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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山乡静悄悄-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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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勤挨了打,心里有火,面对着端着枪的日本鬼子,他又不敢发作出来,只好继续挖。在一处开坼的苗下,他挖去一半泥土,露出来一个碗口大的红薯。小胡子鬼子看见,一下就蹦过来,左手一把抢过大红薯,右手竖起大拇指,夸奖天勤道:“你的!好!大大的有?”

天勤一看,鬼子的枪已经背在肩上了,一个这么大的红薯都可以让他放松……想到这儿,天勤心里一亮,主意便来了。他学着小胡子鬼子的腔调,用手比划着说道:“有!有的!那边还有,大大的!”

“你的!好!”小胡子鬼子兵高兴得又竖起大拇指来,随后擦去那红薯上的泥,张嘴便啃了起来。

天勤来到一处开了一个开个大坼的红薯苗跟前,知道那苗下边一定有个更大的红薯。他小心地挖了一半后,便招手对小胡子鬼子喊道:“太君!过来!这边,大大的,有!”

小胡子鬼子兵一听,高兴地跑了过来,当他看到那挖了一半的大红薯,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一把丢掉手中那啃了一半的红薯,蹲下身来用手指头去挖。这时,站在鬼子身后的天勤看到机会来了,猛地一下举起耙头,对准鬼子兵的颈上挖了下去。小胡子鬼子被天勤一耙头挖得向前一趴,耙头不偏不斜,中间的两个耙齿正挖在小胡子鬼子的颈上,卡得死死的,两股暗红色的血开始往外涌出,很快流到红薯地里。鬼子兵这时仍是一声未吭,面朝下,趴在地上,四肢却拼命地乱抓乱蹬。天勤咧?当时还只有十七八岁,顿时就唬得傻了眼。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赶紧松开手里的耙头把,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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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天勤智斗刘春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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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四年前的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当时虽说傻了眼,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有点跳。但,只要一想到日本鬼子在中国杀人放火、强奸掳抢,挖死他们,这不是他们应得的下场吗?

眼前王松林,此时还在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天勤。天勤问他道:“你不信吗?”

“我不信。”王松林说。

“你当然不信啰!”天勤冷冷地看着王松林说,“到那一天,我举耙头挖死你,你就会信啰!”

“你敢!”王松林蹦起身。

“你以为我不敢?!”天勤反问王松林;“我挖死日本鬼子,是因为他们抓我当挑夫。如今,你们抓我去坐班房;我何解不能收拾你?告诉你,我还要把你和那姓刘的乡队长一起收拾!”

“哼!”王松林听罢天勤的话,气得肝火冒顶,蹦上来,脚一运劲,狠狠地踢了天勤几脚,“姓田的,你嘴巴硬?看你硬!走!乡公所的班房在等着你!”

天勤仍是被两个乡兵架着,前面有王松林、曹二白,后面是那三个乡兵,八个人由侧门进了乡公所的后院。后院是乡兵队的驻地。刘春如和众乡兵都住地这里。王松林一进后院就喊道:“二哥!”

“呃!”随着声音,牛益善从窗框里露出半张脸,原来他困在床上还冒起来哩。“二弟,昨夜忙了一通宵,定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成功个屁,”曹二白嬉笑着搭腔说,“忙了一夜,跑了一通宵,抓来半个药罐子。”

“药罐子?”牛益善一怔,不解。

“就是他,”王松林指着天勤,对窗框里面的半张脸说。“病得起不了床,算半个活人罢?”

“他能当壮丁?”牛益善隔着窗看看天勤,嬉笑道,“汤丙奎也真有意思,抽他当壮丁?”

“不是的,”王松林说,“抓的是他的哥。他哥跑了,大哥让我们把这药罐子抓来顶替……”

“我晓得了,”牛益善打断王松林的话,随即又问,“还有一个咧?”

“那就要看大哥的了。”王松林说罢,回头瞟一眼天勤,对乡兵吩咐道,“把他丢到班房里去!”

天勤被乡兵架到东边院角里,一扇又矮又窄的铁门敞开在天勤面前,这就是班房。班房一丈见方,麻石墙脚,青砖墙身,墙上没窗户,只在铁门的那堵墙上方,开有三个碗口大的出气眼,被抓进班房的人,就是从这三个出气眼里分出黑夜和白天。看到天黑过去,等着天亮的到来。

乡兵把天勤推进班房,铁门“砰”地一声关上。

中午时分,翠兰给天勤送饭来。她跨过铁门的门坎,一股霉臭味扑鼻而来,潮湿的地面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趴着一个高个头男人。

“天勤。”翠兰眼眶一热,“天勤哎——”

“哎哟。”天勤在朦胧中听到有人喊他。他刚一动身子,骨头里都阵阵发痛。

“天勤,我给你送饭来啦。”翠兰抹去眼泪,放下小木桶,在天勤身边坐下来,伸手轻轻地摇了摇他。翠兰和天俭、天勤是姨表姐弟,她比天俭大四岁,比天勤大八岁,三个人就如同亲姐弟一样。

“那个哟?”天勤听声音似乎很亲切。他费力地望了过去,但眼前一片朦胧。他试探着问道,“是翠姐吗?”

“嗯诺,是我!”翠兰声调颤抖着说,“天勤,坐起来,我扶你。对,背靠墙。好,就这样坐。靠好,我给你盛饭。”

翠兰盛好一小碗米饭,递过来。天勤伸手去接,手指头刚碰到碗,手腕一哆嗦,要不是翠兰还未松手,那碗饭就倒在地上了。翠兰抽泣着说:“你坐好,我喂你吧?”

天勤慢慢地嚼着饭菜,眼睛落在翠兰姐的脸上,圆圆的脸盘。尽管班房里昏暗,也能依稀看见翠兰那张腊黄的脸颊。眼泡大,上眼皮垂下来,眼睫毛不时地扑动,两滴泪珠挂在她的眼角下边。哦?翠兰姐,哭啦?

“翠姐,你哭么子?”天勤问翠兰道。

“都是你哥,”翠兰用衣袖抹去眼泪,“可把你害苦了……”

“他把我害苦?谁又害天俭哥的?”天勤打断翠兰的话,问道:“现在还不晓得哥逃到了什么地方?”

“是汤丙奎、刘春如那帮畜生害你哥的!……”

天勤再次打断翠兰的话:“不,不光是他们!”

“还有谁?”翠兰一怔。

“国民党!”天勤吃了些饭,说话也不像开始那样有气无力。他接着说道,“是那帮害人害百姓的国民党!”

“轻点!轻点!莫让外头人听见,他们会打你的!”翠兰小声地提醒。

“他们已经打过我了!用脚踢的,我也不怕他们踢。”

“真的?”翠兰瞪着疑惑的眼睛,看着天勤。

“是真的,”天勤上午在班房睡了一觉,刚才又吃了些饭,似乎精神了些,话也多了。他告诉翠兰,“在凤凰坡……”

“你嘴巴放软些呗,”翠兰仍是不放心地劝告天勤。

“放软些?办不到!等刘春如回来,我还要骂他一顿,他算甚么东西?以前是土匪,头号抢犯!如今当了乡队长,甚么乡队长?地痞流氓!”

“天勤,你发么子火?”翠兰忙放下饭碗,用手捂住天勤的嘴巴,生怕他再讲下去。“会招祸的,天勤,莫再讲了!”

“我不怕!”天勤扭头甩开翠兰的手,接着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脱。有火憋在心里,难受!还不如让我骂个痛快!”

“呯”,铁门一下敞开,牛益善出现在门口,他对翠兰吼道:“你出来!来这么久,还不快滚!”

“他还没吃完饭,总得让他把饭吃完。”翠兰坚持着说。

“吃完?”牛益善打断翠兰的话,把她大声喝斥出去。回过头来,又斥责天勤道,“饭都塞不住你那张臭嘴,还骂人?骂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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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勤智斗刘春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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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骂那个?还能骂那个?我骂那些吃人饭不做人事,长着四条腿的家伙!”天勤张口就回答道。

“你嘴巴放干净些!”牛益善也不生气,反倒笑了,“等一下乡队长回来,他会慢慢地收拾你的!”

“收拾我?还能把我打死?”

“打死不打死,等着瞧吧。有种,你就骂下去。”

“我就骂,”天勤接着牛益善的话又骂起来,“刘春如,他算什么东西,我还不正眼看他。不光是他,就是刮民党那帮家伙,见到他们我也不怕。听我娘讲,民国十五年,国民革命军从广东打到湖南,气势多大,我们这地方好多后生参军。如今咧?也是叫国民革命军?何解冒气势了?在前方打败仗,死了人,冒人补充上去,就来抓壮丁。抓吧!看能抓到那一天?”

“哼!哼!”牛益善冷冷一笑,“天天抓,月月抓,年年抓。告诉你,你哥哥不回来,你就是壮丁!”

“我是壮丁?”天勤两眼狠狠地一瞪牛益善,“我不去!”

“由不得你,”牛益善冷冷地说道。

“不由我,由谁?难道由你,牛益善?刘春如?由你们?由你们上头那帮刮民党?”天勤反问牛益善,“告诉你,国民党好景不长,要垮台了!”

“哦?”牛益善一怔,随即又一笑,问天勤:“你怎么晓得国民党要垮台?”

“我想呀,我昐呀,”天勤想也冒想就这么回答,“他怎能不垮台?”

“你算了吧!默默你自己的神,你还在坐班房咧!”牛益善不客气地嘲笑道。

“坐就坐,”天勤道,“看你们能叫我坐多久!”

“叫你坐一月?”牛益善打趣地问天勤。

“一月就一月,”天勤回答道。

“坐一年咧?”

“就坐一年!”

“哦?”

“哦甚么?你们关我多久,我就坐多久,非要把这班房坐塌,看你们甘心不甘心。”

“好笑,好笑,实在好笑……”

“好笑的不是我,是你们,是国民党!不等我把这班房坐塌,国民党就要垮台。你们还能逞几天凶?”

牛益善没吭声,笑着走了。守门的乡兵随手关上铁门。班房里安静下来,可天勤的心,这时却久久不能平静。刚才和牛益善说的那些对嘴仗的话,虽是气极说出口的,可是细细一琢磨,并不是不可能成为现实。国民党在前方吃败仗,在后方征粮、征款、抓壮丁。征粮征款,老百姓愿意吗?抓去的壮丁能甘心替他们卖命吗?哥哥跑了,章仁凤跑了,陶德福也可能跑了。刘春如下给四保的三名壮丁全吹了!要是其他保也和四保一样,嵩南乡,不,长沙县,或者更大些,全湖南省抽不上一个壮丁来,国民党兵员冒人补充,不就垮台了!

要抓的壮丁都跑了,四保是这样,其他保也好不了多少。有跑脱的,也有冒跑脱被抓住的,还有已经跑脱又抓回来的。刘春如带着乡兵夜夜出门抓。

自从天勤坐进班房那天起,隔三差五都有乡兵上门抓天俭。有时两个,有时三四个,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人冒抓着,坐着不走。饭时要吃饭,茶时要茶。桌上饭菜不好,拍桌子,没酒还摔碗。临出门时,还要家里打发草鞋钱,搞得家里几乎揭不开锅。

翠兰送饭时,都把这些情况告诉给天勤。

“这日子何时有个完呢?”翠兰每次说完乡兵来家的事后,都有这么一句话。

“快了!”天勤很肯定地说,“只要国民党垮了台,就不会抓壮丁了。”

“国民党垮台,*就要打过来。不!是*打过来,国民党经不起打,就要垮台!国民党垮了台,刘春如、汤丙奎这帮家伙也跟着垮台,穷人翻身的日子就要到来。”

坐班房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天勤也不晓得坐了多少天,只晓得时间是很长很长了。

天勤听说过*,也知道*是为穷人撑腰的。他听娘说过,民国十六年,这一带山乡里闹起了农民协会,就是*领着穷人干的。农民协会权力大,说了算,他们的人带着穷苦人造反,抢团防局的枪,抓地主老财、土豪劣绅戴高帽子游团。打开地主的谷仓,把谷分给穷苦农民。还口口声声说要分田哩!

要是如今嵩南山乡再来一次农会,我田天勤头一个就参加进去。到那一天,我跟着人,不!我要领着人来乡公所抓刘春如,叫他也坐坐班房……

“呯”的一声响,班房的铁门被打开。打断了天勤的思绪。天勤猛抬头,见刘春如走进班房,忍不住噗哧一声,默默地笑道:“嗬!我刚才默神要抓他坐班房,他现在就到班房里来了。好笑,真好笑!”

“你笑么子?”刘春如两眼一瞪天勤。

“笑?我想笑!”天勤说。

“你哥上哪里去啦?”刘春如问。

“不晓得。听讲你们两天一次,三天一回,到我家里去抓他。”天勤摇摇头说,“我在班房里如何晓得哩?”

“你要想出我这班房的门,你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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