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拥抱的天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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涡,要将一切都吸进去,她一把抢过去狠狠撕碎。掬薇似乎震动了下,抬起头有些迷惘地看着她,仅仅一瞬又低下头,拿过身侧的一叠纸继续写着“江黎昕,江黎昕,江黎昕……”
眼泪簌簌而落,掬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落泪了,本来她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天意却像是最残忍的玩笑,即使被伤得体无完肤,掬薇还是忘不了他,她身体剧烈抽搐着,胸中气血翻滚,就像寺庙里的钟锤,一下下机械而重复的敲着铜钟,古老单调的声音不停在心里回荡,得不到片刻的宁静,她扬起手给了掬薇一记耳光。
何太太失声喊道:“幽幽……”
“雪儿,”掬幽哽咽的声音带着几分生硬,“把妈领出去。”
掬雪的声音怯怯的:“二姐!”
她骤然爆发:“都出去!”掬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好似那些冬眠已久的痛在夏日渐渐苏醒,一点点蚀透着早已龟裂的心,“何掬薇,你闹够了没有!江黎昕他不爱你,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你以为自己的爱情很伟大,可在我眼里就是自私自利,你只知道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自
己,如果没有我赢得的机会,你就不会被他当众羞辱,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掬薇眼角渗出晶莹的泪:“幽幽。”
她闭上眼,声音脆弱无力:“掬薇,一个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偏执地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这种错爱就像是喜欢却不合适的鞋,我知道扔了会心痛,但宁可心痛也不能让脚痛,”她慢慢睁开眼睛,“每个女孩一生都会注定有那么几个过客,就像江黎昕,他是让你伤心,可他不能永远让你伤心,相信我,时间会让你忘记所有的痛苦,那些难过的事,终有一天你会笑着说出来。”
“忘不掉的,爱上一个人也许只要一天的时间,但忘记却要用一辈子。”
“很多时候我们无法忘记一个人并不是他有多难忘,你和江黎昕相识不过数十天,能有多刻骨铭心,你不能忘记只是内心太过执着,看来一个人执着的时候,连时间都要投降。”掬幽心中似被极薄的刀片划过,起先不觉得痛,当猝然明白时早已痛入骨髓,“记得他说的话吗,忘记一个不爱你的人,那个过程就像戒除毒瘾一样痛苦,所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真正的忘记是不需要时间的。但你要记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掬薇终于接过保温杯,一口一口地喝下米粥,掬幽轻叹口气走出病房,刚到门口季舒玄便迎了上去:“幽幽,出什么事了,刚才伯母在电话里也没讲清楚。”
“没事,”掬幽摇摇头,这两个字轻得如绵似絮,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惶然,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印信,那如泪珠般晶莹剔透的印信,也曾这样冷冷地被他握在掌心里,带着眷恋久久不肯松开,“舒玄哥,一定会有一个男孩子给掬薇幸福的,对不对?”
“什么?”
她盈盈有泪的眸子凄楚地望着他:“一定会有一个男孩子给掬薇幸福,对不对?”泪珠洒落在他衣襟前,晶莹透亮像一颗颗珍珠,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孩是无坚不摧的,却不曾想她也会像菟丝花一样软弱,他牙齿突然发酸,转开脸轻道:“对。”
听到他的回答,掬幽露出浅浅笑意,闭上眼迷迷糊糊地说了声:“谢谢。”他拂开她颊边的秀发,那个吻却迟迟没有落下,走进病房,病床上的女孩虽没有掬幽美丽但也很漂亮,从初中相识至今,他一直记得她的大眼睛,朦朦胧胧如诗如梦,可现在她的样子,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几天不进食让她古典气息的瓜子脸瘦成了锥子,眼窝深陷,颧骨微突,睫毛湿湿的,像是长在两池清水岸上的青草,他这才注意到
她一直在哭,她哭得声音断断续续,不仔细听绝注意不到,季舒玄弓□子想替她掖好被角,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我真的忘不了他。”
他几乎在一刹那下定决心:“掬薇,让我照顾你吧。”
她似乎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他继续道:“掬薇,你不该受任何苦,即使是爱情,所以请做我女朋友,让我掬在手心里呵疼一世。”
她终于睁开眼睛,她的眼睛非常黑,看他的目光有种空洞的平静,仿佛是一个深陷泥淖的女孩,自知毫无生还的可能,于是放弃挣扎放弃求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她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话:“幽幽真的生气了,从小到大她都不曾对我喊过一句,对妈妈和雪儿喊过一句,可她今天却对我、妈妈还有雪儿大喊了。”
他解释道:“你别介意……”
她打断:“幽幽说,一个人只要不再想要,就什么都可以放下。”
这句话似乎说到他心里的隐痛上,季舒玄脸色不禁有几分阴郁:“掬薇。”
“幽幽说,这世上没有不伤人心的感情,可以伤痕为代价去交换感情却不值得,因为没有能回去的感情,就算回去了,也会发现一切早已面目全非。”她努力地缩了缩身子,像是躲在壳里的蜗牛,即使那壳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季舒玄,你能告诉我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幸福吗?你能告诉我一个女孩应该找什么样的男生做男朋友吗?”不等他回答,她又背书似的说了起来,“幽幽说爱情一定要经得起平淡流年。她还说幸福就是和能给你温暖的人携手一辈子。她又告诉我要选懂自己的男生做男朋友,这个男生不一定要十全十美,但要能走进我心灵深处;无论发生什么,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让我受一点委屈;他不会说很多爱我的话,却会做很多爱我的事。”她声音极轻,仿佛是在叹息,“其实我明白,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心甘情愿,可我偏偏就是这样无能为力。季舒玄,我喜欢江黎昕,没有道理,没有章法,只是害怕他不开心,你能懂这种感觉吗?每次他说他不好的时候我疼,疼得不能自制思绪混乱。我也想试着去接受别的男孩,可我只顾心疼,心疼的忘了离开,心疼的成了习惯,就再也无法戒掉了。”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掬薇的眸子里忽然闪动出难以言喻的狂热:“我相信幽幽的话,从小就相信,她说我能忘记江黎昕,那我就一定能忘记,”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注视着世上唯一的希望,她的语气近乎卑微,“我求你,求你陪我一起忘记他。”
他微笑点头:“好。”
‘诗舞翩翩’花店。
汪丹彤一面修剪山茶花一面问道:“高远,你把刚刚那些花丢去哪里了?”
高远声音透着不耐:“当然是垃圾桶,这么幼稚的问题你还要问。”
华清怒道:“喂,你怎么说话呢?”
“你说我怎么说话呢?”
“算了,华清,为这点小事吵不值得,”汪丹彤道,“你把那些花捡回来,它们不是垃圾,它们还可以再用。”
高远嗤笑了声:“你又不是老板,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再说你拿那些残花欺骗顾客,也不怕砸了花店的招牌。”
华清道:“你一个新来的懂什么就乱下结论……”
“高远,请问你有女朋友吗?”清灵如水的声音蓦地响起,掬幽从门口走进来,朝阳照在她芙蓉俏脸上,碎金子一样的阳光漾着微甜,“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有女朋友吗?”
那样的美丽让高远怔了下,本能地应道:“有。”
汪丹彤轻轻嘟囔了句:“就这样还有女孩喜欢!”
“彤彤。”
汪丹彤高举双手:“好,我错了,我闭嘴!”
、葬爱(2)
掬幽蹲□子捡起几枝还没被扔掉的残花,因为裙子长至脚踝,起身时愈发显得身姿娉婷,她手指莹白如玉,与娇艳欲滴的花瓣交相辉映,不过一分钟,包装精致的花束就递到高远面前:“这花给你,你把它送给你女朋友,最外层三枝蓝色妖姬寓意你是我最深的爱恋;中间这层是三枝颜色各异的蔷薇,白色寓意纯洁的爱情、深红色是只想和你在一起、粉红色是我要与你过一辈子;最里面一层蝴蝶兰,寓意我爱你,”她声音温柔好听,“虽然这束花有些瑕疵,但它的寓意却和那些完美无瑕的花朵没有丝毫区别,我们搜集这些花不是要欺骗顾客,有很多家境贫寒的男生没钱送花给心爱的女孩,所以我们才把这些花朵包装起来,廉价卖给他们,让他们为自己的爱情锦上添花,不留遗憾。”
高远有些歉然:“对不起,我刚刚态度有些过分……我现在就把那些花捡出来整理好。”
掬幽嫣然一笑:“谢谢。”
汪丹彤道:“幽幽就是上帝派给我们的天使,只要有需要她就会出现,帮我们解决一切疑难杂症。”
华清感叹:“这种恶魔都能降服,幽幽确实厉害。”
‘云舒酒店’走进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子,乌黑浓密的发线衬出俊朗英气的脸庞,只是眉宇间却有种让人惊骇的冽然之气,大堂经理恭敬道:“江少爷,季总监和凌经理在大堂等您,请随我来。”
季舒玄见到他唇角上扬,笑得十分舒畅:“黎昕,宴会厅都布置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凌萱道:“早晨煜城亲自看了下,他非常满意,一直夸赞‘诗舞翩翩’设计的新颖独特呢!”
“但是我不满意,也没觉得哪里新颖独特,”江黎昕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来,他嫌恶地拨弄着花束,“我只看出粗鄙简陋、俗不可耐,是谁选的花店,设计的真是不堪入目。”
“黎昕,你胡说什么,”季舒玄在他耳畔轻道,“这间花店是凌萱姐亲自指定的。”
“原来是凌经理指定的,还真是物以类聚,俗不可耐的花配俗不可耐的人,”江黎昕转开脸看向凌萱,目光中的讥诮更明显,“真抱歉,我不能为讨你欢心违背自己的意愿,我再重申一次,我不喜欢。还有,这是我作为‘江氏’接班人正式进军商界的派对,不是夜总会开业,”他语气间有着萧冷的意味,“凌经理,我请问你,这么严肃正式的场合为什么选择红玫瑰做主打花系,你觉得这种妖娆艳丽的色彩和宴会的主题吻合吗?”
凌萱压抑着心底的怒火,柔声解释:“昨天以白百合和玉兰为主旋律的设计你说太过素雅简
约,所以……”
“所以你就反其道行之,凌经理,麻烦你多用用心,父亲说让你多关心我了解我,以期能和睦相处,看来你是把这些话都当做耳边风了,”他脸上漾着散漫慵懒的笑意,“其实你随意找个私家侦探都能调查出来,我最讨厌的颜色是白色和红色,最讨厌的水果是葡萄、菠萝和脐橙……”
凌萱紧紧攥着拳头,像一团火药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还不如说我准备的一切都惹你讨厌。”
“不错,蛮有自知之明,”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大厅回响起来,“我想这应该是你全身上下唯一能找出的优点吧。”
季舒玄见状忙拿出手机,打算打电话搬救兵,大堂经理拽了拽他衣角,低声耳语:“季总监,掬幽小姐来了。”
他朝门口方向看去,见两个女孩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他快步迎上去,微笑里盈溢着宠溺:“幽幽。”
掬幽盈盈秀脸如花中之蕊,衬得一双明眸善睐,顾盼间让人目眩神迷:“怎样,他满意吗?”
季舒玄无奈地笑笑:“你说呢?”
“他也太过分了,凌萱姐这样尽心尽力为他准备派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一点瑕疵就这样挑三拣四,简直是吹毛求疵!”
这个声音传到耳中,江黎昕觉得如同五雷轰顶一样,脑中嗡的一响,四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连转头的力气也没有,季舒玄叫道:“黎昕。”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砰咚砰咚一下比一下跳得急,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那里,“黎昕,你怎么了?”他深吸口气转过头,眯起双眸打量她,她穿了件淡灰色无袖上衣,黑色七分裤,黑色高跟鞋,系着红色腰带配饰,波浪卷长发随意披下来,明眸皓齿,聘婷秀雅,仿佛出水芙蓉悠然绽开,他从未想过,命运的双手会这样猝不及防地把她重新捧到他面前,“三年不见,你还是这样喜欢多管闲事,”他笑了笑,目光深邃如星光下的大海,透着慑人的寒光,“何掬幽,你给我听好,她这不是瑕疵是错误,而她犯的最不可饶恕的错误就是嫁给我父亲,凌经理,你一定没有料到会有我这样一个继子吧,真抱歉,你的人生倒印证了一句俗语‘自作孽不可活’。所以请记住,这个世上有很多的事是连一点点都不能差的、就算差一点点都会万劫不复。”
其实在凌菲说出他回国的消息时,她曾臆想过与他的重逢,从场景到台词,一遍又一遍,她甚至想过在他的派对上,他们各自携着自己的舞伴,一个绅士一个淑女,像韩剧一样凄清唯美,可真正见面才知自己的想法多么幼稚可笑,唯
一庆幸的是,事情比她想象的轻松许多,她乌沉沉的眸子凝视着他,声音流利清楚:“这就是人类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