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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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塑,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看着有些骇人。
“怎,怎么了这是?”王小珍最先走到代珊珊床前,试探着问道。
代珊珊不说话,眼睛里全是落寞和悲伤。依灵看到灯光亮了倒是站起来,她从床头拿过自己的那几件衣服整理起来,碎花裙子,碎花上衣,碎花裤子……来来回回就三件衣服,却被依灵当作珍宝似的,反反复复整理个没完。
“咦,白雪和岩石约会还没有回来啊?”穆从云大大咧咧地问了一句。王小珍朝她使眼色,但话已出口收不回了。只见代珊珊听了这话触电似的站起来,嘴里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狐狸精都不得好死!”话音未落,有人推门而入,白雪进来了。
面若桃花,脸上一片红晕,白雪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儿。进屋后,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直接脱鞋上了上铺。先是拿出自己的小镜子左照右照,然后又拿出眉钳修起眉毛来,一根根的修理,拔得特别仔细。
代珊珊怕痛,她修眉一般都用剃刀,可现在看白雪的神情倒像是享受,脸上像开了花似的,不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反而悠然自得。怪不得人家说,爱情是一剂猛药,就算是穿肠毒药也会笑着喝下去。
不知道什么从时候开始,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大家各忙各的,穆从云戴上耳机听音乐,代珊珊在捣鼓自己新买的手机,王小珍随便翻着一本书,而依灵还在弄那几件衣服,叠好放下,然后再拿出重叠,再放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起风了,窗帘又被吹得飞起来,王小珍放在窗台的杯子竟然被扫落在地,随着一声巨大的碎裂声,屋内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依灵转过头,盯着碎玻璃碴儿看了一会,有些不知所措。刚刚的声音太大,王小珍的魂儿差点就吓跑了,这会儿呆坐在床上,半天没回过神来。穆从云戴着耳机,似乎还未察觉到屋里的变化。
响声过后,上铺的白雪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并慌慌张张地下了床铺。她赤着脚蹲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玻璃碴儿,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下午:岩石把她扶到一旁,然后弯腰收拾暖瓶碎片,他的侧面真好看,竟如雕塑般帅气……
白雪的脸上涌起一股笑意,她缓缓蹲下了身体,双手摸向了碎碎的玻璃碴儿,尖厉的玻璃碎片瞬间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流了出来,一滴,两滴,三滴……当地上如同开了花儿时,王小珍突然尖叫起来。
她惊恐万状地指着白雪的脸,吓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原来,白雪的眉头光秃秃的,上边一根眉毛都没有,竟然被她硬生生地全都拔光了。她的整张脸异常苍白,脸上竟如一个被削了皮的冬瓜,有种说母芯酢�
王小珍的这一嗓子惊动了所有人,穆从云摘掉耳机跳下床,代珊珊也围了上来,不过她们都站着没动,死死盯着白雪,眼睛里满是吃惊和诧异。倒是依灵,她先帮白雪拿了拖鞋穿上,又慌忙拿过一块手帕将她出血的手指包扎起来。依灵聚精会神地进行着手里的动作,似乎她连脸皮都没抬一下,甚至都没注意到白雪光秃秃的眉毛……
包扎好了,白雪赤着脚站起来。王小珍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良久,终于颤巍巍地说了一句话:“白、白雪,你,你的眉毛……”
转头,白雪露出一抹惨淡的微笑,声音弱弱的:“怎么都修不好,干脆都拔掉算了……”
“啊!”
大家惊呼,再也不敢看她第二眼。夜色下,只见她缓缓上床,拉过被子,躺下,睡着了。
夜,越来越暗,所有的物体都被笼罩在了暮色之下。已经到了午夜,万籁寂静,耳朵里仅能听到大家那轻微的呼吸声……窗帘再次被撩了起来,外面起风了,而且愈来愈大,白色的窗帘肆意飞舞着,犹如女人扭动的身躯,犹如深夜的幽灵……
黑暗中,有双眼睛缓缓睁开了,只是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润的气息。她仰躺着,抬头看着天花板,脸上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起床,下地,赤脚离开,她的动作悄无声息。
门开了,身着白衣的女人缓缓朝前走去,一直走到浴室门口,她停住了,转身又入了厕所……
今夜,王小珍依然遵守着自己的原则,8点之后绝不喝水。已经是半夜了,虽然没有尿意,但此时肚子却痛得厉害。她不由得睁开眼睛,双手捂住肚子,在床上辗转反侧。肯定是白天在教室里搞小联欢的时候吃多了桔子,或许有点儿凉着了,这会儿肚子钻心地痛,一阵紧似一阵,不行,要去厕所!
当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后,王小珍却暗自拼命摇头,不行,不行!那晚的事情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敢啊!也就犹豫的工夫,肚子痛得更厉害了,她可不希望拉到床上……皱皱眉头,咬着牙,王小珍穿好鞋子去了厕所。
廊道里亮着灯,灯光忽明忽暗,学校也太抠门了,反映几次都不换个灯泡。王小珍的身影跟着灯光在左右摇晃,看着像是飘忽不定的鬼影。她贴着墙壁哆哆嗦嗦地朝前走,心理上的恐惧和害怕掩盖了一切。
奇怪,厕所门开着?王小珍终于挪到厕所门口,看到左右忽闪的厕所门,她不禁一愣。想起上次的事情,突然有些害怕,但肚子实在受不了了,王小珍壮着胆子推门而入。突然,在幽暗的灯光下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王小珍吓了一大跳,脚步僵在了那里,手脚动弹不得。就在她差点尿裤子的时候,却发现这人有些熟悉,定睛一看,不禁有些纳闷。
看这背影像是白雪,身穿白色睡衣,头发散在肩上,不过脚上没有穿鞋,她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面朝那面镜子。想起依灵为白雪套鞋的样子,王小珍不禁有些汗颜,虽说依灵出身农村,但她身上却有一种特殊的东西,或许是别的女孩所没有的,甚至那种少有的沉寂和淡定都会让许多人自愧不如。
以为白雪在照镜子,走近了看,才发现白雪的整个前身都靠在了镜子上,身体僵直,一动不动,莫不是梦游了?王小珍试探着拍拍白雪的肩膀,轻声道:“你怎么……”话音未落,却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再看时,白雪已经直直地倒下去!
“啊!”
地上,白雪苍白的脸上流着两行血泪,她大大的瞳孔竟然裂开了,眼球分裂两半,惨白中透着血红,令人不敢再看第二眼!王小珍突然抱住了头,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凄厉的哭声顿时划破了整个楼层。
6。第二个
四楼骚动起来,关门声,开门声,尖叫声掺杂在一起,甚至还有人在惊恐地高呼:“死人了,厕所里有个女生死了!”
当一声声警笛划破整个校园的时候,黑夜的寂静突然被打破了,天空像是被一双厉手撕开了一角,空气中流淌着躁动不安的气流。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死亡事件,不明状况的同学又在暗自猜测,谁死了,究竟是谁?
“白雪,是白雪啊!”
“啊,就是咱们学校的校花吗?”
“天啊,怎么会这样,她多好看啊,怎么就突然死了?”
“是啊,奇怪得很啊,听说四楼厕所闹鬼……”
同学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各种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
女生宿舍楼下,从警车上走下一位中年警官,30多岁,平头,身着便衣,旁边还跟着几位身着警服的同志,他们在校长的指引下来到了女生宿舍四楼。
校长的神色异常凝重。校园里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影响之坏可想而知,再说新生刚刚入学不久,却在这节骨眼上死了人。唉!校长唉声叹气,脚步不停,嘴里还嘟囔着:“苏警官,这事情一定要尽快查清楚啊,女孩死得很蹊跷,也挺惨,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啊?”
苏毅是重案组的,凌晨1点钟接到报案,说医学院有一名女生非正常死亡……接到报案后,苏毅这才带着几名警员慌忙赶来。不过,还没有看到现场,耳朵里全是这位校长唉声叹气的声音,知道他是在害怕头顶的乌纱帽不保。苏毅冷着脸,一直没有搭话。
女生宿舍四楼,厕所。
厕所的玻璃上,两行鲜红的血液缓缓流下,地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她的脸非常精致完美,非常符合东方人的审美标准,即便是不化妆,也是个美人坯子。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女孩的眉毛拔得一干二净,眉头处光秃秃的。女孩的死相真的非常特殊,眼瞳竟然裂开了。苏毅见过无数次死亡现场,但这样的死亡特征还真是头一次碰到。
法医及助手都在拍照,虽然死亡现场已被封锁,但厕所门口还站着一些胆儿大的同学,她们正在向里眺望。
苏毅安排校长先将学生们驱散,这才转头问谁是第一目击证人。
“王小珍,她有些惊吓过度,所以被同学抬到宿舍了。”听警官问起,校长慌忙带着苏毅来到了404寝室。
推门而入,室内流动着不安的气氛,最里边靠窗的下铺躺着一个女孩儿。她的眼睛微微闭着,双手叠放在胸前,脑门上还敷块白毛巾,脸颊也苍白无比。床沿边坐着一个女孩,瘦弱,上身是件土得掉渣的碎花衣服,袖口都磨破了,下身一件蓝裤子,她的目光很温润,正盯着躺在床上的女生。
床头两侧还站着两个女孩,其中一人短头发,像假小子似的,脚上穿着旅游鞋,应该比较喜欢运动;而旁边那位就洋气多了,从上到下一身名牌,虽然容貌谈不上多俏丽,但经过这么一精心收拾,倒显得很耀眼。
苏毅的视线一一掠过,声音不高不低地问道:“请问哪位是王小珍同学。”
“哦,躺着的那位,躺着的那位。”话音未落,旁边的校长抢先说道。
苏毅皱了下眉头。他转头,客气地做出请的姿势:“麻烦校长先带着其余几位同学回避下,我想和王小珍同学单独聊聊。”
校长会意。穆从云和代珊珊对看一眼,坐在床边的依灵又帮着王小珍塞塞被角,她们这才跟着校长出去了。屋里,剩下了苏毅和另外一名做笔录的警官。
感觉到屋里突然安静下来,王小珍缓缓睁开了眼睛,先是看到床前穿着警服,拿着本子准备记录的警官,而后转头正好接触到苏毅的目光,她的眼泪“哗”一下就出来了,身体颤抖不已,良久无法平息下来。
知道这是受惊过度所致,苏毅弯腰,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道:“王小珍,我叫苏毅,是重案组的。现在你不要怕,只需要把今晚看到的情形再给我描述一遍就行。还有,具体你上厕所的时间,以及发现白雪后当时的情形……这些都会有助于我们破案。”
“我,我,我……”说了三个我后,王小珍不由自主地闭了下眼睛,泪水滚滚而落,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旁边拿笔录的警官有些迟疑:“苏警官,女孩估计是吓着了,这没法问下去啊?”
苏毅起身,沉吟片刻,终于叹口气:“好吧,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天亮再说吧。”挥挥手,苏毅和另外一名警官出了房间。
接下来,便是苏毅对404寝室的另外几名女孩进行询问,先是代珊珊。到了另外一间房,代珊珊坐下了,她的眉宇间透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苏毅开门见山,先是问最后一次见白雪是在什么时候?代珊珊突然想起今天下午白雪和岩石呆在一起的情景,她当时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这女人出门撞死……可现在人真的死了,代珊珊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心头倒像压了一块巨石,简直喘不过气来。
听警察询问,代珊珊除隐瞒了跟踪岩石和白雪约会的情节外,剩余的事情都一件不落地说了出来。
苏毅点点头,又示意穆从云进来,最后是依灵……当这个衣着普通的女孩进来后,苏毅一直盯着她看,女孩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儿什么东西?哦,对,应该是她这个年龄所不具备的淡然……寝室里发生了这么大事情,这女孩竟然能做到泰然处之,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和惊恐,这岂不是有些匪夷所思?
在苏毅看来,只有受到过特种训练的士兵或者是心理素质极好的罪犯才能做到这一点儿。生活在一起的室友惨死,而她的态度竟然如此淡然,难道女孩想通过这样的神情来迷惑自己?或者在伪装什么?苏毅看着那张异常平静的脸和眸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毅不动声色,详细询问了今天的有关情况。依灵的描述和其他几位女孩差不多,上午开了班级的联欢会,后来岩石约白雪出去,大约到傍黑的时候她回到寝室。回来后,白雪看起来一切还算正常,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不过,当放在窗台的玻璃杯碎裂之后,白雪突然就下了床,赤脚来到窗前,并伸手拿玻璃碴儿,后来手被扎破了,依灵为她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再到后来,天色晚了,大家都睡觉了……
“当时白雪出去的时候,你听到动静了吗?”苏毅盯着那双沉寂的眸子,目不转睛地问道。
轻轻摇头,然后是肯定的回答:“我没有听到动静,因为太累了,所以睡得很实。”
苏毅捏住下巴,稍一沉吟,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你看到白雪死后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