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风起-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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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画摆在展区的正中央,三幅画占了三面墙,画廊对他的重视可见一斑。
我停在一副灰色色调的画前,挪不动脚步。画的名字叫《忘川》,灰蒙蒙的天幕下一个模糊的身影立在田野的正中间。稻子明明已经成熟,却用深灰色填充。
“这幅画叫《忘川》,是国内当今炙手可热的油画家顾华楠所作,目前……”笑盈盈的姑娘说着我早已从介绍上看到的文字,声音婉转动听。“忘川水,贵在‘忘’字。想必顾先生是想通过这幅画警醒世人,等待太过漫长,当断则断,珍惜生活吧。”
“不是,”我淡淡地开口,“望穿秋水,却等不回自己所要等待的人。即使服了忘川水,即使灰蒙蒙地什么也不记得,也记得自己有人要等,有人要爱。”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我回过头,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微笑着朝我走过来。“所有人都觉得忘川是为了忘,你却觉得忘川是为了铭记?”
“哥哥!”清脆的声音传过来,顾华歌的身影闯进了我的视线。
顾华楠,顾华歌,我早该想到的。
“桃子姐,你怎么在这儿?你的脚好些了吗?”她下意识地离开顾华楠,走到我身边扶住我。
“没事的,已经好了。”
她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我。我被她看得有些疑惑,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灰色的羊绒开衫,牛仔裤,帆布鞋。“怎么了?”
她收回探究的目光道:“平时觉得你个子高应该是因为高跟鞋,这么一看,你还是很高啊。”她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似是想起什么,飞快地把顾华楠拽到我跟前,“这是我哥哥,顾华楠。哥哥,这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桃子姐。”
“你好,华歌平时给你添麻烦了。”顾华楠礼貌地伸出右手,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我微微一笑,同他握了手,看向顾华歌说:“我到处看看,你好好陪你哥哥吧。”
走得远了,依稀还能听到顾华歌抱怨她哥哥对我态度不够好。我觉得有些好笑,别人的想法,有什么好介意的。
不管我是以何种身份站在飞扬的身边,他总归是有未婚妻的,总归是要成为别人的丈夫。想到这些,我心如刀绞。可是,既然他还能容忍我待在他身边,我每天都能见到他,也就够了。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与我何干。
忘川,这个名字太美。我想起来济慈的那首诗里说:“我的心在痛,困顿、麻木,刺进了感官有如饮过毒鸩。又像是刚把鸦片吞服,于是向列斯忘川下沉。”一分钟的时间,字句在忘川中沉沦。
我从来都相信人有前世今生,今生等不到的人,来世能等到的话,也算是上天给的补偿吧。
集团一年下来的业绩很好,所以董事会对今年的年会年会格外重视。本来想着借口脚伤可以不参加,却被李薇强迫着报了名。没办法,虽然在实际的职权上我比一般秘书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可是我仍然是个秘书,归秘书部管。
如今被强迫着报名,我只能报一个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唱歌。
可是谁人曾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主持人在年会的当天突然咽炎发作,我作为除了李薇之外唯一一个穿上高跟鞋可以挑起那身大红色拖地礼服的人且没有沉重演出负担的人,被总策划李薇推上了舞台。
搭档是个长相好看的青涩男孩儿,大概刚刚大学毕业,声音透着一股胆怯。好在集团的年会做成了自助餐的形式,台下的人一小拨一小拨地聊着天,并没有多少人注意舞台上的动静,我便安下心,心安理得地在台上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
一个个节目表演完,我的节目马上就开始了,听见我的搭档报完幕,我踩着金色的高跟鞋上了台。前奏响起,我的心抽成一团。
不知道是谁偷偷把歌换了,Imagine换成了Oh my love。听着一点点地迫近该张嘴演唱的节奏,我想,幸亏打了不少粉,要不脸色该是惨白了。
“oh my love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低沉的声音在台下响起,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突然没了任何声响,只余下飞扬微微带点沙哑的歌声。
我缓过神来,顺着飞扬的声音一齐唱起。大概是这首歌是在是清静悦耳,一时间,众人都看向舞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正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飞扬握住了我的手。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响起。
坦白来说,这首歌如果我不开口的话会更好听。飞扬的声音虽然不如约翰列侬的声音来得清凉有活力,但是低沉中不失性感,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我由着飞扬牵下台,听到他说:“还是这首歌好听,你觉得呢?”
“是你换的?”我看向他。
“太多年没跟你同台了,有些想念。”他执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上,我想起那个夜晚,在配音晚会上被他抱起来的情形。
如果可以,我愿意死在那一天。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以后的是是非非了。
年会结束的时候,我意外地在门口碰到了顾华楠。“咦”了一声之后,我淡定地收好自己惊讶的情绪,伸手跟他打招呼。
“你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吗?”顾华楠饶有兴致地开口道。
“B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何况华歌在这里工作,你出现在这儿也不是难理解的事情吧。”我微笑着作答,却想着尽快离开,换下这套因为镶嵌了很多水晶而沉重无比的礼服。
可是他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端着一杯红酒立在原地。
我硬着头皮低下头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失陪了。”转身将要离开的时候却被他反手摁在了墙上。
天旋地转,我被转的有些晕,没有及时推开他,却给了他更近一步的时间。他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把酒杯放在门口摆放花瓶的石台上,低下头饶有兴致地对上我的双眸,沉稳含笑的眸子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用力把他推开,他说:“脾气真是一点儿都没改。”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忽略了他话里含着的以为,转身离开,脚步还带了些踉跄。我听见他在我身后喊:“尹小姐是吧,要是有兴趣做我的模特的话,可以让华歌联系我。”
我在更衣室的拐角处看到飞扬双手抱臂,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墙。我闪身想要经过时,被他一把揽住,“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就能招惹上一个人。这么多年,你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人?”
心里的邪火噌一下烧了上来,我立在原地,把飞扬握住我腰的手一根一根拨开,缓缓地说:“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招惹再多的人,也跟林总没有关系吧。”
他脸色发白,本来松开的手突然又捏上了我的胳膊。“噢?那你倒是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第一个男人居然是我?”
我闭上眼睛,阻止泪水流出。须臾,再次睁开眼睛说:“那要不要像林总展示一下我勾引人的功夫?”我微笑着吻上飞扬的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重拾画笔
我闭上眼睛,阻止泪水流出。须臾,再次睁开眼睛说:“那要不要像林总展示一下我招惹人的功夫?”我微笑着吻上飞扬的唇角。
飞扬抱起我就上了电梯,我换上他的脖颈,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幸好更衣室靠近通往二十九楼的电梯,电梯里,他呼吸不稳地靠在玻璃上,抱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
他几乎是踹开了休息室的门,屋里的薄荷清香在空气中渐渐温氤起来,透着情欲的味道。飞扬扯开我红色的裙子,把我抵在衣柜上,拉起我的一条腿,抵在了他的腰上。
他抚上我的脸,眼色里透着猩红,闷哼一声,贯穿我的身体。
我一口咬在他的肩上,就如第一夜一般。他托起我的身体,开始急速地运动。干涩的部位渐渐在他的律动中湿润起来。我环住他的肩,将自己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
快感渐渐袭来,我拉住衣柜的门,想要寻找一个依托,睁开眼,对上飞扬迷离的双眸。不可抑制的声音从我嗓子里传来,沙哑,难耐。抓着衣柜的手猛地一用力,门打开,衣服散落一地。
飞扬把我放在散落在地的衣物上,欺身而上。
薄荷清香扑面而来,我的渴求越来越深,渐渐开始配合他的律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柔软的地毯仿佛变成了柔软的云朵,我飘在空中,渴望飞得更高。飞扬沙哑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他紧紧抱住我。
在飞到最高处的时候,飞扬用低低的声音说:“你倒是真的很会勾引人。”
热切的心情降到谷底,我浑身冰凉。
深夜,我独自打车回到黎梦天,我自己的家。关上门,疲惫席卷而来,我靠着门跌坐下去,呆呆地待了很久。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疲惫褪去,在黑暗中我睁开双眼,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甚至来不及卸掉厚厚的妆,我在黑暗中冲到卧室,打开灯,拿出画板和颜料。
白色的纸张洁白无瑕,我握着铅笔的手有些发抖,定了定神,一笔落下,接下来就犹如行云流水。
手里的画笔并未因为搁下近六年而有生疏的感觉,反而因为脑子里越来越清晰的画面而变得愈加灵巧,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
脑子里的场景渐渐勾勒出来,我看着还不够细致的速写,满心欢喜。拿起调色板,开始上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声响起。
我皱了皱眉,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已经早晨十点多了。匆匆忙忙地把门打开,对上李薇吃惊的双眸,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是特别吓人的鬼样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窘迫地说:“忘了卸妆了,先进来吧。”
李薇之前并不知道我会画画,所以在看到我还未完成的画时张大了嘴巴。我向来不喜欢别人看到我未完成的东西,作业、手工、绘画,都是如此,便把画板转了个方向靠在墙上,盯着她拎着的菜说:“来找我吃饭吗?”
她显然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叹了一口气,把她安置在沙发上,说:“我先去洗个澡,你要是想呢,就把菜洗一下,不想呢,就看电视。”说着把遥控器递给她,转身去了洗手间。
转眼离春节只剩下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了,集团刚刚做完了一个大项目,上上下下的同事一下都懒散了起来。
周一下午,飞扬便让人事通知下去,没什么事的话就休息吧。
消息刚刚传下去,李薇就兴高采烈地上了第二十九层,跟我商量这突然多出来的几天假期有没有什么安排。
我托起腮,说现在还没想法,要不晚上去她家找她。
从双子大楼出来,我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红黑格子大衣的女孩儿,扎了两个马尾,低低地垂在胸前,突然想起来喜欢同样装扮的苏然。我微微地笑着,拨通了苏然的电话。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她的声音微微嘶哑。
“怎么了?”我停住脚步,坐在在双子大楼对面广场的长椅上。
没有人回话,电话里“咝咝”的信号声不断提醒着我,电话还没有挂断。我耐心地等待着她再度出声,半晌,她说:“小桃,我去B市找你好不好?”
我压住内心蔓延开来的感觉,轻声说了句“好”。
挂了电话,心疼的感觉越发明显了。我按住自己的心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电话拨给了王小凡。
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王小凡那头嘈杂的声音不断提醒着我,婚后女人的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她一边应和着我,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这个螃蟹帮我拿上8只,要新鲜的啊”。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苏然的事,她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照这个情形来看的话,她肯定也不知道苏然出了什么事。
我坐在原地略略思索,给苏然发过去一条短信。
双子大楼正对着的广场也是林氏集团的产业,广场正中间有个音乐喷泉。因为是冬天,喷泉并不喷水,但是却有着悠扬的乐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顾华歌和顾华楠迎面走过来。
本能地想要躲开,却在转身的时候听到一声“桃子姐”。我僵硬着身体转过身,对迎面扑过来的顾华歌扯出一个微笑。
“你哥哥接你下班吗?”
“嗯,正好顺路。”顾华楠风度翩翩地走近。
以前我觉得他虽然个子高,可是很瘦很瘦。如今他站在顾华歌的旁边我才恍然发觉,毕竟是男性,再瘦都比稍显丰满的姑娘要宽厚些。
“今天太阳很好,这边的广场比平常的要安静些,你们好好转转吧。”顾华楠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探究的意味,我很不习惯,想要赶紧离开。
“尹小姐要是有空的话不妨陪我们兄妹俩转转,我也好听听你对我作品的看法。”
“我一个秘书,对艺术可没有什么研究。家里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失陪。”我冲顾华歌微微一笑,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被她拽住了衣袖。
“桃子姐你就那么不喜欢我吗?”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一时心软,脱口而出的话是:“别这样,我陪你们就是了。”
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我随着他们在广场上转了一圈,之后上了一辆车。明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