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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山乡静悄悄-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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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就在这时;原本在桌旁陪酒的乡绅中站出一个人来;只见他三十三四岁;粗短身材;方脸上竖起两道直眉;那对溜圆的眼睛里;此时却透出两道逼人的凶光。他吐出这两个字后;不慌不忙地走向张督导。

“裘四!你莫乱来啰!”汤丙奎见状;连忙跑了出来;伸出手想要拦下这个人。

那裘四随意地伸出手;就那么一扒拉;汤保长便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好几步;再也不敢上前了。

只见裘四几个大步来到张督导跟前;抬起头来;气势逼人地对他说道:“放开他!”

张督导见裘四如此目中无人;气恼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他指着裘四对着刘春如吩咐道:“把他也一起捆起来!”

刘春如听到张督导发话;别好了左轮手枪;一撸袖子就冲上来;想要亲手捆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裘四。

“哼!”裘四冷冷地哼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袖筒;冲着刘春如挥了挥;盯着张督导说;“捆我?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

张督导仔细一看这个红袖筒;立刻没了威风;原来这个看似乎普普通通的裘四;竟然还是三青团的教导!其实;张督导他还不知道的是;这个裘四;不仅是三青团的教导;还是这地方上的一霸;颇有几下拳脚功夫。当地一个名叫“食人团”的帮会组织;那里面的首老不是别人;正是这个裘四!和刘春如当大哥时一样;裘四手下也有着十几号为他卖命的弟兄。平日里在地方上闹起事来;就连那保长汤丙奎都奈何他不得。现在;眼前这个神气十足的张督导;职务比他还低;他裘四又如何会怕呢?“你厉害么子?你不就是一个临时委派;jB大的督导员吗?”裘四训斥着张督导说;“我问你;以党团治国;这话是谁说的?你懂不懂?”

张督导不愿说懂;也不敢说不懂;他只好站在那儿不吭声。

刘春如见苗头不对;就连张督导都紧闭嘴巴;他更不敢动手;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朝后退了几步。刘金伢和曹二白见是这番情景;也不知如何是好;捆人不是;不捆也不是。那边田天勤和几个青年农民可不管这些;上前推开刘金伢和曹二白;从地上一把拉起田月先。那田月先狠狠地瞪了刘金伢和曹二白一眼;高喊一声“走”。就这么一眨眼功夫;那三四十个青年农民吆喝着冲出了汤家祠堂;张督导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哼!”裘四朝张督导一哼鼻子;转过身;迈着四方步朝祠堂门外走去。

张督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裘四那一左一右摆动地黑缎袍子的后襟;消失在祠堂门口时;他这才一跺脚;质问汤丙奎道:“今日点编;你怎么喊来这么个家伙?”

“不喊他来;点编就怕点不成啊!”汤丙奎低着头;小声地说;“恐怕还会让人头痛些。”

“难道现在就不头痛吗?”张督导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出。

站在一旁的刘春如;这时插嘴问汤丙奎道:“田月先是裘四的甚么人?他强出么子头?”

“是他外甥!”汤丙奎赶忙答道。

“操!点田月先时;你怎么不告诉告诉我?”张督导越想越窝火;自己是县政府派下来的人;就这样白白地让人杀了威风。他不由得将怨气全撒在眼前的这个汤保长身上;紧盯着汤丙奎;怒气冲冲地吼起来。

“我又不晓得你会拿田月先开刀?您又没问我呀!?”汤丙奎委屈地解释说;“张督导;您先消消火;我这去把裘四叫来;让他给您赔不是……”

“赔个屁!”张督导打断汤丙奎的话;朝刘春如一挥手;“走!”

刘春如瞪了汤丙奎一眼后;带着那十个乡兵;跟在张督导的屁股后面;灰溜溜地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汤丙奎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是酸?是甜?是苦?是辣?是咸?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他只知道;这件事是办砸了……那剩下的九个乡绅;张督导在场时;他们没机会说上句把话。这时;见张督导走了;一个个交头结耳起来:“裘四也真横呀!连县里面的人都敢碰!”

“张督导要捆裘教导?!嗨!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算了!什么大水呀;龙王呀;都不是!这是以毒攻毒;什么人治什么人!”

“以毒攻毒?”

“裘教导要保外甥;张督导要点丁;这不是以毒攻毒吗?”

“点丁?不是说点编吗?”

“点么子编?要我看啊;点编是假;点丁是真!八成是要抽壮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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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汤保长抽壮丁(一)

抗日战争的硝烟刚刚散去;神州大地的上空多云转晴;欢乐的人们正准备重建家园。但;使人们想不到的是;蒋介石又向人们举起了内战的屠刀。人们又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一年后;蒋介石由内战初期的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在人民解放军的强大军事攻势面前;国民党蒋匪军节节败退……这一年;正是一九四七年。

一九四七年;是嵩南乡穷苦农民苦难史上的民国三十六年。

在嵩南乡穷苦农民中常常说着这么一些话:以前讲甚么是苦?逃荒讨饭苦;躲租躲债苦;生病无钱看郎中苦;最苦莫过于做长工苦。到如今;应该是当壮丁最苦!

国民党蒋匪军在前方吃败仗;兵员消耗大;需要补充;征不到兵;只好在后方抽壮丁。壮丁的名额派到省上;县上;县里再派到乡上。可是;哪乡适龄壮丁多;哪乡适龄壮丁少;不知不晓。后来不知是什么人想出了点编一招来。

张督导在第四保点编时;讨了个没趣。为这事;刘春如一直记恨在心。可是记恨谁呢?是保长汤丙奎?是三青团教导裘四?是裘四的外甥田月先?还是青年农民田天勤刘春如自己也讲不清楚。点编那日;张督导和刘春如忿忿地离开汤家祠堂之后;作陪的乡绅们对点编作了一番议论;看来那些话没错。甚么点编?就是要抽壮丁了!四个月之后;是八月底;九月初。快要收晚稻的时候;抽壮丁的公文像瘟疫一样地来到了嵩南乡。县政府把壮丁名额派下来了;第一批十一人。全乡十个保;每个保一名还多出一人。刘春如和卜三好一合计;给第四保派两名。汤丙奎接到名额后;不敢怠慢;当天就让保丁通知下去;有适龄壮丁的人家一家去一人到汤家祠堂抽签;抽壮丁。保丁还说;谁家不去人;谁家出壮丁!人们不想去;又不敢不去。

第二天;是个阴天。汤家祠堂的大门前搭起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张方桌;方桌上摆着两个签筒;签筒里插满了签。方桌上方坐着两个人;右边是汤丙奎;左边是刘春如。刘春如是来帮助压阵的。人来得差不多了;汤丙奎站了起来;左手撑着桌子;右手摸了摸那又宽又肥的下巴额儿;然后又放下来;和左手一样撑在桌上;腮上的肥肉一抖动;便亮开了嗓门:“乡亲们!今日有劳你们到这里来;不为别事;就为抽壮丁的这一件大事。符合适龄壮丁的人家;每家来一人;公事公办。爹来崽不来;弟来兄不来。上头给我们保派了两个名额;保上也不指名叫哪个去;桌上放着两个签筒;里面有两支签写着‘中’字;这就是中签!其他的签没写字;是白签!签筒来到谁跟前;谁就抽一支;抽上白签就没你的事;抽上中签的是壮丁;没二话说。”

高台下边格外清静;静得每个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们中有的人耷拉着脑袋;嘴里默默地叨念着;请菩萨保佑;保佑自己不抽中签。也有的人伸长着脖子;睁圆着一双双眼睛;盯着高台上的那两个签筒。

汤丙奎转过脸来;悄声问刘春如:“乡队长;你还有么子话要讲?”

“有!”刘春如脸膛上的横肉猛一抽搐;话音如吼地道;“今日抽签;汤保长搭信要乡上的人来坐镇。乡上咧?卜乡长不得空;他让我来。我咧?也就来了!汤保长让我讲几句;讲就讲罢。抽丁;是为剿匪救国;保家卫国;谁抽中签谁光荣。抽白签的呢?也莫急;等下回。下回还要抽的。不过;我要和各位把话讲清楚;谁要是抽中签不去的话;就莫怪我刘春如不客气。想大家也晓得;我刘春如别的毛病冒得;就有一项;脾气丑!只要我的脾气一上来;就是亲爹亲娘也不认得。好;就讲这么几句。汤保长;捡场抽签吧。”

抽签的人排成两行;田天勤和田月先排在第一行的前头;这是刘春如事先嘱咐汤丙奎安排的。刘春如一直记恨着点编那天的事;盼望着这两人能抽到中签。汤丙奎咧?他有他的鬼主意;心思不在这两个人身上。

保丁捧着签筒送到田天勤和田月先跟前:“请抽签吧。抽完就没事啦。”

“哪能没事?”田天勤气愤地说“抽到中签就要命啦!”

田月先也狠狠地盯了保丁一眼。

让刘春如不称心的是;田天勤和田月先都没有抽到中签;端签筒的保丁脚步很快离开了;保丁害怕这两人的眼神。刘春如心不甘;但眼下也不敢明着来报复。

签筒继续移动;抽过签的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正准备抽签的人;左手摸摸了自己的心口;似乎害怕自己的心会蹦出来。右手颤抖地伸出去;刚要碰到签;像触电一般地缩了回来;保丁瞪了一眼后;缩回的手又无可奈何地伸了出去。

还没有抽签的人;一个个都想往后退;却退不动;他们害怕签筒到自己跟前来。当然;他们不是怕签筒;而是怕那两支中签会飞到自己的手上来。

“哎哟——!我这倒霉的手哦!”签筒里的签抽去一半的时候;一个二十三四岁年纪;脸色腊黄;憨厚的青年农民尖叫起来。

“嚯!好哇!第一支中签出来了!”刘春如纵笑起来;“汤保长;中签的那个后生叫什么?家里还有么子人?”

“他叫帅二柱;”汤保长回答道;“……”

“帅二柱?”刘春如不等汤丙奎把话说完;打断了他的话;“那一定还有帅大柱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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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汤保长抽壮丁(二)

“是的;是有个帅大柱;是他哥哥。”汤丙奎连连点着头;“他家就只有他们两兄弟;爹娘早年过世。”

“好!正好是二丁抽一。”刘春如对帅二柱中签十分满意。

帅二柱像失了魂似的;哭着跑走了。有几个人跟着喊着追上去;想趁机溜走……“回来!回来!”刘春如大声吼叫起来。那几个人无可奈何地回来了。

第一个签筒抽完了;换上了第二个签筒。当这个签筒来到第二排第一个叫陶明桂的人跟前;这个四十挂零的庄稼汉伸手就摸出一支签来;签还没出筒时;他嘴里还在默默地念叨:“我就不信;我这四十岁的人还能当壮丁!”他心里的话还没完;就听到保丁喊:“中签!中签!”

“中签?”站在两丈开外的田天勤听到保丁连声呐喊;心里不由地一怔;“头一个签筒有一支中签;抽到一半时才抽出来。第二个签筒才抽出第一支;中签就出来了!明桂叔的手气会这么差?……”

“天勤;”身旁的田月先打断他的思绪;小声地说;“这里边会不会有名堂?”

“我也有点怀疑!”天勤凑到田月先耳边轻声说;“走;上前去看看。”

两人正要上前去;前边传来汤丙奎的声音:“好哇!两支中签都已出来;剩下的都是白签;不要继续往下抽了!”

“慢点!”天勤放开嗓门;提议说;“签还是抽完的好!”

“对!”田月先也跟着附和道;“不往下抽;就显得不公平!”

“就你们事多!真是两条搅屎棍!”刘春如暴跳起来;“甚么公平不公平;莫lang费时间!”

“你们抽得是白签;别人抽中签。”讲这话的是汤丙奎;“下回抽壮丁;不用抽签了;送你们两个去就是;这就公平了!”

“剩下的都是白签;还抽干甚么?”那些还冒抽签的人中;有些人也不耐烦了;指责地说;“难道还希望我们也抽出中签来?”

“真是站着讲话不腰痛!”也有人附和道。

“哎!我们不是这意思……”田月先想不出词来回答;急得满脸通红。

天勤看到眼前的场合;赶忙拉了拉田月先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哼哼;”汤丙奎冷笑两声;见局势在控制之中;这才安下心来;面对陶明桂喊道:“明桂老倌呃;还发甚么呆?你抽了中签!”

“啊——?”陶明桂大吃一惊;当他确确实实看到签上的“中”字后;眼睛直了。脑壳里“嗡”地一声响;身上的骨头好似散了架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地嚎哭起来。

“我的天哪!”哭声在祠堂外回荡起来。

两支中签都出来了。还冒抽签的人直到这时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保丁捧着签筒走了;周围的人都散去了。空荡荡的祠堂外;只有陶明桂一人还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刘春如和汤丙奎走了过来;汤丙奎道:“陶明桂;你还哭甚么?还不回家去准备一下;过几天就要动身了。”

“动身?动么子身?”陶明桂猛地清醒过来;很干脆地说:“当壮丁?我不去!”

“你不去?”刘春如狠狠地瞪着陶明桂;“由你啦?”

“反正我不去;”陶明桂手背一抹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去?我要你的命!”刘春如吼道。

“……”陶明桂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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