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以目-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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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曲艺买了鳗钙米饼、苔烧薄脆藏书桌说“课上一起吃,这教授不抓”。
很快,浩燃明白,虽有“盲人耳聪,聋人眼明”之说,可讲外国文学的教授不幸沾染了荷马的盲、海伦的聋,所以宽松无比。——可此弱彼强,使他腕力惊人,授课时笔耕不辍,恨不能自备黑板以补不足。
学生笔走龙蛇,叫苦连天。
曲艺的无目的呻呤“这么多笔记啊,累死啦”到有目标暗示“手都写抽筋啦,我相信,会有好人可怜我帮助我的”,使浩燃耳膜由无关痛痒到千疮百孔。
终于,熬不住,他饮鹤止渴说:“算了,读书养心,静坐养神,你也养养,哪些没写给我吧!”可话一出,噬脐莫及,忙又说:“不过得等我写完。”
曲艺得便宜卖乘,“没关系啦,我知道你呀好学、善写,现在一定偷着乐哪!”
“硕大无朋,”浩燃嘀咕。
“什么?”
浩燃笔下奔虹走龙,似公孙娘舞剑,憨态可掬地写完一行,说:“你的脸。”
“去,你的脸才硕大无朋呢。我可是独一无二的醉倒男人心、气爆美人肺的超炫无敌小歌妹,”曲艺扯衣角摆歌星造型说,“那么,做为劳动报酬,你有幸能享受到我动听无比、无比动听的银铃之音。”
浩燃心说“吹牛不测肺活量”,转念想“能摆脱聒噪,聆听妙曲也不失为美事”。岂料,曲艺一开嗓,集母鸡破锣于一身,骇得浩燃魂悸魄伤,哪还敢恭维,只怀疑“四周人群定口歪眼斜,全脑血栓了”。
但浩燃却违心赞扬,说,“好,这嗓子真好!”
曲艺感激涕零。
浩燃又说,“我家门口卖豆腐大婶就这么喊的。”
“死坏死坏!收起你那冷峭尖刻的幽默自己消受啦!我可是参加过许多大型比赛、大型活动的。”曲艺换一威严坐姿,“比如市歌唱大赛、书法大赛、友谊篮球研讨、联合乒乓球大战,还有——中东局势讨论、越南战争、马六甲海峡危机、日军偷袭珍珠港我都——没参加过。”
浩燃虚惊一场,“哦——没参加的不用说,说参加过的就行。”吸口气,“你这么多才多艺。怎么——没准备留学吗?这学校不是能公费去加拿大的萨尼亚吗?”
“是啊是啊,可是——”曲艺垂头,纯洁似雏菊、忧郁若丁香,“我不争气啊,二级本,家境差,我老爸还酒鬼,早就不愿让我念想让我赚钱去了,哪还敢奢望留学啊!”
曲艺的话,仿佛一灰褐螺旋纹的法国蜗牛缓缓爬进浩燃心里,然后,张开吸盘牢牢吸在心底,只留下一道浅淡湿润的灰暗痕迹。
浩燃将一色张旭狂草的笔记翻一篇,换了峥嵘峭拔的楷书,沉默无言。
曲艺悄悄戴上mp4耳机,塞嘴块鳗钙米饼,在一空本,悬腕直书:你是大傻瓜。告诉你点有趣的知识,主席毛泽东有个笔名叫毛石山,那请问他还有个笔名叫什么?——叫李大钊,笨蛋,呵呵。我中午要参加咱班一个篮球赛,你去吗?
浩燃一笑,渴骥奔泉般大写:去!草履虫,我也告诉你点趣闻,西班牙被美国战败后化仇恨为竟技场上的力量,终在十三届奥运会上战胜英国,惹得英国球迷到处酗酒闹事。所以我班对手很快也会这样的。
第 四 章 球场讹诈
中午,暑气炎炎,流光闪砾。
卷心菜发型的曲艺果然在球场——计分。
啦啦队数人,衣着暴露,恨不能学《草叶集》、《桴鼓集》的歌者惠特曼放lang形骸或效仿蔡伦暴体田野。
球场中心线抛球,鸣开场哨,战幕拉开。
我方主力一漂亮三步篮得分,随后,对方罚球,对方截球失误,对方界外球,我方带球走步,我方撞人。
中场时17:9,被落8分。
对方主力,一马桶身段满面麻子的胖子,斗鸡眼,正嚼着口香糖冲这面打手势,意思“我鄙视你,垃圾”。
浩燃换好希腊队服,替一前锋,上场。
大熊、小嘎,一色齐膝短裤,替后卫。
浩燃宛若午夜一艘独桅双浆木船,穿lang峰跃漩涡,先一套灵活潇洒的空中砸篮,又一三分球,举场欢呼,高潮迭起。再加曲艺盈盈大喊“加油”,浩燃更如虎添翼,比分迅速搬平。
其时,队友跳投瞬间,对手盖帽。
球落浩燃手,一远投,未中。
球绕篮筐一周,坠下。
双方猛抢篮板球,对方主力野蛮冲撞。不巧,与队友小嘎双双跌倒。
小嘎胳膊擦破,在篮球架旁,将起身,挨记耳光。
胖子腆啤酒肚,叉罗圈腿,指小嘎骂:“你tm会不会打球,不会别装孙子,鞋都给我弄坏了。”他将那掉一减震气柱的cBA篮球鞋往地面一掼,无赖流氓似的讹诈说,“这鞋我叔从国外带回来的,一千二百八。你给踩坏了,怎么办,嗯?”
小嘎惶遽不已。
胖子转身拎包,打个响指,“三天时间,要么赔我一双新鞋,要么赔我1280块,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做个“走”的手势——有人还问:“不比了?”一人答:“比个屁,大哥鞋都坏了。”
一场球赛,未分胜负,不欢而散。
转日曲艺借口“不能让你白替我抄笔记”而请餐。
浩燃联想“国民结婚考学迁徙都要办席,送葬要大筵,感恩也小宴,连古典巅峰小说都宴席不断——若蒙元帝国是马背上的民族,那中华共和定是饭桌上的国家了”。
食堂楼门粉刷着不堪入目的黄色,左右鸡冠花被过往同学践踏得面目全非。二楼,小食堂,环境一如《高老头》中伏盖公寓,有种特殊味道:“那是一种闭塞的、霉烂的、酸腐的气味,叫人发冷,吸在鼻子里潮腻腻的,直往衣服里钻。”工作人员,更猥琐,对面排新桌椅呵护倍至,擦得锃明刷亮光可鉴人,宛若新妻进门,恨不能涂脂抹粉擦油打蜡;对后排旧桌则置之不理,落满灰尘,油腻厚得可游泳,仿佛庭后的半老徐娘;以至同学常因争排夺位而头破血流,甚至出钱包套桌椅。学生,食色主义前沿也。学校,单食堂餐桌就划人为A、c、B三等,其余,可想而知。
曲艺托友办一A桌,位子似权势般令人嗤之以鼻,但对这饕餮大餐,浩燃仍很是凯觎。
餐桌洁如挂层白皑皑霜雪。
曲艺静坐对面,吹弹欲破的白皙面颊泛出柔和光茫,一双杏眸,似两泓平静湖水,一眼能望到湖底卵石,望到天真朴素灵捷活泼,望到飘缈迷离缠绵深挚。
浩燃感觉宛如一团白雾,在血液中弥漫出温润清凉之感。
在她戴玉石手链的右手的优美请姿下,浩燃坐入柔蓝塑料椅上。
桌面,熏鸡翅、炝豇豆、酥炸鱼丸、红烧排骨,惹得浩燃馋涎欲滴,恨不能掏胃端盘倒。
“哎,你不知道,昨天啦啦队她们说你在球场可迷人了。”曲艺云缠雾绕地羞觑浩燃说,“嗯——咱们队就该穿希腊队服,尤其你,真的特合适。”
浩燃盯着熏鸡翅咽咽口水,约束妄念说:“队长让我穿,我就穿了。希腊嘛,天才多。你看,有亚里士多德、柏拉图、熏鸡翅、红烧排骨——啊不不不,是——苏格拉底、欧米里德,还有毕达哥拉斯。发展菜呀——喔不不、是发展快呀、快呀。”
曲艺忍俊不禁,指着色泽滋润饱满的佳肴美味,温文尔雅:“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味道就没现在好啦。”
浩燃将竹筷劈两半,正要吃,一束犀利如箭的目光穿透橐橐渐近的脚步声射来。谷盈盈端两份午餐,短裙花得像孔雀脖上鱼鳞纹蓝中透绿的羽毛,t恤宛若粘附亿万珍珠贝的岩脉——姿态娇媚,新潮前卫。
曲艺忙笑着招呼:“盈盈,别站着呀,坐下来一起吃啊。”
谷盈盈侧头用复杂幽怨的目光轻抚浩燃脸庞,然后莫测一笑,步履轻盈、娉娉婷婷地入坐曲艺身边;使得浩燃仿佛悚悚寒风中岌岌摇拽的衰草,全没了刚才“泉水叮咚,芳草葳蕤”的勃勃生机。
此刻的他感觉隐私被暴一般,脸颊炽热的疼,仿似针砭。
执竹筷子的曲艺天真的愚蠢,提不开的一壶问:“咦?盈盈,你怎么打两份呀,还有一个人吗?”
谷盈盈凝视浩燃,冷笑:“哦,我给一个好朋友打的,不过,现在看,可能多此一举了。”
浩燃像蜗牛触碰到锐刺一样迅速避开盈盈炙热犀利的视线。那紧张感觉就像:站在逶迤跌宕苍莽嶙峋的贺兰山脚,看着剑戈铿锵、镞矢如蝗的战争在弥漫烽火狼烟的戈壁荒野,在颓壁废垣残碑荒陵中愈演愈近,愈演愈烈。
这时。曲艺“哎哟”一声,捂着圆鼓鼓的脸颊吞吞吐吐说“这、这菜怎么有石子呀”,然后,窘着脸左顾右盼想吐掉。
谷盈盈忙把为浩燃打的那份推曲艺面前,“就吐这些菜上吧,反正也没人吃了。”说完傲慢地瞟眼浩燃。
曲艺吐过,顺手将餐盘推桌边,然后掏张德洁纸巾揩拭掉嘴角残留的油迹,火红着脸羞惭地笑:“不好意思,影响大家胃口啦!”
“没什么。”浩燃言讫,怯怯地瞄了眼舞弄手机的谷盈盈。
凑巧,竟争意识薄弱的儒子王翔垂头丧气拖着疲惫身躯踢踢踏踏过来,见到几人,咧嘴笑:“哎浩燃你们都在这啊。”然后,用饥火送射的饕餮目光一扫桌面说,“哟!还给我留一份呀,真饿死了,早儿就没吃,都等这顿呢!”言语间已绾起皱襞的衣袖,拉来曲艺吐的那份,樊哙似的甩开大槽牙“吭哧吭哧”狼吞虎咽起来。
浩燃目瞪口呆。盈盈也瞠目结舌。曲艺更掩面桌下,哭笑不得。
大伙正犹豫时,王翔猛抬头,陶醉着慨叹:“A号桌的饭菜,太香了!”众人窘极,怎好提真相,只能装若无其事,撩拨碗筷。
谷盈盈吃饭如小鸡食米,一粒粒用门牙咀嚼,仿佛给那米洗澡。
曲艺则举筷子对一根清瘦蔫软的小油菜左挑右摇,好似教它跳街舞。
浩燃早腹满,饱得如同沃壤膏土上金秋丰实的高梁袋。
此刻,王翔仿佛西夏重演汉朝庭萧墙宫帷斯杀帝后党争一样,重演曲艺不幸一幕——捂嘴痛苦惨叫:“哎哟硌死我了,这菜怎么有石粒呀!”
曲艺啼笑皆非望窗外,谷盈盈则泰然自若地安慰王翔:“食堂就这样,咱们这么好的桌要吃到石子了,那他们后面还指不定吃到什么呢!”
话音刚落,后面一剽悍男生大喊:“他奶奶的,谁把假牙掉俺菠菜汤里了!”
这时从后厨遽然奔出一围裙油可鉴人的瘪嘴师傅,拎菜勺急问:“哪龟孙儿吃着我假牙了?”接着一古怪似《山海经》溜出的秃头大婶,跑来直问:“是不是我那头套吃到了。”浩燃听罢,差点晕厥。
午饭午觉之后,天卷残云,万顷琉璃,王翔浩燃慵整衣容,决定逛街散心。一出校门,立刻,视野开阔。杨柳夹道,车流滔滔,店铺继踵,酒肆胪列。
王翔踩着残留黑柏油路上的汽油香味,眉飞色舞地吹:“还哪个?就坐我前面自称‘西施’人都叫‘稀屎’的萝卜脸虾米眼那俩姑娘,说我帅,是班苗,哈哈。”得意记忘形似的激动,“班草啊偶像啊,以后那就我啦,那就是我——”说时正无意地指着饺子馆前一系铁链狺狺短吠的沙皮狗。
“是你是你都是你,”浩燃捧腹。
“那当然。所以,我要先买管黑人牙膏,”王翔龇着城垛似的一口豁牙烂齿说:“我牙齿畸形分化,纯是以前牙膏不好造成的。”
“工服了you,你真行,又便秘怪马桶。记不记得小嘎生自吹八瓶不倒,结果半瓶就不省人事了,醉得鼻涕似的,第二天还死活怨酒店椅子太软,愣说是它太舒服把你弄睡着了。”
“怎么不信呢,真不是醉的,就太困睡着了。”王翔话锋一转,“你知道不?小嘎这丫挺逗。巨有历史。小时得一大病,破相了都,后来抹110痔疮膏康复了。然后就给厂家做广告,站一马桶边痛苦地摸脸说‘自从那里得了那个以后,就食欲不振情绪低下甚至不敢照镜子,常躲墙角哭泣,自卑得一度想投河自杀,不巧都冬季结冰,只是摔伤。后来朋友介绍了110痔疮膏。我想我还能行吗?我可以吗?报着试试看的态度用一疗程。哇塞!真神了!现在不怕照镜子了,也敢赤身进澡堂了!病好了,下回去厕所我也脱裤子上’。娘的,敢情以前尽往裤里拉屎了。后来这丫又迷网游,攻城时在网吧连包五宿,回来钻卫生间就一上午没出来,兄弟外头憋得哇哇乱叫,直到修理工撬开门才看清,丫坐马桶上竟拉着屎睡着了!哈哈!”
“可以理解,‘卫生’在《庄子?庚桑楚》中是养生的意思,卫生间也算修身养性的地方。”浩燃与一落尽铅华的少妇擦肩而过,“——不过中国,好像除了太平间就没什么太平的地方,小嘎打球被讹那事还不知怎么处理的呢!”
言时,胳膊被撞,浩燃摔在粗砺路面上。
几个衣缕不整的流氓青年骑摩托已呼啸而过,空留烟瘴以示歉意。
正走在瓜藤缠绕的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