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情你不愿-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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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巧整整瘦了一圈,两颊凹陷在骨骼里,紧贴着脸部轮廓,那双灵动的眼睛蒙了一层灰般淹没了光彩,见到初依的时候她虚弱地伸手示意:“姐。”
看到盖在初巧腿上的毛毯一路拖地,初依放下手提包跪在地上替妹妹整理衣服。初巧的嘴唇发燥,苍白的像吃了糯米糕后黏上的渣滓,她试着安慰初依:“姐,你别哭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要不是你我早都死了。”
“死”这个字对初依来说格外敏感,她凛冽地扫了初巧一眼,厉声说:“死?我告诉你,你不会死!你要记住,为了我你也不准死!姐姐不要你死!”
初巧被她突如其来的斥责吓坏了,嗫嚅道:“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双手搁在膝盖上,那里的骨头隐隐发疼,她忍着痛想起了一个人。
“姐,承轩哥呢?”
初依推着轮椅走在前头,谢皖江的电话响个不停并没有听到魏承轩的名字,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佯装自然地回答:“他啊,忙业务。”
简单的五个字被初依一笔带过,她总以为澳洲离中国十万八千里,有些事在不知不觉间就会忘了,谁知道初巧到现在还对魏承轩念念不忘。
她心里隐隐不安,却说不清楚为了什么。仅仅是巧巧的一句话?难道是因为魏承轩?她心里乱透了,所有事掺杂在一起席卷而来,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像塞了一团乱蓬蓬的麻绳,相互缠绕,攀藤,搅得她只要闭上眼就胆战心惊。
为了初巧的病谢皖江只能把她暂时安置在上海,初依一百个不放心非要全程陪同,她总怕回国后巧巧的情绪波动起伏变大不利于治疗,可她不是如来佛祖,并不能神通广大到阻碍一切消息让初巧与外界绝缘,她只能亲力亲为尽力制止周遭一切对妹妹的伤害,哪怕仅仅是几句流言蜚语。
谢皖江挂了电话示意初依出去,楼道里冷冷清清的,走廊尽头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四散开来,暖气水管嗡嗡的声响格外清晰,零星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电梯里走出来,行色匆匆看不出表情,初依恍惚想起,那年也是在医院,魏承轩一身白衣手里托着病例为巧巧量体温,那时候他身边环绕着的是慈悲善良的光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让她不忍揭穿。
头顶的白炽灯闪个不停,初依想应该通知职工换个新的灯管了。
“墨坤说魏承轩明晚在机场进行交易,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提前拟好了护照,交易过后飞去美国,你知道以他手头的资金去了美国再想抓他就难了。”
“我知道。”她双臂抱胸,面色平静。
谢皖江凝神沉思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走到她面前搂住她箍在怀里:“今晚辛苦你了,好好睡一觉,后天一早我就赶回来。”
她早知道他会去香港,只是她还是怕,怕暴风雨来的太快太急应付不来。这一趟结果如何她根本不想知道,因为无论句点画得有多圆满都不会是她想要的样子。
魏承轩是破罐子破摔了,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轻易投降,这趟去澳洲接巧巧如果不是他默许的话不会这么容易,她打心里感激他。她承认自己心胸狭隘,她怕初巧成为他的后路,她怕到最后他会以初巧的性命威胁谢皖江和自己,所以早早安排人接她回到身边,可是眼见着初巧安睡她却高兴不起来。
魏承轩这些年对自己怎样她心知肚明,如今论起“忘恩负义”她才是当仁不让的那个。
“皖江,我和你一起去!”她抓住他的袖子语气近乎祈求,明知道他不肯还是拼尽全力试一试。
谢皖江微微一笑:“傻瓜,我又不是不回来,你等我回来接你和巧巧回家。就一天而已,从日出到日落,到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初依浑身打着哆嗦,可她并不冷。
她只是不安,不舍,更怕他这一走带回来的消息是噩耗。许久,她终于站稳摇晃着的身体,看着他:“我怕结束之后我就要陷进黑暗,皖江你知道的我逃不掉的,那些事我一件也逃脱不掉!承轩被抓我的日子就要到头了,我怕,我真的怕,我不要那样没有希望的日子,我不要坐牢!皖江,我这么自私只是不想自己太惨,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她紧紧抓着谢皖江的手腕,掌心被手表咯得生疼。
这些话她多少次想说出来都未能如愿,可是再不说就晚了。
他们相爱的太辛苦,辛苦到连未来都幻想不到,她不能为了短暂的安宁一直欺瞒下去。
谢皖江却轻轻为她拭去眼泪:“哭什么?哪里有黑暗?这世上有我在你就不会有黑暗,你相信我我会请最好的律师,我会等你,会娶你,我们会有世上最漂亮的孩子。我,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就是生活的希望,怎么会有黑暗呢?依依,做错事只有承认它才能继续前行,我不能帮你消除罪责,但我希望你能因为爱我而鼓起勇气面对它。二十四小时后,等我回来娶你。”
小篱笆又胡说:
我会跟你们说我哭了吗?
我会跟你们说,我情中我最喜欢的是谢皖江和单思思吗?
有一个被自己深爱着的男人肯张开双臂充当你的保护伞,你会拒绝吗?
我才不会,我就任由他给我力量让我对未来重新燃起希望。
、75,明日即天涯
第七十五章:明日即天涯
凌晨曙光照进窗户的时候初依才换上睡衣准备休息,她整晚坐在酒店床边愣神,直到时钟缓缓走向上午光阴她才意识到,或许这样安稳的日子就要永别了。
平躺在床上感受着海绵带来的柔软,深陷其中像被人轻柔地按摩,浑身的疲惫瞬间瓦解,吞吐间好像能看见隐藏在心里的秘密,她知道每一刻每一秒都将变得弥足奢侈。自由,空气,缤纷的灯火,人潮人海的拥挤,这是第一次,她发自内心的承认,人间烟火才是最值得珍惜的风景。
其实她并没有睡多长时间,临近中午时医院的一个电话把她召到了初巧身边,这是初巧回国后的第一场手术,她本来想陪她度过难关却糊里糊涂地忘了,赶到场的时候匆匆一面,与她擦肩而过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坚强,巧巧,挺过来,我们不需要害怕!”
手术灯亮着,醒目的红让她本能地别过脸。
四壁空荡荡的白,她颓然走回巧巧病房,因为谢皖江提前打过招呼,病房中的设备全数一流,陈设布局更像是一间独立的房间,她脱掉黑色坡跟及膝靴缩在被子里,她真的好累,不想说话不想动弹,只想睡一觉,醒了皖江就回来了。
枕头底下硬/邦邦的,她把手伸到下面,抽出来的是一本三毛的精装本全集,她轻轻地打开扉页,素白的页面上用黑色铅字笔写着“明日,是一个不能逃避的东西,我没有退路”。她恍惚想起了那篇《明日即天涯》,在荷西死后三毛用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写下这样一句话:“我的朋友,我想再问你一句已经问过的话,有谁,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独的生,不是孤独的死?”
初依叹了口气,把书合上重新搁在枕下,伴着三毛的文字王国渐渐睡了过去。
梦里她好像身处海上,一望无际,看不到头的孤独,她想看一看此时的香港却没人替她导航,于是她忿然跳入海面,用虚弱的臂弯扑腾着汹涌的浪花,只为了见一见那座迷惑的城池,那个说好娶她的男人。
彼时在香港这座繁华喧闹的城市,没有人会注意机场大厅的清洁工、电焊师傅、保安、售货员……形形色/色披着不同身份服装的警察守在每一个关键位置,眼见着离预先说好的交易时间越来越近机场却平静如水。
而同时,在码头,谢皖江盯着监控屏幕发问:“你确定魏承轩会选择海上?或许我们上当了,像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暴漏行踪?”
戴墨坤会意,点头赞同:“我之前也怀疑过。我们步步紧逼不怕他使什么花招,就等着他原形毕露。”
“墨头,”谢皖江仔细观察着画面,“你这胸有成竹的自信是从哪来的?说吧,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戴墨坤看了一眼事先备下的船票,稳如泰山:“守株待兔。”
直到十二点码头仍旧毫无动静,相反机场的电话如约打来,宫禹喜滋滋地撂下电话说:“戴哥,杜橙南夫妇刚下飞机。”
确定了消息戴墨坤对着对讲机下了最后一道命令:“行动!”
机场安检处乔装成魏承轩模样的乔亮被逮捕,他头戴鸭舌帽,手提行李箱,机票是飞美国的,搜查结束后发现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违禁品,看来百万交易并没有交给他,明显是和魏承轩事先串通好的,在机场声东击西后引蛇出洞。
这些事对内部人可谓是了如指掌可预先收到消息的记者并不知情,纷纷打着魏少的名义对目击者进行采访,刚从飞机上下来的单思思惊慌失措,不断打听消息才得知香港警厅已经申请了对魏承轩的逮捕令。
现在满城风雨都在搜查魏承轩。
她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许多不好的画面前仆后继地嘲笑着自己的疏忽和大意。她再顾不上别的,来不及等电梯径直向楼梯口跑去,孰料手腕一紧,杜橙南理直气壮地把她拽回身边,厉声喝道:“思思!这时候不是开玩笑的。别闹,待在我身边。”
单思思犹豫片刻,狠心甩手:“我没在玩,生死攸关。我可以离开他和你生活,但我受不了没有他的世界,嫁给你之前我就说过,我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他的。”说完她大步跑下楼,手机重新开机耗费了足足三十秒,可她却觉得三十秒比一光年还要久,当她拨通魏承轩的私人号码时,当连续的“嘟——”声响过后,当那边带有特殊辨识率的音色传进耳朵时,她不可抑制地哭了起来,嚎啕地问:“你在哪你在哪里啊?魏承轩,这就是我嫁人的代价吗!不许做傻事,现在回来自首还来得及,别斗了,斗不过的。”
她随手拦下出租车却被身后的人强行拖了出来塞进了私家车,她捂着听筒惊诧地看着驾驶位上的杜橙南,失声问:“你做什么?”
杜橙南脚踩油门连闯两个红灯:“去码头陪你作孽!单思思,这是最后一次!我他妈一定是疯了才会陪你找魏承轩那个王八蛋!”
她笑不出来,忙用手背擦了擦鼻涕对电话那端重复着:“我求你了承轩,我求求你快回来。”
那边或许是海或许是空荡的旷野,呼啸的风呼呼吹着,不知道是桅杆还是船帆,总有一种恰似振翅翱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回不去了,思思,我要走了。”
“去哪里?哪里我都不许你去!”
“美国,或者是更远的地方。”魏承轩的语速一点点变慢,他颇为享受身边的一切,感慨着:“思思,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爱过你,只是那种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而已。”说完他合上手机,把这款和单思思同一个型号的手机丢进了苍白雾气的大海深处。
客船从太平洋上来,归于一望无垠而去。
他的身后响起纷乱的脚步,却全然不管自顾坐在船围栏上,双脚悬在海面像一个还没玩够的小男孩儿。他喜悦的脸庞没一点害怕,那副姿势只要腾空一跃便会沉没在碧波大海中,了无影踪,可他却笑得那么开怀。
面对眼前的空气和波涛,他平静地说:“我是爱她的,却给不了她寻常女人的幸福。”
戴墨坤上前一步:“也偏巧是你最爱的女人害了你,多亏了单思思的一个电话不然我们还真找不到你。”他冷笑着抽出腰间的手枪。
小篱笆又胡说:
爸爸在做饭,我去打下手~
寒假变身家庭妇女!
大家吃没吃过东北菜——锅包肉?
篱笆最爱吃地瓜,拔丝地瓜,甜食都是我的爱!
、76,忘记不如铭记
第七十六章:忘记不如铭记
肆虐的风变得温柔,流动的云停止了游移,炫目的艳阳隐没了光明,夹杂在人海里的喧嚣被紧张的氛围隔绝,一切的一切好像北国冰雕静止原地,这里是被迷雾包围的城,是没有出口的琥珀森林,是心脏跳动时最深刻的眷恋。
与此相比,抵在魏承轩面前的手枪不过是一把带着漆黑洞口的冷兵器,他无所畏惧。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戴墨坤直奔主题。
客人被封锁在船内,甲板上散布着便装警察,谢皖江眉头紧皱,他所在的位置离魏承轩很近,目测距离后他盘算着如何把他引到地面上,以现在的船速来说魏承轩很有可能选择投海逃走。
围栏上的男子冷哼一声:“走?我有什么罪?证据呢?”
戴墨坤闻言大笑:“少装蒜!魏家背后的事你我一清二楚,魏承轩,认栽吧。想逃到国外?做梦!”
滔滔海水被螺旋桨推成重重波浪,魏承轩把身子探出去任由海风拂面:“墨头,你在我身边将近五年,我当你是兄弟。你替我挡过子弹,我念你的恩不曾打过害你的念头。这趟我没打算活着回去,人早晚一死,不过时间问题,我一辈子干过的大事无数,为此丧命的人也无数,我没什么自责,唯一遗憾的是谢婉照,如果没有她你还会那么想置我于死地吗?”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