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以目-第3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王翔急不暇择地扑通声坐小乞丐面前,紧抱小乞丐两腿以京东大鼓的腔调乞哀告怜:“小兄弟呀,你就赏点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十八女儿都贫病交迫呀!我家无担石,家徒四壁,家门不幸,家都没啦,片瓦无存啊!无家可归啊!我三天水米未粘拉!小兄弟呀,咱们是同行啊,可怜可怜我吧,我没钱买制服,其实我是个便衣呀!”
王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都蹭乞丐衣服上,乞丐想吐,退一步说:“哎?大哥您别把我制服弄脏了!”
王翔彻底趴倒喊我饿,小乞丐无计可施,束手就擒道:“真是看见屁硬的了,我一上午就讨了这十块钱,你都拿去吧。”说罢丢下钱逃也似的一溜烟,没了。
王翔掸净尘土,洋洋得意,“跟我斗要死多少人。”转向浩燃,“我哈哈哥交代这招不外传,太狠。”
话音未落。俩人被群乞丐围得水泄不通,一套瓮中捉鳖、关门打狗的阵势。
一位膀大腰圆的“巨能钙”和歪鼻子小“钙片”左右一散,分水式摆出条空道,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走出位“钙中钙”。老者穿得仿佛印第安部落首领,秃顶,齄鼻,胡须花白寥若残星,脖上系两根裤腰带连着一个屎黄色破口袋垂至裤裆前,一根粗麻绳脚镣似的牵住两脚踝,他手拄一根酷似打狗棒的青竹竿,蹒跚几步来到王翔近前拍他肩膀问:“哥们你哪条道上的?”
王翔怯声怯气口吃道:“我——过道上的!”
“巨能钙”为花甲老头介绍,“这是我帮洪老帮主,人送绰号‘九指神丐’!”
王翔半信半疑地探询,“是九指神丐洪七公老前辈?”说完直咬舌头。
老头捻胡须斥骂:“你电视剧看多啦!”吐口痰仰脸朝天,“我是洪七公记不清多少代传人洪烧肉。”王翔哆嗦着质疑“可你十指健全嘛,怎么说是九指神丐呢”。
老头指点着黑黢黢的九根脚趾一字一顿:“九、趾、神、丐!”接着打个喷嚏响如霹雳雷,说:“小兄弟不必害怕,都是混口饭,娱乐大众嘛!咱们娱乐圈是讲理的,但你连制服都不穿不明不白就溜进来分肉也太不讲规矩。有人引荐你吗?要不给大伙点好处,否则别想在我们上流社会立足。”
“就是,你看你都没被‘钙化’,和我们也不一样。”手下插嘴。
王翔嘀咕自己是被“氧化”的。
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振臂高呼,“我们是上流社会,我们是贵族!”
王翔扯浩燃袖子撒腿便跑,一边喘粗气一边断断续续说:“一群,讨钱的疯子,他们要是,娱乐圈,咱们都是80后文坛了!”
蝶舞蜂喧,草碧荫浓。
俩人还无聊地讨论小甜甜会更像曼玉姐姐还是咏琪姐姐,事实都错了——她更像芙蓉姐姐。
三姐妹齐刷刷迈模特步右手掐腰活像诈尸,惨不忍睹令人怀疑上帝是有意那她们面孔出气。
小甜甜是悍妇中的典藏品,横向发展得赘肉滥颤,穿低领露胸连衣裙,宽阔肩膀给人以海啸般视觉冲击。
身边两陪衬远不及她,一个瘦得如同挖掘出土的干尸,没胸没臀,一张死人脸,眼圈凹陷,鼻梁坍塌,粗眉半展,颧骨高挂,整个一女妖;另一个鼻孔奇大,鼻毛肆意躺在嘴唇上晒太阳并挂有黄色风干后的固体,不知道还以为留的日本胡子呢,且,腿弯成篮筐,按上篮板即可投篮。
“妈呀,怎么跟三体综合症似的。”王翔感动的泪透衣襟。
浩燃安慰道:“世上最丑的不是东施,是卸了妆的西施,所以她们化完妆一定会像西施一样貌美如花的。”说完连自己都深疑不信。
王翔一拍头扑通声轰然倒地。
在歪鼻子乞丐的帮助下将他送进诊所,这乍看叫“男女诊所”,仔细瞧才知诊所和厕所一墙之隔,是邻居。
本想王翔是被“臼头深目”中伤了,结果医生诊断是中暑。旋踵即好。
当晚回家后在一牛屎小店喝的酩酊大醉,王翔涕泪交融、口沫飞扬指着天花板大骂网络,发誓这辈子再不去上网。说完拎酒瓶子赴网吧包宿去了。
荧荧灯光中,浩燃从怀里掏出兮儿送的琥珀,回电脑边,静静打上小说的最后一段:
——时间像一只雪白的猫,用它长有绵软肉垫的爪子悄无声息地在人们身边溜过,留下一趟相似不相同的足迹,随脚步远去而逐渐变成一条射线,在立体空间中与一个或多个人的线交叉叠架出醒目的点,沦肌浃髓,刻骨铭心!
第七十二章 荒诞之旅
再见歪鼻子小乞丐和九趾老头是在喧嚷嘈杂、人头攒动的火车站。
站台上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和赤臂袒胸的愣头痞子如鱼在水穿梭不绝。人杂道德稀,呼喊笑骂声仿佛被考学逼死的孩子的噩耗,频频在耳畔炸开出鲜艳欲滴的花——这盛开的“必然”被流传成“偶然”,在快节奏生活脚步中踩扁踩碎踩成泥土。
王翔买瓶农夫山泉拧开喝出农家泔水味,细看是“农失山泉”,懊悔之际,身旁邮电绿的垃圾桶里站起一矍铄老翁,像小狗见主人摇尾巴似的,兴高采烈地冲俩人挥臂。
他挺直腰板有如意气风发的青年,反是歪鼻子小乞丐在旁佝偻着颇有衰老像。
老头晃倒垃圾筒爬出来,鹑衣百结,浑身污秽,只有脖子上那突兀的不知在哪件烂衬衫上撕扯下的白色领子堪称一方净土。这孤伶伶的白领子仿佛是他的骄傲,说话间反复整理多次。
“我他妈到处爬了一辈子还是住垃圾筒!”老头恶狠狠踢上一脚,筒没动,鞋飞了,他单腿蹦蹦拣回烂鞋跪到浩燃面前哀求带他同行,说这里的人都要杀他。
浩燃见他老泪纵横不禁心头一蹙问他家地址——正是大学所在城市。浩燃动恻隐之心要带上他,王翔跳脚坚决反对骂他疯了;老头表明自己有足够的钱,于是翻开裤腰带掏出半揸长一小捆尼龙绳递来说这些钱都给你。
“这是捆绳子怎么说是钱呢!”瞧老头示意他打开,以为钞票捆绑在里面,可解开后只是根弯弯曲曲的白色长绳子。
浩燃狐疑问他。
老人家像在追溯过去,自言自语、糊里糊涂嘀咕钱来的不易,忽又咒骂钱是纸妖怪,鼻孔下两条长龙游过嘴巴,他全然不知兀自絮叨着凄苦往事。
“你看,这人整个一疯子,还楞说这根绳子是钱,绳子是绑人的,钱能捆人吗?”王翔对长山被围一事仍心存芥蒂,而老头显然已忘,甚至屡次申明自己不是“洪烧肉”是“老孩儿”。
踌躇一阵,浩燃终决定为老头掏车票钱,并从旅行包抽出一件宽大的长t恤为他套上,喜得他心花怒放、意蕊横飞,连连做揖胡叫浩燃二舅。王翔无法反驳,厌恶地瞟着老头的秃头。
歪鼻子小孩哭喊一声,老头踅回俯身扶他的肩,“可怜的孩子,连一个睡觉的垃圾桶都没有啊!”老头的泪水在小孩头上浇花,鼻涕也淌了进去,“爷爷回家啦,在烂泥里滚了这些年还是没能买套房,只拼下个垃圾筒,留给你吧!”
老头拍瓜似的拍拍小孩的头,“你呀,要争口气,像我一样踏踏实实讨个几十年饭好拿到白领子。”他自豪地挺起胸脯如雄鸡提鸣。
“你那个领子不是用废纸壳在他们手里骗来的吗?”小孩努努嘴。
“啪”一个巴掌,“闭嘴!”老头怪眼圆睁,疾言厉色,“我吃过的米比你走过的桥还多,我会不如你?这领子是民众看我干得好奖给我的。不听老人的话让你连垃圾筒都没得住。”
王翔极度厌烦,跑到不远处一小地摊去挑便宜货。
老头揉揉小孩红肿的半边脸,“你要好好向帮里长辈们学习,过年过节别忘了送点好吃好喝的给他们,这样才会受到照顾。你这么小不捡垃圾又怎么能有什么出路呢!你看那些伟大的人哪个不是在帮里学几十年捡垃圾才有所成就的!司机不捡那么久垃圾他能会开车?医生不乞讨那么久他能会扎针看病?不管你将来做什么,都要先在帮里学好拿到白领子再说。全国呀就这儿是正经学知识的地方。龟孙!你要是拿不到白领子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他吸口气,“咱们虽算不上贵族啦,起码也算个上流社会呀!你不要学那群人。”他信手指向几个穿戴整齐的青年人,“我最瞧不起那些人,看他们多贫穷,连个白领子都没有。等你拿到白领了,看别人什么时候结婚你就什么时候结,那时千万别找没白领的姑娘知道吗?然后你们带上二尺钩和大瓷碗一起到大垃圾点和大集市去努力,争取买套房,孩子长到你这么大时就要像我教育你这么教育他,知道吗!那时国家富强,人们给钱也大方,没准就能买起车了!”
第七十三章 荒诞之旅Ⅱ
浩燃仨几乎是被涌来的人lang推进车箱,“老孩儿”坐在对面眼望站台破衣烂衫的歪鼻子小乞丐换着姿势背拉圾筒。
浩燃终于明白他冲自己下跪是因为浩燃的白衬衫在他眼中比王翔的蓝衬衫地位高。
而此刻的王翔火冒三丈,詈骂卖货大姐是个骗子,两包康师傅方便面竟是“康师博”,瓜子“治治”牌的,一本贾平凹文集,竟是“贾平凸”的,最可气是那双白袜子竟然是fuck牌的。
王翔才嚷要去退货,火车已缓缓起动,发出砸压铁轨的轰轰隆隆声。
建物阴影宛若黑罗纱渐渐拂过每节车箱,那些依旧在痛苦等待的人们缩小成一个个斑点,消失在淡荡的烟光中。
“你为什么不把那条绳子解开拿掉呢?“浩燃指着拴在老头腿间的粗绳,”戴着它走路多不方便?”
“嘘”!老头警惕四顾,竖根手指在嘴边,低头悄悄告诫:“二舅呀,你怎么犯糊涂呀!这绳子从我一生出来就拴在脚上的,拿掉大家会笑话我,瞧不起我呀。”他又怵惕窥瞧一番,“还好没人听见,再可不行这么说啦,被人知道不尊重这绳子,他们会给你白眼的!”
“为什么”?浩燃问罢忙又纠正那悖谬称呼,老头全不理会自顾自叨叨。
“你瞧瞧啦!其实大家腿上都有系绳子啊,你把自已的绳子解掉啦,跟大家不一样啦,他们当然要唾弃你呀!”老头摸摸那仿佛留给母鸡孵卵的头顶,“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聊这个太危险啦!哎!你说这车什么时候能到啊?”他没话找话。
“明天中午!”长空孤悬的炙热火焰迫使浩燃微开车窗。
“那还得多久呀?”老头颇会享福地扯衣领散热。
“十几个小时!”浩燃不耐燠热,忙迎上风口,想尽快驱散这焚身之感。
“啊,这么久,”老头用干枯的手指捻捻胡子,“十几个小时,那到的时候应该是明天中午了吧!”
“是的”
“还要那么久呀,这车真慢,那现在到明天中午还要多长时间呀?”
“十几个小时!”
“啊,这么久啊!那再过十几个小时是不是就到明天中午啦!”
浩燃的精神摧枯拉朽一般彻底崩溃,譬如嫩叶遭遇冷霜,蚁穴碰到暴雨,姹紫嫣红的光鲜女子失足跌进脏水沟。
几幢未施工完毕就被搁置放弃的楼房因久不修葺似断壁残垣遮住窗口的一片阳光,“你脑袋一定被门挤了,竟然跟个神经病聊天。”王翔的一脸阴翳随火车飞驰被阳光侵占大半。
浩燃笑他不懂,从背包翻出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递过去,尔后转身继续面向老头饶有兴趣道:“您早年一定经历很多事,讲个故事给我听怎么样!”
“他们都烦我讲故事。”抬头怯怯瞅一眼浩燃,“你不烦吗?”
“不烦!”浩燃洗耳恭听,兴趣盎然。
“那我给你讲个侵华战争的故事。”他昂首挺胸一脸严肃讲道:“那是在南京大屠杀的时候,小日本儿丧尽天良啊,死了多少中国人哪,当时那血淋淋的场面我没有经历到,我出生的时候这事已经过去啦,我儿子生的比我早呀,是他赶上了告诉我的这件惨事:这故事发生在南京大屠杀的时候,当时小日本儿丧尽天良啊,死了多少中国人哪,那个血淋淋的场面我没经历到,我出生的时候这事已经过去啦,但我儿子生的比我早呀,是他赶上告诉我的这个悲惨的故事:那件事发生在南京大屠杀的时候,小日本儿真丧尽天良呀,死了多少中国人哪……”
浩燃微蹙阗眉,起初见老头转车轮一样重复那几个动作、神态和语气还忍俊不禁,今则不然,他委实忍不住,噔地站起身,“阿翔,你在这听爷爷讲故事,我去卫生间!”说罢笑着冲王翔挤下眼,垂首看表正好两点半。
第七十四章 荒诞之旅Ⅲ
下午两点半,树影倏忽,另一节车厢内红白黄绿的乘客嘁嘁谈笑,声似潮水,漫卷车厢。
丹妮手持卡通小纸扇歪倚窗边嘟嘴耍脾气说:“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找沈浩燃!”
“丹妮,不要闹了好不好?你去哪找他?”艾蒙低头将脖上挂的mp3取下为丹妮塞上耳机,“你乖乖在这听音乐,表哥去卫生间,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