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拥抱的天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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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儿!”掬幽连耳廓都红透了,细小的血脉清晰可见,她追着凌菲道,“不许再说了!”
凌菲旋身躲开,她一个不注意绊在石阶上,直直扑到向花坊走来的江黎昕身上,他本能地揽住她,冲力太大他往后连退数步,最后双双跌倒在芍药丛中,白色、红色、粉色、紫色的芍药团团簇簇,将他们深陷在柔软的花海里,在一片绚丽的颜色里,他却只看见近在咫尺的容颜,像一朵白色芍药清丽皎美,一时间他竟忘记应该放手,微风拂过,她柔软如云的长发拂过他的脸,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尖锐的叫声蓦地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掬幽这才发觉自己竟在他怀抱里,“我要起来。”她声音低若蝇语,他却听见了,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凌菲几步抢过来扶起她:“没摔疼吧?”
她摇了摇头,却不防他正眯着眼睛打量她,她穿了件鹅黄色上衣,白色七分短裤,那样娇艳的颜色,竟让她穿得有种别样的妩媚,他伸出手,她扶也不是,不扶更不是,幸而周浩南过来解围,顾曼容嗔怒:“喂,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午后阳光暑意正浓,花坊落地窗折射的光照进她眼里,透出难以捉摸的飘忽:“我没必要告诉你。”
顾曼容不禁恼羞成怒:“黎昕,你家佣人也太没规矩了!”
“她可不是我家佣人,她叫何掬幽,是我未来的小阿姨。”他的眼神有种飞扬跳脱的不羁,“你怎么会在我家?”
顾曼容媚笑如丝,独特的娃娃音更是甜如浸蜜:“原来是黎昕的小阿姨,难怪这样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看来是曼容有眼无珠,有得罪之处还请小阿姨多多包涵。”
掬幽淡淡地看她一眼,拉着凌菲的手转身离开,江黎昕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一把拉住她:“我在问你话呢!”
掬幽挣脱不开,只好道:“你会不知道?”
“聪明,不过我父亲在哪,为什么不出来亲自照顾?”
周浩南道:“江董带掬薇参观房子去了,估计现在正在你母亲的房间里呢。”
他直直地盯着周浩南,一双瞳仁黑得深不可测:“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正在参观你母亲的房间。”
“浩南,”掬幽看着离去的背影,“
你为什么告诉他掬薇在江夫人的房间参观?”
“别担心,有江董在他不敢为难掬薇!”
“不敢,你也太低估他了,你以为他带那个叫曼容的女孩回家的目的是什么,再说他若想为难谁,还会在乎那个人有谁保护吗,”她想起江黎昕的眼神,每次他的目光从掬薇脸上掠过,都会给她一种错觉,仿佛是柄锋利的剑,要穿透身体笔直地插入心脉,“你告诉他掬薇在杜夫人的房间,正好提供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发难机会。”
“这是玥婷最钟爱的房间,”房间虽不大,但布置得极其精致,紫檀家俬,清一色的苏绣褥垫,银色的丝线绣出大朵芙蓉图案,阳光映衬下灿然生辉,“为了纪念她我一直保持着这里的原貌。”
掬薇环顾四周,视线首先被一副油画吸引,画中女子白衣胜雪,人幽如兰,她只是站在那里,那种入骨入髓的美丽就令人深深沉醉,一时间掬薇竟想起《美人心计》的张嫣,那样与世无争的空灵女子,出现在万花丛中惊为天人,她至今仍记得那略带忧伤的眼神,“谁让你把这枝荷花摘下来的,这荷花开在池子里多好,一摘下来它就死了,再漂亮也是一具尸体,就像我,我也是一具尸体。”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段话,却让人心痛心怜更心碎。
她一直以为即使心被打碎了,总还是会有人愿意修补好它,现在她的心碎了,修补的人也如愿出现了,可却不是她要的,原来一个人不能和自己真心喜爱的人在一起,就算将世上女子最羡慕的王子双手捧到她面前,每每夜深梦回无法成眠时,她还是会流下眼泪。
就像张嫣的那句‘算了,以后不要了’,竟是那样的无奈。
“这是我初次邂逅玥婷的情景,她当时站在荷花池畔,全身仿佛有烟霞笼罩,我一直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遇见像她这样美丽的女孩,直到你闯入我的生命,”掬薇听他这样说,心里不知为何害怕起来,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虽然你们的容貌并不像,但你们不染纤尘的气质却很相似,知道吗,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想起玥婷,掬薇,你让我有种被幸福萦绕的感觉。”
、妥协(2)
百合窗射进几缕斜阳,朦胧的光线里他的眼睛闪烁不定,掬薇恍恍惚惚想要挣脱,他却突然使力,她立不住脚趔趄着向前冲去,房门蓦地被撞开,她急忙从他怀里退开:“抱歉,打扰你们了,父亲,其实您不需要浪费时间带她参观房间,因为何小姐对这幢房子可以说是了若指掌,”江黎昕一双眸子散发出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何小姐,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父亲,当年你是怎样利用舒玄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次次出现在江公馆的。”
“这些掬薇已经和我说过了。”
“那她有没有告诉您,三年前她是怎么费尽心机接近我的,或者说是怎样勾引我的,何小姐,就算你想嫁入豪门,也不至于这样饥不择食吧?”
掬薇的脸“唰”一下全白了,眼泪像断了线似的落下来,“黎昕!你怎么可以这样无礼,”江煜城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想用眼光将他剜出两个窟窿似的,“掬薇是我请来的客人,不许你这样侮辱她!”
他嗤笑:“怎么,又用你的杀手锏了?看来你倒真是深谙我父亲的弱点。”
仿若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灵声音蓦地响起:“饥不择食是指没有挑选的余地,不得已只好勉强接受,但江先生对任何一位灰姑娘来说,却是迫不及待要征服的王子人选,看来在国外留学三年,你连用词水平都退步了,”她走过来握住掬薇的手,目光无恸无哀,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看着他。世事如棋,翻云覆雨,他曾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是爱情之花没有开,只是那个叫幽幽的女孩没有来,现在她来了,那朵花却成了海市蜃楼,永远无法绽放,“我们走!”
“很好,现在就滚出去!何小姐,希望以后不要让我在公馆看见你,我绝不允许我妈妈住过的地方充盈一股狐媚气!”
掬幽蓦地顿住步子:“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先加强选女朋友的品味,毕竟狐媚气是你自己带进房间的。”
“我心甘情愿。”
“既然如此,你所谓的狐媚气怕是永远也不能消失了,因为掬薇很可能再次被江先生心甘情愿邀请过来。”掬幽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出了公馆她松开掬薇的手径自向前走,“幽幽,你怎么了?”
“你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掬薇拉住她的手腕,“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如果我不信你,就不会帮你,掬薇,以后……别再和他见面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幻化成黑色的丝绒大幕,一颗颗星星露出它们调皮的眼睛,掬薇穿了件土耳其蓝色露肩蓬蓬裙,长发用绸带系成蝴蝶结,俏皮又不失美丽,周浩南推开包厢的门:“江董正在里面等你。”
她走进去,映入眼帘的
是满满的象征爱意的花卉,如紫色郁金香无尽的爱、玉米百合执着的爱、桔梗永恒的爱、风铃草温柔的爱、星辰花永不变心,还有许多她说不出花语的花朵,“掬薇,”江煜城温柔地从身后环抱着她,“我知道你喜欢花,虽然我没办法给你整片花海,但我可以尽我所能送给世间所有象征爱意的花朵。”她沉醉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闪烁,原来她竟可以如此幸福,这段日子她陪他散步,陪他办公,他陪她看文艺片,陪她聊明星八卦,这样的生活让她开始变得简单,慢慢的所有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事情简单了,世界也似乎随之简单了,就像《庄子?让王》描述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
虽然住院期间他对她关爱有加,可却不同于现在,那时他只当她是季舒玄的未婚妻,车祸的受害者,用长辈的身份鼓励她振作坚强,是他教会她勇敢地说出再见,只有说出来,生活才会赐予一个新的开始。可现在他几乎将她掬在手心里,没有理由地心疼她,不设前提地容忍她,似乎所有的一切只是在告诉她一件事,他爱她。
这么多年她爱过人,也被人爱过,但这种爱却是她不曾经历过的,对江黎昕她爱的卑微迁就,对季舒玄她爱的愧疚感恩,对江煜城她却能卸下心防,纵容自己去享受他对她的好,也许这一路她走得太累了,真的要停下来歇一歇,只有这样,她才能走更远的路。
他牵着她的手坐在长桌前,餐点是法国名菜,法式鱼卷、巴黎卷心菜、草莓黄瓜、冰冻茄丁、多味鱼汤,都是她心怡的菜品,甜点是慕斯蛋糕,掬薇刚吃两口就恪到了牙,是影视剧常演的情节,她将戒指拿出来放在手里,铂金指环上嵌着二克拉的公主切割钻石与方石块,交错V形槽诱导光线巧妙碰撞,展现着高雅的贵族风范,四个棱角分别象征公主的责任、勇气、情感和尊宠,他握住她的手为她戴上:“请做让我掬在手心里呵疼一世的公主好吗?”这样的甜蜜,几乎不真实,就像季舒玄说会照顾她一辈子时一样,很久以后掬薇哽咽着问出一句话:“会不会太快了?” 他擦拭她的眼泪:“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没有太快这个词,但如果再拖下去,就太晚了。”
“煜城,很多时候太靠近一个人,就很难把她真正看清楚,”她凝视着他,“你确定对我的了解已经到可以结婚的程度了吗?”
“我确定,掬薇,你不用现在答复我,慎重考虑一下再给我答案,但不要让我等太久。”他拥住她,他的怀抱那样温暖,他拂开她额前的长发,温柔地吻上来,仿佛碰触最脆弱的露珠一样小心翼翼,她在泪光迷离里闭上眼睛,无力地沉溺
。
也许真如李碧华所说,没有所谓“矢志不渝”,只因找不到更好的;没有所谓“难舍难离”,是外界诱惑不够大;没有所谓的头也不回,不回顾是马上有了填补,无心恋战。
万事都在“衡量”二字。
也许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存在天造地设的一双,只有付诸努力越来越适合彼此的对方,若真是如此,他便是她最好的选择。
“煜城,”她的声音低低的,“我们结婚吧。”
天色渐明,小客厅窗帘上的蓝色纹路渐渐清晰,依稀可以看出牡丹的形状,何太太道:“幽幽,凌菲的电话!”
掬幽接过,电话另一端传来凌菲劈头盖脸的质问:“你手机怎么关机呀?”
“可能是没电了,怎么了?”
“你出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就你家巷口外的早餐摊。”
掬幽不解道:“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进来?”
“幽幽,这件事不方便让伯母知道。”掬幽听她这样说,也不便多问什么,匆匆洗漱了下就出了门,远远见凌菲坐在桌边,望着面前的餐点怔怔出神,她因为是跑出来的,一张芙蓉秀脸布满汗珠:“这样急着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凌菲露出一个苦笑,她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实习单位没申请下来?”她叹了一声:“这点小事我怎么会叫你出来。”掬幽唇瓣微扬,露出一口碎玉似的牙齿,笑得娇憨动人:“再大的困境都走过来了,还会有什么,这样,我中午请你吃大餐,保管你心情就好了。”
凌菲又叹了口气:“傻丫头,看来你真的是被蒙在鼓里。”
“怎么了?”
“按理说这件事不该是我告诉你,可除了我估计不会有人和你说了。”
掬幽惘然道:“到底什么事让你这样为难?”凌菲道:“你听了可不要生江董和掬薇的气,更不要生浩南的气,他瞒着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心里猜到七八分:“我不怪他,这是他的工作,看来掬薇说去杭州散心只是个幌子,她一直和江先生在一起,”她唇角漾起一抹恍惚的笑,“怨不得妈说他对掬薇太好了,已经逾越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现在想想还真是。”
“幽幽,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倒后悔和你说了。”
她勉强扯动唇瓣笑了笑:“算了,不谈这些烦心事了,等会儿我会接掬薇回家,和她讲明利害关系,阻止这段恋情的发展。”
“事情比你想的要严重很多,”凌菲顿了下终于道,“掬薇已经和江董注册结婚了。”
掬幽怔了怔,无声地握紧拳头,任凭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里,凌菲握着她的手:“幽幽,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生气也于事无补,我知道在你心里早认定季舒玄是你的姐夫,他现在尸骨未寒,掬薇就接受他义父的
求婚……”掬幽依旧缄默,如一尊木像似的一动不动,美丽的大眼睛没有焦点,没有生气,也不知想些什么,“掬薇欺瞒你是她的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