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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AB日记-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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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仕文眨了眨眼睛,说不出话来。
“至于说死者和凶手用这套茶具喝了什么,我认为,多半跟那瓶原本应该在楼下冰箱里,但却出现在楼上书房里的酒有关。”
“为什么要用茶具喝酒?”
“哦,这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因为这是一套据说很名贵的茶具,可是谁规定茶具一定要用来喝茶呢?要知道我们的死者可是一个作家,作家是一类很有创新意识的人群——我说得对吗?”
“勉强算对吧……”仕文只得如此回答。
“好的,有了这些推论以后,我心底渐渐浮现出这样一个人选:首先,凶手跟死者并不陌生,甚至可能很熟悉。其次,这个人了解死者的生活,从行凶后还有时间来处理现场、隐藏真像这一点上来看,凶手似乎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少时间。当然了,符合以上两点的人很多,钟晴自是不在话下,老陈、钱编辑,都很有可能。”
“……”
“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刚才我说的,即使是临时起意行的凶,为什么是在老陈即将到来前的那一个小时?如果我知道等一下钟点工就要来了,我就算再恨死者,我也不会去杀他的,除非我豁出去了。但这又跟凶手行凶后处理凶器、茶具等等的行为不符,一个豁出去的人肯定是头也不回地奔出别墅……”黄警官用他那粗短的手指在木质桌面上敲打着,“所以,我有这样一种设想:凶手就是老陈——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也许她比平时帮佣的时间提早到达了,她与死者之间就借钱产生了争执,争吵中,她一时愤怒杀了死者。”
“……”听到这里,阮仕文在脑海里模拟着凶案现场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过同时,”警官抬起头,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还有这样一种可能……”
“?”
“凶手的确是一个对死者和他的生活有所了解的人,但是凶手——出于某一种原因——不再了解死者了。”
“某一种原因?”
“是的,某一种。”警官重复着这句话,“比如说,一个死者分手了很多年的女友——关于这一点,我们作了调查,刚才你说死者过去有一个交往了很久但最后分手的女友?”
“没错。”
“事实上,”警官耸肩,“就是那个派女大学生来给死者送东西的女老师,当然,她一开始就承认两人已经在交往,或者准确地说,其实他们是旧情复燃。”
“……”阮仕文惊讶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或者,”警官继续他的推论,“凶手是那个叫孙什么的小流氓——你真的相信死者写的那本书是以他为原型的吗?”
“……我不知道。”
“其实,我是有点相信的。也许死者以前为了写好那本书,结交了很多‘那一类’的人,姓孙的就是其中之一,且他们可能很熟悉,当然,死者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自己的书。然后他的书写得很成功,但书一旦完成了,他和那些所谓的‘朋友’之间的‘友谊’也到此结束。”
阮仕文摇头:“我不认为思源是这样的人。”
“那好吧,”警官很快放弃了抵抗,翘起腿,把手上的烟灭了,然后又点了一支,“那么来说说第三种可能。”
“?”
“那就是……凶手去了国外,因为临走之前跟死者闹翻了,所以几年来他们一直没有联系……直到最近。”

16

“你是说……我?”
“是的,你。”警官点头。
阮仕文知道,通常有人听到这样的指控,应该跳起来义愤填膺地破口大骂,可是他不愿意这样做。相反地,他露出一个冷静的微笑,把指间的烟蒂丢在烟灰缸里,不紧不慢地问:“为什么是我?”
“这只是一种假设,”黄警官盯着他的眼睛,却一点也没有审问的意思,“我一直在想,凶手为什么会在二点半到三点半之间行凶呢?老陈三点半就要来了啊。后来我意识到,这并不是凶手的错,因为老陈在口供里告诉了我这样一件事:她本来不是三点半这个时间来的,但是因为雇主的不同要求,她来死者这里的时间在半年前调整过了。也就是说,凶手并没有料到这一点,认为自己有充裕的时候做善后工作。凶手有时间擦去镇纸上的血迹,又把茶具放到楼下,接着发生了什么?”
“?”
“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凶手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然后安然无恙地离开;或者,凶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有响动,发现是老陈来了,于是不得不立刻想办法离开。”
“怎么想办法?老陈不是在楼下吗?”
“窗户。”
阮仕文耸了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还记得楼下花园的灌木丛吗,一个身高超过180公分的男人,如果双手抓着二楼书房的窗沿,再加上有脚下的灌木丛借力,想要轻松地脱身并不是难事。”
“这个假设很有创意。”
黄警官对于所有投给他的鼓舞似乎都抱着欣然接受的态度:“谢谢。为此我们还去二楼的窗沿采集过指纹。”
“结果怎么样?”
“很可惜,”他一脸无奈,“一无所获。在这样一个冬天,有人戴着手套到处行走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再说镇纸也好、茶具也好,都没有验出指纹。”
“那真的有点可惜了。”
“不过我有点猜到凶手——也就是你——为什么要回到现场了。”
“?”
“就是因为那个‘晴’字。”
“……什么意思?”阮仕文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保持着冷静。
“我说过,那个用血写的‘晴’字就像是小说的情节,一点也不像是真实生活里发生的。所以我一开始觉得,只有你这样的小说家才能想到这样的方式,来嫁祸钟晴。但我又立刻打消了这种念头。”
“为什么?”
“直觉。”警官笑得很开心,“并不是侦探小说家才有直觉,警察也有直觉。借用你刚才评论钟晴的一句话,我认为在大局观上,你也是一个不愿意冒险的人。”
“……”
“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作家的洒脱和随性,但同时又有一种侦探小说家的敏锐性。一件凶案,现场留下的线索越普通、越不起眼,同时又越多、越繁杂,就越会给破案带来困难,所以你不会去做留下血字这样的事。相反地,我认为,那倒可能是本案里另一位作家可能会做的事情——也就是死者本人。”
“……”阮仕文扯了一个笑容,继续沉默。
“设想你从楼下厨房摆好东西上来,也许你想在现场制造更多线索,可是忽然听到楼下的声响,你发现老陈来了,于是你决定迅速离开。你趁她不注意,从二楼的窗口翻到一楼,然而就在你出去的一霎那,你忽然看到了那个踏脚凳边缘的血字,我说过,那个血字只有在某种角度才能看到,像钟晴和老陈那样站在尸体旁是看不到的,而我可以肯定,从窗台外面是可以看到的。所以,你离开后,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回现场。为什么呢?”
“……”阮仕文除了面无表情之外,再也不想作出其他的任何表情。
“会不会,你并没有你说得那么讨厌你的大嫂——也就是钟晴——相反的,”黄警官顿了顿,抬眼看着窗外,“其实你喜欢她。”
“……”
“啊,是的,一个看似完美的女人,人们常常怀疑她是不是表里如一?也许90%的人都不像他们外表看上去那么完美,但钟晴也许恰恰属于那10%——或者,她并不完美,可是你喜欢她——那么她就是完美的。”
“有证据吗?”长久的沉默之后,阮仕文第一次反问。
“没有,当然没有,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怎么会有证据¬;——怎么需要证据?”
“……那么指控我是凶手总需要证据吧?”
“这个……”警官摸了摸鼻子,“当然是要的。”
“你有吗?”他盯着他,目光咄咄逼人。
黄警官迎接着目光,用一种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的口吻回答道:“我想,你应该知道,就算小说里经常描述什么‘完美的犯罪’,但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我始终相信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阮仕文深深地洗了一口气,缓缓呼出,眼前又浮现起自己少年时和阮思源在屋顶上一起玩耍的场景。天空异常得蓝,白云像薄薄的棉花漂浮在上面,他很喜欢那样的天空,所以当后来这座城市上空开始布满驱不散的阴霾时,他决定搬到另一个拥有湛蓝天空的城市去。
他们在屋顶上奔跑,假装自己是流浪的船员,有时候甚至是海盗。他们感到脚下的城市就是他们的大海,任凭驰骋、遨游。那个时候的他们,是两个无知、快乐的孩子,从没想过成人世界是多么可怕……
“还记得那瓶雷司令酒吗?”
黄警官的声音把阮仕文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怔怔地点了点头,像在询问:“怎么了?”
“那是死者很喜欢的酒,这一点,你应该也知道吧?”
“……没错。”
警官苦笑了一下:“像我这样落伍的人,听到什么‘雷司令酒’,就忍不住上网搜索了一下,原来这是一种白葡萄酒。试想一下,久别重逢,你又是出国了几年才回来,再加上你和你的堂兄之前断绝的友谊刚刚恢复,所以你来见他的话,多半是要带礼物的吧——别再跟我提什么你妈妈做的烧鸭了,我认为那只是你随口编的借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打那通录音电话,我设想你原本是没打算来,但是后来因为什么事你又来了,你带了一件礼物来,可是你走的时候并没有带回去。”
“你是想说那瓶雷司令酒吗?”阮仕文一脸平静。
“是的。”
“你能证明那是我带来的吗?”
“……”整个下午,黄警官第一次沉默了。
“如果不能的话,你就不能证明我去过现场,于是,你也不能证明我是凶手。”
黄警官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着烟,直到这支烟抽完,才缓缓地说:“摆在书房的这瓶酒,的确没有你的指纹,甚至于,我们在上面没有发现任何人的指纹——连死者本人的指纹也没有——就跟楼下厨房里那两套被洗干净、擦干净的茶具一样。”
“……”
“可是,”他又说,“我们在冰箱里发现了另一瓶没有开过的雷司令酒——在那上面,我们验出了你的指纹。”
“这不可能!”阮仕文倏地站起身,直觉告诉他,警官在使用试探或者哄骗的技俩。
“为什么这么说?”黄警官饶有兴致地点起第三支烟。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可能。”
“因为你已经把酒瓶上的指纹全擦了?”
“……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你这些假设的问题。”
“这不是假设,阮仕文,”警官从办公桌上拿出一份文件丢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这是事实!”
“……”他并没有打算去看那份报告,同时也并没有打算再多说一个字。
“通过这个事实,我有以下的假设:案发当天下午,你带了一瓶‘雷司令酒’作为礼物去了阮思源家,阮思源于是开了酒,你们一起喝。在此期间,你们也许起了争执或是有矛盾,你随手用镇纸砸在他脑袋上。等到你现场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老陈忽然来了,于是你匆忙离开,但你无法带那样一瓶酒一起离开,那太大了,于是你把酒瓶上的指纹擦干净,然后从窗台出去。临走的时候,你看到了那个血字,于是……最后你又回来了,假装临时改变主意,是因为你妈妈做了可笑的烧鸭。”
“……”
“但是有一点你算错了。”
“?”
“阮思源开的那瓶酒并不是你带来的,而是他自己的。”
“……”阮仕文张了张嘴,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我问了钟晴,钟晴说,书房里这瓶开过的酒,是死者珍藏的某一年份的雷司令酒,而冰箱里的那瓶,是今年的。也就是说,你把酒交给死者,你们决定一起喝之后,死者从楼下厨房的冰箱里取了一瓶他认为值得拿来招待客人的珍藏的酒,把你送的那瓶放进冰箱,然后拿着酒瓶和茶具上楼去了……”警官皱起眉头,吐出烟圈,“阮仕文,你能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会在死者的冰箱里,发现一瓶上面有你指纹的、今年产的白葡萄酒吗?”
办公室里变得很安静,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假设、提问、回答、辩解之后,这里忽又变得安静起来,仿佛此时此刻,并没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也没有一个人扯着嘴角,露出温暖的微笑。
“有一点你错了。”阮仕文说。
“?”
“我妈的确做了烧鸭,因为那是思源最爱吃的。”
“……”黄警官惊讶地看着他,抓了抓脑袋,像是很为这个错误的推断感到懊恼。
阮仕文翘起腿,娓娓道来。

17

“我那天之所以决定不去,的确是因为时差倒不过来。从机场回家的路上,我觉得自己简直睁不开眼睛,于是打了个电话到思源家,告诉他不去了。”
“那么又是什么促使你去了呢?真的是烧鸭吗”
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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