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程爱情-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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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如常,用极其平静的口气答道:“舅舅的手没了——”。
我怔在那里。
“它去哪里了?它会回来的是不是?你会再长一只手出来的是不是?”,卡卡一脸的紧张睁大眼睛盯着赵君卓追问。
赵君卓没有回答卡卡的话,低声跟他道别:“卡卡,再见!”
卡卡显然还没有从迷惑中走出来,转头看了看我,问:“妈妈,虫虫舅舅的手去哪里了?”
我别过脸,不想让他们发现我眼里的泪光,过了一会儿,我才轻轻说:“卡卡,你跟舅舅再见吧!”
这一次,卡卡没有再坚持了,他沉默了看了我一眼,小声地说:“再见,虫虫舅舅!”
赵君卓走了,我站在门口看他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楼梯,过了转角,我便看不到了。
我悄悄地擦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吸气。
手机响了起来,刚一接通,我妈的声音铺天盖地地响了起来。
“君卓到了吧?我让他去接你们的——,你们快点啊,我做了卡卡最喜欢吃的糯米丸子……”,天啊,糯米丸子,这一老一小还不是一般的心有灵犀!
我愣了一下,把卡卡放下来,拉起他的手往楼下跑去。
赵君卓还没有走,侧身立在一棵树下,黄昏时分的光线不是很好,我只能隐约地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但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我也能从那里读出浓厚的寂寥。他的那个即将结婚的女友呢?。
我拉着卡卡的手站在大门口,他对身后的我们浑然未觉。
“虫虫舅舅——”,卡卡奶声奶气地喊。
他身子震了一下,蓦地转过身来。
“你带卡卡回去吧,晚上我去接他!”,我垂着眼帘轻声地对他说。
“妈妈——,你也去!”,卡卡有些发急。
我摇摇头,冲他微笑了一下,低头抚了抚的头发:“卡卡乖,妈妈晚上还有事,你跟舅舅回家,妈妈忙完了就来接你!”
卡卡似懂非懂地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有些纠结,大概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还是糯米丸子胜利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妈妈你忙完了就来接卡卡!”
我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赵君卓深深地看我,可我的视线躲开了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俯身用右手抱起了卡卡,迈开大步往外面走去,很快便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明明是我不想跟他们在一起的,可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动物。
接下来,我去超市里买了一瓶白酒,然后把它统统地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然后,我给我妈打电话,说我晚上不去接卡卡了。我妈又是一阵唠叨,我只觉得心烦意乱,头重脚轻,吱唔了两句便把电话持了。
最后,我头重脚轻地钻进了被窝,我需要睡眠,我想好好地睡一觉。也许一觉之后,我就会忘记许多不该记起的事情。临睡之前,我像往常一样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药瓶,胡乱地吞了几颗。
半夜的时候,我醒了过来,准确地说,我是被痛醒的。
头疼,胃疼,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酸痛无比,脑袋仿佛要炸裂一般。我觉得口渴难当,捂着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面的杯子,但杯子却被我碰倒了,我的手全湿了,杯子骨碌地翻滚着掉到了地上。从床上起来,想去拿水喝,从客厅到餐厅,不过短短的几步,可我却举步维艰。
还没来得及走到餐桌边,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摔倒在地。
有多少爱可以胡来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我发现自己在躺在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我有些奇怪,难道昨天晚上我没有摔倒只是做了一个摔倒的梦而已?我扶着脑袋准备坐起来,刚一用力却发现右手疼得要命,稍一活动便会牵动疼痛的肌肉和神经。
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窗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我不想见到的人——赵君卓。
我应该早就发现他的,房间里有淡淡的烟草的气息,他背对着我站在那里,右手拿着烟却没有抽,看样子已经站了不短的时间了。
窗口的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看他的背影。
最后我轻轻地咳了一声,他蓦地转头,怔了一下,向我走来。
我飞快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他在我的床头蹲下来,摒着呼吸看着我,我转开头,尽量地避开他的眼神。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声音有些微弱。
“我问雪姨拿的钥匙——”
“卡卡呢?”
“去公园了,我爸和你妈带他去的。”
我松了一口气,我近来很衰,不想让卡卡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我不问问题了,赵君卓也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冷冷地对他说:“你走吧,我没事!”
他定在那里没动。
我又说了一遍。
他还是不动。
不知为什么,我居然有些愤怒。
“你不是要结婚了么?!怎么?你居然舍得抛下你的的未婚妻来照顾我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承认,当这个男人对我的好的时候,我可以做到毫不在意,但当这个男人对我说狠话的时候,我会纠结他对我说过的每一个字。
他没理会我的挑衅,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的手摔伤了,我帮你涂药!”,说罢,不分由说地握住了我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我用力地想甩开他,他依旧轻轻地握着,手指没用力,但却没松开我。
我继续不依不饶地想摆脱他的控制。
“别动——”,最后他低声喝道,隐隐露出怒意。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用这样凶的口气对我说话。
我停了下来。
他轻轻地把右手的衣袖往上拢了拢,然后松开我的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玻璃瓶,单手扭到盖子,滴了几颗在我手掌的侧面,然后轻缓地揉了起来,我这才发现那里早已是一大片青瘀,虽然是他没用什么力,但我已觉得疼痛难当。
妈的,原来我昨天真的摔跤了,摔得还不轻。
我呲牙咧嘴地叫痛,他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不轻不重地揉着。
没来由地,我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我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大声。
我承认我矫情,可我真疼啊,真觉得委屈啊,眼泪要流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你别哭啊,忍一下就好了,小舞,把淤血揉开了就好了——”,赵君卓终于发怵了。
“你是什么蒙古医生,你懂个P啊,我要疼死了你还揉……”,我一边哭一边骂他。
他放慢了动作,可力度不减。
我继续哭,嘴里的歪词儿也越来越多。
“赵君卓,你不是人,你没人品,尽欺负我,我疼死了你要负责的!呜呜——”。
终于他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我。
我也没词儿了,可还在哭。
我为什么要哭呢?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原因。
我就是觉得委屈就是想哭,想起茉莉我想哭,想起我妈我想哭,想起我爸我想哭,想起那个名叫雪舞的女人我也想哭。
我哭,哭他个天昏地暗上气不接下气。
……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一把抱住了我,把头放在我的胸口上,我听见他用哽咽的声音对我说:“小舞,对不起!”
我的呼吸窒了一下,愣在那里。
“小舞,我知道你恨我,其实我比你更恨我自己,明明喜欢你那么久,却不敢跟你说,怕你生气怕你不理我……你不喜欢我,我就远远地看着你,明明心里难受却不敢说什么……”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话,“后来你回来了,就在我眼前,我那时真的很开心,总是梦想着能一手牵着你,一手抱着卡卡,我曾经无数次地在梦里梦到这样的场景,可是,你还是让我走开,说我们在一起就是乱伦,那时候我特别恨你,恨你跟我提这两个字,恨你介绍别的女孩子和我认识,我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我那么喜欢你,你就是不要我,也不能把我甩给别人!所以我走了,我以为不看见你就能忘了你,可是你又来了,可我不能这么自私,我再也不能一只手牵着你一只手牵着卡卡了,小舞,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我傻傻地听着,仿佛在做梦一般。
他又说了很多话,可我好象有些听不明白。
最后我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瞪着眼珠子问他:“你在说什么?!”
他呲牙咧嘴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示意我松开他。
“你在说什么?”,我用目光告诉他如果他再不说清楚的话,我会让他更疼。
他吸着气,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许小舞,我爱你!”。
我摒住呼吸,两眼发直地瞪着他,手上仍然不松开,过了一会儿才冷冷地问道:“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君卓?”
他点头,可头发在我的手上,这个动作做得很痛苦,老实说,我这么躺着做这个动作,也很费力。
“你的未婚妻呢?”
“不是未婚妻,是我骗你的,她是我的小师妹!”他说。
“你不是嫌我脏吗?怎么现又不嫌了?!”我斜挑着眉眼又问。
他闭上了眼睛,“我是怕你非得要赖着我这个残疾人士——”。
“妈的,残疾人就有权利随便侮辱别人么?!”,我大怒,用手又加了一分力。
“我错了,小舞——”,他一脸的无辜。
“怎么现在又不怕我赖着你了?!”,我斜睨他。
他想了一下才答:“你看你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我再次大怒,“那你又像人又像鬼了?!”
他居然点头,说:“是啊,所以我想清楚了,这样是没用的!”
我从床上“呼”地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眩晕再次袭来,我松开了他,捂着自己的脑袋呻吟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骂道:“我恨死你了,赵君卓!”
他点头,说:“我也恨我自己!”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头脑慢慢地清朗了一些。
忽然之间我发现自己居然心情大好,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阴晴不定。赵君卓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两眼巴巴地看着我,很像一只狗,眼神很可怜。
我歪着脑袋看他,“你怎么知道现在我就不嫌弃残疾人士了?”
他愣了一下,脸色微变。
“小舞,你不要我了,我就去当和尚——”,这厮居然学会耍赖了。
“切,和尚庙才不收你这种六根未净七情未了的人呢!”,我很鄙视地说。
他被我的话说得有沮丧。
“那我就吃喝嫖赌游戏人间——”,他又说。
我更加鄙视,“你还好意思说游戏人间,一个女护士你都没游戏成!”
“那你说怎么办?”他一脸的苦恼。
我忍着没笑出来,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摊开手说:“哎,看在你这么实诚的份儿上,我就收了你吧!”
他笑了起来,挺起身体抱住了我,在目光交汇的一瞬,我发现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狡黠的笑意。
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你故意逗我的是不是?”我问。
他没回答我的话,狠狠地吻住了我。
我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神智全无,趁着呼吸的空档,我揪住他的衣领喘着气说:“赵君卓,你不要说你毕生的积蓄就是三十年的……”。
他没让我把话说完。
傍晚卡卡和我妈回来的时候,我正在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我真的很累啊。
以下对话发生在我昏睡期间。
我妈:“她睡了?”
赵君卓:嗯。
我妈:搞掂了?
赵君卓:嗯。
我妈:好了,我总算是放心了。
卡卡:我也放心了。
我妈&赵君卓(大惊失色地):你……为什么也放心了?
卡卡:妈妈睡着了就不会做西红柿炒蛋了。
我妈&君卓(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哦……(继而又怒)你就为这个放心?
卡卡(睁着无辜的眼睛点头):是哦。
傍晚的时候,我终于醒了。
一抬眼便看见我妈,坐在床边,眼珠溜溜地转着。
我心里发毛脸上发烧。
赵君卓呢?我转着眼珠子四下寻找。
“别找了,君卓带卡卡下楼玩儿去了——”,我妈说。
这个时候她倒是表现出知女莫若母的一面了。
“想好了?”,她一脸的高深莫测。
“想好什么?”我装傻。
“死丫头,你还装?!”,我妈咬牙切齿。
我转了转眼珠,慢吞吞地说:“把我房子的钥匙给他的人不是你么?”
你看,我也有知母莫若女的一面。
我妈兵败如山倒,一脸的无可奈何,然后又问了一遍:“你真想好了,这回可不能再胡来了!”
啊,是的,有多少爱可以让我们胡来呢?!
我看着老妈的脸,正色道:“你们也想好了吗?”
我妈翻了一个白眼给我,叹气:“我倒了八辈子的楣才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我笑眯眯地回敬:“彼此,彼此!”
然后我们睁大眼珠怒视对方。
三秒钟后,我们又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我妈忽然换成了苦脸:“可怜了卡卡,要怎么跟他解释啊?!”
“解释什么?”,我愣了。
“我本来是他姥姥的,现在又成了奶奶……老赵原本是姥爷的,现在成了爷爷……”,我妈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呃,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手上有好多诸如此类的问题需要处理。
小结局
二O一O年的中秋节前夕,我带着四岁半的卡卡和五十三岁的妈妈,牵着赵君卓的手,我们四个人一起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城市,我虽然不属于那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