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狐仙种田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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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地上。
捂住脑门往上看,撞到我那人倒是纹丝不动。秀丽的眉眼含笑的唇,不是小八又是谁。
“姑娘没事罢?”
我心中无限纠结。自我跳下坠天桥,每每有个倒霉出糗的时候,这人总是比谁都及时,先行出现。拍拍身后尘土起身,我给他一个睡意朦胧的笑:“不打紧不打紧,是我自个儿没小心。”
我捡起盆子,绕过他欲往前走,却被他一句话唤住了脚步:“姑娘,此物是你掉的?”
我一回头,他细长的指尖里可不正夹着月老那半根红线。这东西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忙上前道:“这是临入城之前,哥嫂给我到寺庙求的平安线。”
他挑挑眉笑道:“我看倒像姻缘线。”一双清丽的眼眸,凝神看着那截红线。
我顷刻心叫不妙。
“小八哥哥,还了我罢。”我好言好语道,上前一步,伸手去抢。
他却猛地收了手儿,朝旁边退得一步。我法力被收,看不出他闪躲的轨迹,毫无章法地去抢,自是没有得手。
“小八哥哥……”我央求道。
小八抓那红线在手,笑嘻嘻地看我,双眼明亮:“你这红线不寻常,和前几日算命的说的倒有些相符。”
我奇道:“甚么算命的?”他道:“我家二公子天生身有顽疾这事,你昨儿应是知晓了。”
我点点头,他也点点头,又道:“前几日府上过路一名道长,说咱们杨府中有祥瑞之气。不出五日,定临福星庇佑。说到此,道长话锋一转,又问道:‘你们府上可有先天不足之人?’然后你猜怎地?”
我颤颤问:“怎地?”小八哈哈大笑道:“他说,那手持三寸红线之人便是你们杨府的福星!若为女子便用婚事冲喜,为男子便去庙前拜为长兄,定能延那先天不足者的寿命,因为那人身子里,住着个神仙魂儿。”
去!这口不择言的死道士,堪破天机,一番胡言!婚事冲喜,乃是本小仙给倒霉星君出的谋划的策,怎就无端端落到我自个儿的头上?
说到神仙魂儿,那空心儿神仙才是个真上仙,不如让他和你们那病恹恹的公子百年好合,莫要牵扯到姑娘!
小八神秘秘地伸手,比划一下那红线的尺寸:“那日看姑娘在鸡棚里那般狼狈,想不到还是星宿下凡。”
我道:“小八哥哥莫说这番折杀我的话儿,这线真真是家中给求的平安线,那道士胡说了两句,就怕是巧了。”
小八“啧啧”道:“我看那道长仙风道骨,不同寻常人。不行,这事儿我得先去禀了老太太。”
我瞳孔一散——想得倒美!让本小仙伺候你们家那短命公子几十年,我倒宁可去嫁个肥黑绝丑、身体健壮之人!
我速速从衣兜里摸出张符纸,暗道一声“眠!”,倏地扔去贴到小八后背上。
他怎会料到我有此一招?就见那颀长修挺的身子摇晃两下,旋即软软坠倒。
我蹲下身,屈起手指弹他白皙的脸蛋儿:“愣头小子,竟欺负到你狐狸姐姐的头上!”手指挪下去,再试一试他的鼻息,均匀平稳,确是睡着了无异。
我手头上咒符本就不多,还想留到往后更危机时用,现下一遭,也管不得了。
夺回他手中红线,我当下又使了个“忘”咒,方才回头端了盆,往井处走去。
回头说那翔鸾星君。小仙我洗漱完毕,精神倍佳,待到管膳房领了些茶水点心,便得赶着去伺候我家“三公子”晨起。
翔鸾星君蒙了被子,安安静静睡在床上,清冷不见底的眼眸闭着,比平日里不知讨喜了多少倍。
来了凡间不比天庭,他法力够不上原先,自会疲惫入睡,而不是闭目养神打个坐就算完了。
可不管在天庭还是俗世,他这皮囊都有个令人一见心倾的本事,只是醒着时性子不好,我不喜欢。现下这么乖乖睡了,倒算个值得一看的俊气青年。
我托腮跪在床沿,端详得不亦乐乎。见他呼吸细匀,忍不住玩心大起,拔下根头发,又轻又软地在他鼻尖逡巡。
要在天庭,我没做这个的机会也断不敢如此大逆不道。但现下嘛今非昔比,嘿嘿,我痒不死你这个小混账!
他俊眉先是微微蹙起,仿若遇见梦魇。而后不耐地撇开脸儿,伸手一挥——机会来了!
我大声叫道:“公子起床!!”声如雷霆,振聋发聩,能把死人都从墓里头吓活。
那倒霉星君自也不能幸免,瞧他还身穿着月白里衫,便惊得“腾”地坐起身来,喘息急促,一头冷汗……哈哈,小样儿哟,二百年的仇,今朝我便找你讨回来万分之一!
他惊魂未定,喘了一会儿,甫发觉是我。
“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嘻嘻,怒了,果然怒了,貌似还在咬牙。我心中好不高兴,表面上却依然无限委屈:“星君怎么喊也不醒……小仙只好出此下策。”
他气息逐渐平定,淡看我一眼,掀被子下床:“下次再这么喊人,本君就废了你百年的修为。”
诶哟喂,我好怕呀。
朝天翻了个白眼,我满心不服地地伺候他洗脸漱口。而后把外袍里衣都拿去,伺候他穿上。
哎,偏偏是我做这等低三下四之事。一辈子的贤惠用在了他身上,当真可惜。
翔鸾星君仪容整顿好,顿时又是昨日那个玉冠墨发,俊秀非凡的公子哥儿。我把点心一盘盘端出来,自己顺手偷了个吃,才招呼他道:“公子,早点。”
他瞥得一眼,道:“赏了你了。”说罢翩翩朝门外走去。他竟不吃。
对了,他是嫌弃这凡间事物,说皆是浊气,有损清修……如此甚好,我拈起块白玉司马糕,一口丢进嘴里。
舌尖甫一接触,我便又惊又喜,那糯软香甜的滋味差点儿没让本小仙把舌头都咬掉——这比甚么狗屁仙丹都不知好吃了多少倍,空心儿神仙竟说不想吃,简直是愚笨之极啊。
三口两口吃完点心,我收拾碗筷准备去还。
路过院子发现翔鸾星君坐在石凳上温书,一瓣落花飘到肩头,映得整个视线都一片嫣红。我心中好笑,堂堂一个天宫神仙,读四书五经倒真像那么回事,天上来的和地上走的肯定有所差异,这次的状元岂不是他中定了?
说到科举,我便想到那个要去考功名的小八,晨时那遭真是好险,若红线一事被他传开了去,保不定我那命中人就是个病秧子了。
虽逃过一回,此刻本小仙仍是忧心忡忡,总觉得和那病秧子缘分未尽,迟早还闹出番甚么猫腻来。
事已至此,毕竟也就罢了。我绕到管膳房处,还没入内,便听有个细柔之音,低低怯怯地道:“姑娘说了不想吃甜的,麻烦给拿些稀粥便是……”
我踏进去,小丫鬟垂肩回首,果真是蓝宝不假。
我笑道:“妹妹这么早?云姑娘身子歇息好了么。”
她今日态度亲切许多,拿上提梁盒,与我并肩聊起来:“还得谢谢姐姐,昨儿让姑娘心一宽,一觉醒来气色好多了。”
我道:“姑娘那样看重我,这不也是应该?”蓝宝抿嘴一笑:“若都似姐姐这么通情达理,倒也好了。你说这事儿也不能怪姑娘多疑,三公子是人中龙凤,天资一绝,性子又好……和我们姑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从小就暗许了终身。可以往那些没个自知的呀,总想着要升了偏房,唉,能怪我们姑娘刻薄么?”
去!性子好?我暗自撇了撇嘴。
我俩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走到前廊院下,一抹绛紫的颜色直直朝我奔来,边笑边与我撞了个满怀。
是束紫。不知在玩闹些甚么,被身后那书童追得跌跌撞撞,竟跑进我怀里,这丫头!
我扶起她,伸指点她脑门儿:“干什么这么冒冒失失的。”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白姊姊救我,这人疯症一发,便不要命了。”
我回头瞧那书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模样,漂亮得像个小姑娘。
“束紫,下回别拿这等事儿开玩笑。再满口胡吣造谣,别说我,大公子也头一个饶不了你!”那边厢到似真在生气。口气里颇有个警告之意。
我迷茫看那书童一步三回头,骂骂咧咧地走远,低头问怀中的丫头:“你这是招惹了谁?”
第七章
7
束紫眼看着书童离开,方才明媚如花的笑意仿若顷刻被人擦净,一点儿笑的影子都没有了。
我扶着她,她慢慢直起身,口中啐道:“呸,平日里一入书房就牢牢把门锁上。不好那一口儿,才怪了去了。”
我心中一凛,仔细凝紧了她:“妹妹在说什么?”
束紫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大公子定了门亲事,刚刚那兔儿爷怕是心里头闹蹩扭,盘算着要使些手脚。这点儿小聪明我还能看不出来?瞧瞧,才说他一句,这就急了。”
我和蓝宝对望一眼,均是骇然。而后蓝宝强笑道:“束紫,有些话儿不能乱说,大公子怕也是玩心重了些,现下到了该婚娶的时候,一个书童成得了甚气候?”
束紫冷冷一笑,大是不以为然:“蓝姐姐你有所不知,小妹去书房,是给我家桓二夫人借些笔墨去的,结果一踏进书房里,你猜我找到个甚么?”
我和蓝宝冲她摇摇头。她又冷笑一声,把那掩着的香帕挪开,露出掌心上圆圆一个硬物。
“麝香!”蓝宝惊呼出声。
我心下三分了然,这麝香乃动胎之物,若常年对大公子的新媳妇用着,怕是三年五载也看不到半个子嗣。
束紫点点头,四下看无人,再将它挡起来。
“照理说,咱们丫鬟不该在背后嚼公子的舌头根子,但那书房是大公子的书房,平日里除了他和那兔儿爷无人出入。今儿要不是二夫人急要,我也断不会抄这个近路……但姐姐们看看,这叫做个成何体统?”小丫头说得头头是道。
这丫头片子我虽认识不久,却是杨府上的万事通,知道的底细比我和蓝宝加起来都多。我问她:“大公子很宠爱这书童么?”
蓝宝插话道:“白姐姐新来的估摸着不知,其实这是老太太好大一块心病。大公子家的书童确是仗着主子护着,有些无法无天。”
束紫不屑地哼了声:“前几日大公子让桓二夫人送去寒山寺听经悟道,就是怕他走上这条歧途,难以回头。依我看不如直接剃度了好,干净利索,死了他这份心,也害不着人家姑娘……”
蓝宝怪责地喝止她:“束紫!”小丫头却仍不服气:“我说错了么?我哪儿说错了?白姐姐你评评理,我不该说么?”
我知她向着她家桓二夫人,那夫人约是为大公子操过不少心,至今没收到大成效。小丫头气不过,这才话说重了些。
我瞧着气氛不对,赶紧另起个话题:“大公子要迎娶的,是哪家姑娘?”
“城东姚家。”束紫抿嘴,唇边似笑非笑:“唉,真真可惜了一个好姑娘。”
那个姚家是甚么来头?我有点儿好奇,转念又一想与我何干,便没有再问更深。
我们三人都有耽搁不得的事,当下各怀心思分头走了。我回院子给倒霉星君收拾了脏衣裳,再去石桌边为他端茶倒水,别的不说,面子上的事儿可得做足了。
他手里还拿着书,轻轻扬起好看的眉瞅我:“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我道:“才去了趟管膳房,路上遇到认识的妹妹,多说了几句话。”
他不言不语,把眼神儿挪下去一截:“手指头上还沾着仙气,今日对谁用了符咒?”
我就料到瞒他不过,也不遮掩,一五一十说了。他寒山似的眼里立刻起了层薄薄的好笑:“头回听说你也算得个神仙。就算嫁了,又能给他撑多少年寿命?”
咝——本小仙倒抽一口冷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呐。
“长了不敢说,四五十年总该有罢。”我偏不服他这等看不起人:“于凡人而言不是绰绰有余?”
他那表情啼笑皆非:“四五十年?亏你好意思拿到台面上说。”
我十分淡定:“您见多识广,这点小年头自是瞧不上眼。要换成仙君愿意嫁他倒真真好了,直接赏他根仙骨,千年的寿命不也延得了?”
啪!可怜我话音才落,他那见鬼的折扇便又重重打上脑门——上瘾了不是?昨晚一遭,今早又一遭!
“给我弄点儿吃的去。”他懒得理我了,只垂眼看着书上墨字,清闲地吩咐。
我心道,这不是晨时还不愿吃,把点心都推给了我么?
“仙君,那都是俗世浊气……”我小心提点道。
“所以让你去给我弄。”他眼儿都不抬:“你手指头上不还沾着仙气儿么。”
小仙我这厢可算听懂——他是让我给他下厨去。
原先在天庭上,我就是个给众仙打下手的。洗过天马,摘过仙参,酿过玉酒,看过炼丹的火候……琐碎小事,可谓件件精通。但此次下凡,却深知自己与炉灶无缘,才入得伙房后门,便被只肥鸡压头上了。
此番若还要我在锅铲间大展身手,怕是万万不可能。
我端个讨好的笑容,对空心儿神仙道:“仙君想吃什么,我吩咐厨下去给您做。小仙没用过凡间炉灶,估计不大顺手。”
他神定气闲,淡淡地道:“凡事都有头回,当个丫鬟哪有不会下厨的?我刁难你,总比他人来得强。”
我张口结舌,没了话说。罢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