眩地有些不由自主,本能的凑近在他眼里无异于情难自禁的迎合与回应,腰背一紧,渐趋激烈的吻已如海啸般涌过来,不一会儿便教她失去了所有神志,陷在他臂弯里的身体开始渐渐发软,直至察觉他火烫的手松开她的腰,滑进睡衣贴上背脊,也未能聚起反抗的气力。
幸而在她感到异样的下一秒,段立言率先松了手,平复着沉重的呼吸,低头扯好她的衣服,看了她许久后还没忘了追问:“你到底说不说?”
霍知非“噗嗤”笑出来,却仍旧只是摇头。
段立言虽然气恼,思维倒半点没有受影响,他眯起眼,“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几时起喜欢你的?”
霍知非眨了眨眼,权衡再三,终于敌不过好奇心的驱使,“好吧。”她垂下头,脸闷在他胸前,用极吝啬的音量将那句话重复了一次。
他倒不挑剔,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等了半天,她仰起头,“完了?”
“是啊。”
她望着他,“那你呢?”
他一脸莫名,“我什么?”
她重重揪着他的衣服,“你不是要告诉我……呃……是从什么时候——”她不好意思开口,发狠地拧一下他的手臂,“说啊!”
他痛得脸都皱了,越发无辜,“我说过?”
好像他只问她想不想知道,却并没有允诺一定会告诉她。
霍知非这才领悟到又上了他的当,猛地从他身上跳开,想想还是气不过,顺手朝他扔了个靠垫。
段立言笑着起身,手一伸抱住她,沉沉的语声中尽是温柔,“饿死了。有没有吃的?”
“怎么?”霍知非瞪大眼睛,“怎么又不吃早餐?”
“刚下了晚班,没顾得上。”
她听得实在不忍心,“咳”了一声后挣开他的手臂,两只脚已自动朝厨房走去。
段立言两手插在裤袋里,倚着门框看着她忙东忙西,诚心诚意夸赞:“嗯,真贤惠。”
霍知非手里沾了花生酱的餐刀却抵在面包上,半天不见动静。段立言等了一会儿,径直走过去,朝她稍稍倾身,“怎么了?”
她咬了咬唇,忽然扔下刀转身扑进他怀里,“外婆要你去相亲,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是……你对我说过的话,不可以再跟别的女孩子讲。”
他站在原地,定了足有三五秒才知道伸手抱紧她,“我说过,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奶奶那里你不用担心。”
“还有,”她鼓起勇气,“暂时不要告诉妈妈,不要告诉外婆……晚照姐的事才过了没多久,外婆要是知道我们……她这么大年纪了,会受不了的……”
他轻抚着她的背心,缓缓问:“‘暂时’是多久?”
“至少等到大学毕业。行吗?”她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想法,“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年半。到时就算妈妈不肯原谅我,最低限度我不用成为你的负担,然后找机会慢慢跟她说清楚,等她消气。好不好?”她的声音忽然一低,“哪怕等一辈子,我都愿意……”
简简单单的话落在耳畔,却教段立言心里一百个不是滋味。千头万绪间,裤袋开始震动,他腾出一只手取出手机。
接通后,他只听不说,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末了只交代对方:“明天在学校等我。”讲完便挂了线。然后,他告诉霍知非:“小熙想去国外念书。”
心事(1)
对于出国读书,段知熙给出的理由很简单,甚至对最为亲密的亲姐和表姐也是这样的说辞——家里发生了太多事,无论哪一桩都是她无能为力的,故而只想换个环境待一阵。说起来,她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个念头,只不过最近才拿定了主意。
她一贯言语不多,霍知非也不好过分追问,只暗暗纳罕。
消息传到段至谦家,自然又是一场天翻地覆,就连与她同胞的段怀雍一时间都无法理解。
反倒是那些局外人反应平静。时雪晴在段至谊的授意下保持缄默;而同样未置一词的段立言却在三个月里替她联系好学校,办完所有手续。
不及等到开学的秋季,开春后没多久,段知熙便踏上了去往英国的飞机。之所以选择了位于英格兰北部的那个城市,是来自段立言不容更改的决定。只因那里有他最信任的朋友,唯有将小熙托付给耿清泽,才能确保他没有后顾之忧。
临别之际,嘱托殷殷。
为了不让送行的场面太过伤感,段怀雍劝住父母留在家中,到了机场,却劝不住段家三个哭成一团的女孩。
末了,段知熙走到他跟前,双眼含泪,一头扎进他怀里,“哥……你要好好地……别让爸爸妈妈担心……”
段怀雍咬紧牙,摸着她的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连段律齐也红了眼眶,忍不住别过脸……
段知熙进入安检口后,姜晚照借口赶着回公司,没有半秒钟停留便转身离开。段怀雍迟疑了一瞬,决定追过去,再度抬头已寻不见她的身影,只得跟其他人来到停车场。
“小熙真走了……”段律齐一声长叹,“以后也不知道欺负谁好……”
看着身边又快要掉泪的霍知非,段立言接口道:“你也一起去得了,手续我替你办。”
“我才不走。”段律齐脱口否决,“我还要考研究生呢。”
此言一出,段立言和段怀雍即刻看住他,而霍知非连哭都忘了,同样面露惊讶。
“都这么看着我干吗?”段律齐反倒被看得不好意思,讪讪地说,“你们工作的工作,退学的退学,如果我考上,就是段家第一个研究生了,不是么?”
瞥见段立言骤然沉下的脸,段怀雍曲起手肘撞了撞口无遮拦的弟弟,“知非又没说不打算考研,她的成绩可比你有把握得多。”
段律齐一怔,迅疾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朝着霍知非赔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知非姐你不姓段,所以不算段家的……不对,你是段家的人……”他懊恼地直跺脚,“唉!我怎么就解释不清楚了……”
“没事,阿齐。我都明白的。”霍知非勉强笑了笑。
段立言则连冷嗤都欠奉,一转头,人已从他身前走过。霍知非赶忙跟上去,确认同身后的人拉开足够距离才说:“小熙最后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进关前,段知熙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告诉晓词姐,我走了。”当时,霍知非下意识答应下来,现在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立在车旁,段立言眼睫一动,霍知非便确定其中大有文章,上前扯着他的袖管,追问道:“你一定知道的,快告诉我!”
段立言顿了顿,“许承宙喜欢她。”
“什么?!”霍知非愣在原地,呆呆半晌才道,“你是说,许承宙是为了小熙才跟晓词分的手?那小熙要走,是不是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段立言略略低头看着她,“你只要知道,小熙从来没有介入他们,以后也不会。”
许承宙曾经明确地回答过舒晓词,他的移情别恋还只停留在一厢情愿,而紧接着的第二天,段立言接到段知熙的求助电话……
这么说来,许承宙的感情非但没有被段知熙接受,反倒坚定了她离开的决心。
榆木脑袋终于参透了前因后果,霍知非又想到了另一层,“那……晓词知道么?”
段立言到底失了耐性,忍不住伸手捏她的鼻子,“笨。”
如果舒晓词对此一无所知,那么,小熙的话还有什么意义?
“晓词是知道的……”霍知非喃喃自语,一时短路的思维才刚搭上线,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为什么连你都知道,单单瞒着我一个?”到底是自家兄妹,这样推心置腹的感情恐怕她永远都及不上。
段立言被她磨得早没了脾气,朝她摊了摊手,“如果你是小熙,要怎么做?”
难道要去告诉自己最亲的表姐:你好朋友的失恋是因为她的男朋友喜欢上了我?
同样道理,舒晓词没有透露过一字半句,也正是不想她两头为难。
没有人可以奢求,感情一定是两个人的事。当它无法获得回应时,亦并不意味着你爱错了人,只是对方不够爱你,仅此而已。
“笨蛋!”霍知非又气又叹,浑然不觉自己迸出这个词的语气有多么像某个人,“许承宙和晓词分手,又不是她的错……”
“你说什么?”不知何时,段律齐出现在他们身边,带着莫名急切的神色打断她,“你说晓词姐跟许承宙分手了?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被他一连串问号一打岔,霍知非心里更乱了,“问这些干吗?”
“你先告诉我!”段律齐唯恐她不答,情急之下去拖她的手臂。
霍知非本能地避过,又怕他下不来台,只好模棱两可地答:“去年的事。她和许承宙十来年的感情,哪里就能轻易喜欢上别人。”
默算过后,段律齐懊恼不已,“你怎么不早说!”
霍知非横了他一眼,“这种事,你指望我去人民广场广播还是怎么?”
段律齐无心同她斗嘴,只问:“她今天在不在学校?”
“在……”霍知非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