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以目-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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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那这样说自唐以来,刘禹锡、欧阳修、黄庭坚、蒲松龄等等青楼聚宴就是高雅的事喽?”
乙方:“反正比你高雅!‘山河险峻处;谷壑深焉;人生饱暖日;大欲存焉’,要把这些人注销了,历史能痛得哇哇大哭,你信不?”
时,满座风雨,人言言殊,众说纷纭。又唇枪舌战一番,不分胜负。
甲方“我呸!简直对驴弹琴”。
乙方急了“鸟人,你呸谁”。
甲方:“我就呸你怎么地,呸呸呸。”
乙方暴跳:“我也呸,我呸呸呸呸呸呸呸。”
辩方群体互吐口水,丢本夹子,扔鼻涕纸,撇皮鞋头,掷塑料凳,由民事纠纷直发展成刑事聚殴。
教授一看辩论太激烈,连忙打住,圆场说“这辩题本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无须分轩轾,这场辩论已经非常精彩非常成功了”。
豪爽易怒的东北熊入戏太深,仍光脚独骂:“俺们内旮儿就没你这埋汰的科琛鸟儿,赶紧把俺鞋撇来俺好削你,再得瑟不撇,俺可过去撸你了。”满堂哗然。
辩论赛后,浩燃幽涵锋茫初露,教授甚赏,予以鼓励。不久,浩燃听闻与大熊同入文联的小嘎,赛后得人垂青,谈上恋爱。好景不长。情人节,吝啬以极一文如命的小嘎效仿其它恋人送花、吃水煮鸡,结果,人家得个蜜吻,他挨个嘴吧。原因别人送朵玫瑰花,他送半袋苞米花;别人携女人去酒店吃水煮乌鸡,他拎破锅领女友去河沟边吃水煮田鸡。浩燃想早年小嘎若被吴敬梓发现,那《儒林外史》中严监生定更加吝啬。
第 二十 章 文人糗事
入联与入学终算同门异户,对浩燃则是迥然不同的心境:后者是教育编织的故事结尾,蜷在充斥着迷惘与失望的天堂里俯视地狱;而前者是又一美丽憧憬的开始,站在氤氲快意与希翼的地狱中瞻仰天堂。
浩燃龟缩在文联墙角一个多星期,毫无龟眠的安逸,整个人连发型都在梦幻愉悦与现实苦痛中挣扎得好似泰森的陪练员。他情绪仿佛春秋时节早、中、晚的气温,心情也被种叫谷盈盈的寄生菌扰得如伤风塞鼻一般毫不通畅。
糟糙时,他俨然一被狗仔拍了隐私的名人,当众也能从牙齿罅缝挤出几句棉里藏针、饭里掺砂的话来。否则,在校外大同书屋他也就不会对许幽涵手里《老残游记》傲视说“刘鹗写的不过是一个闲人,看点闲书,管些闲事罢了”。
浩燃内心烦乱若乞丐蓬松的头发,为谷盈盈折尽面子,如今虽入文联却难释怀,暗下决心要冷漠她,只等盈盈主动认错好找回尊严;可气盈盈个性强壮如牛,性格强如壮牛,几次偶晤不是徉装视而不见就是有意与朋友高淡阔论,好不傲慢,惹得浩燃睁眼就有瞪人的欲望,张口便生骂人的想法。
许幽涵与浩燃同桌十多日,自然能窥探到他心里的傒幸事,可书要租给俩人看,已碰个灰头垢面的幽涵,又抽出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问浩燃“这书租吗?——哎你先别一口否决。我知道你心情差,不会怜香惜玉的,但对于我坚持撞抢口碰钉子的做法,你起码该有点佛家‘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杀罩灯’的慈悲心肠吧”。
“可这书内容平凡,思想平凡,连文字也平凡无奇,看了实在消磨斗志。”
幽涵怏怏不乐把书放回原处,想两本著作到浩燃嘴里竟成“三个平凡”和“三个闲”了。她又挑了《南柯太守传》、《大宋宣和遗事》、《元朝散曲流派》、《蒲宁精选》、《费正清对华回忆录》,都被浩燃枪毙。
她佯嗔道:“你这也不租那也不租,你说租什么……只能租《新华字典》了。”
“那就租《新华字典》吧,自古名篇无不剽窃与此,文学源头嘛,值得研究。”
“你真是又气人又——”幽涵话未完,只听扇耳光“啪”地一声,继而是小嘎正与女收银员的争吵。
浩燃遂上前劝阻,女银员捧本《窦娥冤》委屈落泪道:“问问你们这位朋友想管我要什么?”
小嘎不平:“我就想让她把贞操给我,她不给,还骂人!”幽涵惊了一跳,忙向浩燃身边挪一步看着小嘎瞠目结舌。
适时,一肥婆老板走来对着小嘎忿忿说:“我看你长地跟蔫巴茄子似的,贼胆倒不小。你们这些师大学生以后是要当老师教育人生,不是教人生育。想要贞操回学校要去,我这是‘大同书室’不是‘大学寝室’!”
浩燃见女收银员和许幽涵俩人脸颊绯红,想起前回值寝时凡强领个女孩回寝室,然后把舍生都赶走了,结果两人离开后屋里乱的跟进了盗贼一样害浩燃收拾半个多钟头。
——书室内飘扬着一首老狼的歌曲,肥婆老板态度微微缓和,她指音响对小嘎说:“听听,这音乐多不错。你们同族,人家能当歌手,是老狼,可你为什么偏要当呢。上午一个东北学生租书没带够钱骂我是杂种,被我撵出去了还叫号说要砸店。唉!年青人,学历不代表能力,品德才是最高的学历!你们走吧走吧!”说时,向外推。
小嘎一转身夺过女收银员手里《窦娥冤》,嚎啕大哭说命苦,好不容易攒点钱,租本书找钱还找张“假钞”,死活不给“真钞”。
听完这话,女收银员呆了,许幽涵惊了,浩燃愣了,肥婆老板蒙了。
肥婆虽语言谿刻却通情理,知是误会,索性没要租金,美得这视钱如命的小嘎如蒙再造之恩,险些认那老板做干娘。霎时,雨过天晴,烟消云散。而此刻,同来的吴泰泰还站门口孜孜不倦地向位小朋友呶呶不休:“小孩子,不懂就要问,你不问你怎么能知道呢,你问了也许还不知道,但不问肯定是不知道的……”
回去路上,感觉春寒料峭,世间萧条,伏在地面的乱琼碎玉与晶莹泛光的水珠融抱,然后在暧昧纠缠中死去。风,也不那么凛冽,杂糅着惆怅的暖意吹向路边枯树。它们蠢蠢欲动,早嗅到了冰嘶微坼的残冬味道。
几人在校门口恰巧遇到谷盈盈,幽涵有意身体靠向浩燃,画了一脸的甜蜜;浩燃没注意,只冷脸看道旁枯萎的草坪。
闪过盈盈,幽涵神秘兮兮说有办法让谷盈盈七天之内主动找浩燃道歉。
浩燃追问。她欲言又止,狡黠一笑说要浩燃请饭才肯相赠妙计。浩燃确实该请许幽涵,当时文联审稿人爱财不爱才,所以浩燃的入联文稿未审便退,亏了幽涵搭桥又托人把稿送去再审。可惜如今浩燃生活窘迫,杂志社稿费迟迟不到,此事只好延宕无期,仿佛一深秋后要蓄茧却吐不出丝的蚕,苦不堪言。
第二十一章 怨结凡强
一进校,就听学生传李俊封路飙车出车祸的事。
有说赛车时跟火车追尾了;还有说脚登板都撞房盖上去了,让人怀疑李俊开的轿车是自行车改装而成;更绝的说李俊把“神六”它小弟撞坠了,要不“神七”早升空了,听说航天总局就等神七神气呢,结果“神”撞没了只剩“气”了。
浩燃想“凡强是打李俊龙旗号出来混的,大哥有事又该筹钱供上去,做小弟也真不容易!不过上次他借钱至今未还,算石沉大海了,这次再借我决不给他”,又想“不过他平日倒乐于助人,有谁欺负宿舍兄弟,他总挺身而出,摆完事呢又少不了要辛苦费,而且狮子大开口,吓得室友们一看凡强来了就对欺负自己的人说‘求求你快打我,你不打我我就死定了,快打吧,再不动手就晚啦’。结果被打的鼻青脸肿还感激不已,唬得对方再不敢出来打人”。想着想着,浩燃和小嘎已迈进充斥着腐靡的温暖与潮湿的公寓走廊。
——窗玻璃上吸附亿万水珠,或安恬驻足,或激奋流动。
大熊拿格纹毛巾向水房去洗头,浩燃告诉他后背有个巨型脚印,他笑着拍拍后腰。
小嘎:“拍哪去了,这离脚印的距离都够唐僧师徒再取一次经了,不过你看,在大熊意想中那脚印准没了。”
“这不和我们一样?整日忙闲、闲忙,离‘学习知识,培养素质’远得能让唐僧师徒跑断腿;可在我们的大学生眼里,自己不也早满腹经纶了么——并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事实上我们能改变的,只是世界人口的数量。”
浩燃又玩笑,“怎么大熊,现在不流行背皮包,流行背脚印了?”
大熊哭丧脸说:“早晨去大同书室,说了句‘咋整’,就被一疯婆子踢了,我问她‘咋地’,她竟飞出一板登。真疯了。”
浩燃小嘎,哈哈大笑。
推门回舍。
室友们都趴窗台看美女,个个如部队士兵,色眯眯在那望梅止渴;只王翔独自面壁看书——君子之风。走近一看。大惊!伪君子也。王翔捧本仁俞达的《青楼梦》,口水流尽,鼻血涌光。
整屋都怀春仅浩燃一人悲秋,想“一尘不染香到骨,姑射仙人风露身”之人在现代已是寥若晨星,命运悲惨,可关进动物园供人参观了。
浩燃转身从床头拾起瓶洗发水,问:“这谁的,丢我这儿了?”
王翔掏瓶一样的洗发水,扬一扬说:“谁都有,一人一瓶。”
浩燃瞅瞅瓶上英文笑:“学校怎么良心发现啦,还发瓶进口货——咦?这形象代言人怎么像小布什呢?”
“就小布什,总统都用这个,要不能那么贵么。凡强发给我们的,一瓶150块,不买不行。”王翔哼着鼻子道。
浩燃一惊,直跳道:“谁要他的洗发香波,一百五?都够小嘎半年伙食费了。”
小嘎忙说:“不,那太lang费了!”
室友:“凡强混出头脑了,不讲‘真理’,连收保护费都不像从前那样‘赤裸裸’了。这样要钱很高明,即掩人耳目,还不留把柄。”
“可这洗发液质量太次,都赶不上市场五元一袋的洗衣膏。我研究瓶上文字既不是英文也不是法语,后来一看,fuck!是汉语拼音写错了。”舍里的“外语博士”也忘了怀春。
浩燃忽然大叫:“它‘质量安全’标是假的。”
室友一惊:“知道是假的了!”
浩燃跳脚:“它要印的也行,这是钢笔画的!太坑人了!”
时,大熊洗头归。
舍生问“洗的怎样”。
大熊愤詈:“这啥进口洗发水呀!洗头用了一瓶咋还没沫呢,都没俺们那旮儿刷驴毛的肥皂水好使。”
“你丫洗个头,一百五就没了!真高贵!”
王翔又问,“那小嘎呢?”
大熊搓把脸道:“小嘎这丫死抠啊,都‘抠屎’了,自己的不舍得用,把我那空瓶要去罐点水接着洗呢!”
“小嘎这球儿,雁过拨毛,一分钱能攥出屎来,你看他毕业前不会再买洗发水的。”——“二冬瓜”是小嘎上铺,极其窳惰,只恨无幸成为冈察洛夫笔下的第二个奥勃洛摩夫。他常赖床上劝诱去早操的人说“运动根本没有必要,睡觉才是养生之道”。他憎恶小嘎吝啬,说小嘎座右铭是“吃屎是捡,拉屎算丢”。俩人都整月不洗衣服,他脏衣服堆的像小山,没两天洗不完,而小嘎则认为衣服总洗会影响衣服寿命。
几人,正亲承謦欬,凡强进舍,顿时,舍内鸦雀无声。
凡强睃巡一圈泰然地坐舍中央专用竹椅子上,身旁紧跟个不知哪个系新认的小弟,从背包忙掏打火机和一盒大卫杜夫烟为凡强点上。
凡强“嗯”了声又使个眼色,之后便闭眼悠闲地抽烟。
那小弟会意,转身间,表情已由恭顺变成挣拧。他睥睨着大伙,压着小鸡嗓子说:“强哥照顾舍里兄弟,最讲义气,有求必应!现在大家求强哥代买的几瓶进口洗发水,强哥已经托人拿回来了,办事运做上的花销强哥都帮你们担了,这点钱强哥出得起。洗发水都发到手了吧,来大家把钱交一下,每瓶一百五!”
室友们面面相觑,已经有人被慑服,开始交钱。大熊低声叨咕这洗发水挤出像水,那小弟冲他挑眉道:“洗发水,顾名思义就是洗头发的水,不像水还能像奶啊,像奶那就是洗面奶了。你要想买洗面奶报个名,强哥有求必应,下周一定帮你带回来。”
大熊一听,吓得连忙摆手,庆幸他没说包二奶之类的话。
二冬瓜拍拍大熊南腔北调说:“一定是进口过程中坎坷重重把洗发水颠簸瘫痪了,我们要理解!”说时忿然扔出一百元钱。
洗浩燃想起那次与谷盈盈提到这种羊质虎皮的人,对此深恶痛绝。他傲然淡漠地站小弟面前,没交钱,而把洗发水拍那人手中。
转身时,浩燃瞥见凡强正半抬头冷幽幽盯着自己。
第二十二章 虎口狼头
翌日下午浩燃312教室上课,许幽涵依旧坐浩燃身边。这节逻辑学被教授讲的毫无逻辑,复合判断推理中选言推理被他讲出三段论来,把s、A、p、e、r、q用的满天飞,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