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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绯衣公子-镇尸官-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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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商量着,忽听旁边有人呻吟,转头看,却是躺在床上的田七四脚蠕动,嘴里呜呜有声。

“啊呀,这位公子醒了,沈公子你的药方的确有用呢!”黄先生喜出望外,搓着手,“才吃了一剂药就有效了,实在是妙手神医。”

沈绯衣心里也是喜欢,忙上去扶了他肩,就着手又喂了几口热汤进去,田七面色黑色渐消,却又像抹了层姜黄粉似的,毫无血色,几口热汤下去,睫毛像墨蝶翅膀似地忽扇几下,缓缓睁开眼,平时一双寒星似的眼早黯然下去,空洞无力地看着沈绯衣,毫无表情,半天,又疲惫地闭了眼。

“他的毒气还未消尽,内力消耗很大,还要好好休息几天。”沈绯衣对小严道,“你吃的那个药也很厉害,也不要硬撑了,早些休息要紧。”

他这话已是逐客,黄先生哪能听不出来,见他脸色阴沉,今晚怕是得不到药方子了,唯有苦笑,拱手道,“那就不打扰了,我们改日再聊。”

他起身往外退,吴大根也撤了酒坛杯子往外走,沈绯衣立在窗前,看外头人群早散了,黑沉沉的天空下树杈叶影斑驳,罩着底下泥墙瓦砾,偶尔几条人影,才一晃就隐到墙后去了。他默默看了会,才转头向小严道:“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很有些怪异?”

“当然,都闹成这样了还不怪异。”小严身子也虚弱,强打精神忙了半天,累得实在不行,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地上还横了条席子,堆着吴大根的老婆抱来的几条破棉被,他先去床上田七旁边躺了,道:“我怕冷,还是和他挤挤吧,劳驾沈大人你睡地板,咱们凑和着先过一晚上,明天让他们再找间大房子。”

说着说着鼾声已起,自己不知不觉把头一歪,斜在枕边人事不知。

沈绯衣见他累成这样,不由摇头,取了条棉被给他盖了,又探头看看了田七的脸色,把两人照顾妥当,才去地上席子上躺了,他本洁,哪肯用这种污秽的农家睡具,当下把外袍褪下,往身上一兜,勉强闭目养神。

小严却是睡得又沉又实,连半个梦都没有,真正黑甜一觉,一直睡到下半夜,不知怎地胸口闷痛,像坐了个人在上头似的,呼吸不畅,硬生生把他逼醒了。睁开眼,房间里漆黑一片,浑身虚汗淋漓,人像浮在棉絮堆里,轻飘飘毫无力道,他喉头干涸得厉害,定了定神努力坐起来,先去旁边桌上摸了火石点燃蜡烛,火光一亮,当先却见床前席子上空空如也,沈绯衣人影不见,不由纳闷起来,再扭头看旁边的田七,却是精白乌黑好大一对眼珠子,活死人似的直直瞪过来,小严猝不及防,惊得几乎从床上跳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他拍着胸口骂。

田七只是冷冷看着他,眼珠子一眨不眨,小严被他看得胆寒,不由伸手在他脸前晃一下,“喂,你是死是活?”

他手指头擦着田七的眼睫毛,几乎要触到了,未料一只手横空而来,将其打飞出去,田七沉声道,“严公子,我可以相信你吗?”

“什么意思?”小严几乎怀疑他坏了脑子,叹,“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他直起脖子想往外叫沈绯衣,才一动作,田七立刻支身而起,一只手抽出柄匕首顶在他腰眼上,“别叫人!”

“咦?”小严奇怪,“这算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真疯了?毒傻了?”

“严公子,依我看真正傻的人是你,难道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看出谁是这些事是谁在暗中捣鬼?你还准备这样任人愚弄下去吗?”

“谁?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绯衣!这一切全是沈绯衣在操纵,我们完全上了他的当!”

“呀?”小严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完全清醒了,整个人像浸在风眼底下,浑身每个毛孔都透出寒意。

二十五

半明半暗灯光下,田七的脸色青里透白,冷冷地看着小严,“你介入这事多久了?半年?三个月?我却是两年前就插手走尸案,却始终了无头绪,一直到……”他顿了顿,看了看窗外黝黑的天色,叹口气,“我昏迷了几天了?”

小严伸出一根手指头,只是看着他。

“一直到昨天我进了那个墓底通道,我才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所有的事全都无法解释,其实答案就在我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小严忽然觉得冷,人却是出奇的冷静,自己紧了紧衣领,低声道,“你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田七便在床上端坐了,慢慢地,将事情经过仔细重述一遍,才说到拼紧地上花纹露出洞口,门板一开,沈绯衣走进来,不光是他,身后还跟着吴大根。

小严心头一紧,脸上顿时变色,倒是田七不慌不忙,声线稳定,像是没看到这两个人似的,绷着脸继续往下说,一直说到地道里的男女对话,别人也还罢了,吴大根突然拳头顶着心窝子,掐起声音尖叫道,“这位公子爷,你说的可是真话?”

“你又知道些什么?”田七反问他。

“我的祖宗,你不知道,五六十年前,确实有个姓秦的小姐被埋在坟岗子里头,她死后还有个姓田的情郎找来大闹一场,之后就没了动静,有人说他是被秦老爷活埋到那个墓里头去了,我小时候常听那些老人们碎碎叨叨地念这事,公子爷,你遇到的可是真鬼!”

“哦,是吗?”田七笑了,却对着沈绯衣,“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本来轮廓秀丽绝伦,此刻病焉焉眉目垂敛,灯光下有种无助的美,然而他笑的时候,影影绰绰,面孔上每一片阴暗里都藏了魅,叫人看了不放心。沈绯衣见他神色古怪,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别急,我的经历还没说完呢。”田七不理他,自顾自又往下说,一口气说到女子跪在地上仰头喷出股黑气,方止住,房间里已是一片沉寂,唯有吴大根用手掐了自己脖子,从左脚晃到右脚,整个人像是快站不住了,半天,才听到他结结巴巴地在那头道:“各位公子,大爷,我求求你们,倒是放点声音出来呀,你们可别吓唬我。”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以往所有的怪事都是冲着身边的人来,从来没有落到我身上,你自然会产生怀疑。”沈绯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像是空室芝兰,存在于若有若无,不知是不是小严的错觉,他的声音里有种悲哀,“我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田七冷笑,“以前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而这次在地道里遇到的事不由我不信,我先问你,昨天你守在地道口,可曾看见有谁下来过?”

“没有!”

“那就怪了,地道只有窄窄一条路,你守在进口处,怎么会有人从我身边下去?能瞒过沈绯衣的耳目下来的,除了鬼,我还真想不还出会有谁!”

“我不知道。”沈绯衣眼皮也不抬。

“我倒是知道的,沈锐公子!你以为我随从你办事,就从来没打听过你的来历吗?”田七微微笑,露出抹极白的牙齿,小严看得心头一寒。

“你出身于艺人世家,祖祖辈辈全是宫里的艺师,这里是小地方没人知道,可在东京、临安提到伎倌沈栝的名头,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他一口喝破沈绯衣的来历,把小严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外表那么高傲尊贵的人竟然不是官宦世家或书香门弟,只是个杂耍艺人出身,不由偷偷瞄了眼颀长挺秀的沈绯衣,又看看挑眉冷对的田七,突然有种悲哀自胸中腾起,转过头去叹了口气。

“不错,我父亲是个口技艺人。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点。”

“你也会口技?”

“从小学过,会一点。”

“哼,既然如此,除了你,在地道里作怪的人还会有谁?”

“是,若是这么想,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在地道里伏击你了。”沈绯衣面无表情,一字字说得很清楚,小严看出底下的赌气意思,不由着急起来,跺脚道,“是个屁,你还真肯认罪!”

“我没认罪,我只是懒得和他理论。”沈绯衣动了真怒,越发露出冷若冰霜的本性,眼里泛着淡淡蓝色,如剑之刃,森森对住田七,“田少卿,自两年前起你隐性埋名跟随我办案,本以为会彼此敬重相安无事,想不到也会有今日反目,不错,我会口技,你难道就不会下毒和易容?是否我也该因此怀疑到你的头上?许多事是心中有魔,魔才能肆意横生,如今你有了心魔,我们再无法共事了。”

一番话说得田七低头,蜡光变幻间,只见他额头处白玉似的皮肤,上头浓睫微微扑闪,如此绮丽容貌,却也是个来历叵侧的,不晓得后头埋了多少秘密。

天边才一抹鱼肚白,田七已经走了,虽然小严曾努力挽留过他,可姿容秀美的少年倔强如蛮牛,他冷冷道:“不过是尸毒而已,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沈绯衣至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当小严送走田七回来后,见他独自立在檐下出神,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有一些软弱表情。可是当小严一靠近,沈绯衣立刻又恢复到以往冷若冰霜,用一双乌琉璃似的眼看着他。

“他走了?”

“是,留也留不下。”小严搔搔头皮,很无奈,为什么这些人非要逞英雄,一个个神仙精灵似的,其实不过是凡人之躯而已,“我很担心他的伤势,你说会不会出事?”

沈绯衣默然,等了会儿,见小严一直盯着他看,才说,“不会有事的,他是岭南田家的人,任何毒药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

“哦?有这么厉害吗?”

“放心,本来这次他中不了毒,只是一开始他就在怀疑我,觉得是我在故弄玄虚,因此才误入圈套,被人下了毒。”

小严不响,可是忍不住又看他一眼。只一眼,沈绯衣面色沉了下来。“怎么,你也在怀疑我吗?既然如此,你可以和田七一块走,不必在我身边犹豫。”

“笑话,我吃了这么多苦,连小命都快没了,怎么会这么轻易退缩?”

“哦,那么说你也是怀疑我的。”沈绯衣点点头。

小严不说话,事实上刚才田七临别时也问过他,“你要不要和我一齐走?我们两个继续查这桩案子。”

“不,”小严想也不想,“我还是在留他身边比较好。”

“怎么,你相信他?”田七怒。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真是他在耍阴谋,昨天为什么还要救我们?你别忘了,没有他,我们两个就都活不了。”

田七被他问得呆住,“也许他希望我们能活着为他作证,如果身边的人全部都死了,他回去也脱不了干系,留得你我的命在,以后也能算是人证。”

“那他应该杀了你留下我,毕竟你知道他的底细。”

“他并不知道我晓得他的底细,这是一个失误。”

“不会的,沈绯衣也说过,他查过你的底,既然这样;像他这么精细谨慎的人,不会想不到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那么你还是相信他的。”田七长叹,“严公子,说实话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浅薄无知,可是现在我有些改变了,至少你是个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这次没有看错人。”

小严苦笑,一想到田七说他浅薄无知就只好笑,不过想来也是,自己对江湖世情一窍不通,与这些玲珑透剔且见识过大市面的人站在一起,不过是个乡下人。这么想着心里就好过了许多,所以他对沈绯衣道,“我以前曾经怀疑过你,钻牛角尖似的闹性子,所以我不能经常重复这样的傻事。”

“也许你想留在我旁边看破绽,若像田七这么走了,我干了什么你都不知道。”

“咦,你这话可是在怀疑我了?难道我是个天生喜欢算计的人?”口气十分怨怼,引得沈绯衣微笑,“自然不会,你虽然性子活泼灵动,却是个至真至纯的人,你不会勾心斗角。”

两人重新回了房间,床上被褥散乱,桌上几只药碗上唇印犹在,小严想起田七走时青白的面色,免不了牵挂,忍不住还是问了句,“岭南田家是什么来历?很有名吗?”

“你听说过蜀中唐门吗?”

“没有。”小严很心虚。

沈绯衣这才抬了头,看了他眼,苦笑,“也难怪,你根本不是个走江湖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门道。”

“这个唐门,还有田家,都很有名吗?”

“是,江湖中人十之八九全知道蜀中唐门是鼎鼎大名的使毒解毒世家,其实岭南田家也是个中楚翘,只是田家为人低调,门下子弟很少在外头行走,因此反而默默无闻。”

“田七也是岭南田家的人啰?我听你刚才叫你田少卿,那才是他的真名,是不是?”

“是,田家上下都唤他作七少。”

沈绯衣仔细收拾东西,小严便看他把银针一根根插进雪白的纱布里去,“田七少?他家里很有钱吗?为什么会来你身边做随从?”

或许是嫌他问得太多,沈绯衣懒得理会,他的手指缓慢而有力,似乎一切都胸有成竹,许久许久,直到小严等得不耐烦了,才听他淡淡道,“他为什么不能做我的随从?只是因为他出身名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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