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此生最美的风景-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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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们虔诚的模样每每让她有莫名的感觉,究竟一个人一生能坚守一种信仰是幸或不幸?
最能让她开心的莫过于对于病人的救助和康复。
她来到半月左右的时候救治了一个风心的老人,他已经风烛残年,不愿再去远方折腾。
由于医疗器械短缺,她只好彻夜守在病人旁边,已防备突发情况。她站了一夜,间断做了六个小时的复苏,终于让病人在凌晨时分转危为安。
老人的孙子是个十多岁的少年,高原红的皮肤上镶嵌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他在县上的中学读书,汉语不错,经常会在放学后跑过来请教功课。
闲暇休息的时候,苏静溪去附近的市场逛了逛,西藏有很多珍稀的药材,她买了一些,准备下次回去的时候给苏静言寄过去。
其实,他未必用得着。
只是,苏静溪管不住自己。她曾经想过,或许这半年也就这么过去了,等到回归自己的生活时,她能不再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生活,她能真正的接受陆霖。
却没想到,一场意外的地震让她见到了本该在异国的苏静言。
他就那样不管不顾,拖着病骨支离,执意上了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寻她。
苏静言是先飞到了银川,然后驱车入藏,他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选择保守的路线,尽管他一刻都不能再等。
当雄地震,苏静溪一行援藏医生全都赶到震中进行支援。
救援工作进行并不顺利,临时搭建的屋棚不突降暴雨,引发的泥石流致使国道中断,部分桥梁、水渠被冲毁,县城的积水高达二十厘米。苏静溪跟随医疗队去周边牧区救援群众回来的路上遇到泥石流冲垮山路,回头的路也被掩埋,一行人被困在山道上。
车上除了四名医生还有一家三口藏民,户主用生涩的汉语跟司机沟通,除非暴雨把路上淤泥冲垮,或者有挖土车用外力挖开,再无办法,两处滑坡相隔两公里的样子,右侧就是深谷,上天入地无门,只能等待救援。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好不容易联络上县城的工作人员,但是由于人力物力财力均有限,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脱困。大雨倾盆,随时有再次遭遇泥石流的可能,车上的气氛凝重,每个人都在担心是否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苏静溪有隐约的恐惧,她并不害怕死亡,或许是因为学医的关系,又或者最近她的生活状态实在太糟糕,人生至苦,求而不得,再没有谁比她体会的更加深刻了。
苏静溪的手机没有信号,能做的唯有等待。
同行的有个男医生捏了捏藏族孩子的脸,对苏静溪说:“我儿子跟他差不多大,上小学四年级,门门功课都是优……”
他可能并不是说给苏静溪听,只是在自言自语,气氛压抑。
两天一夜,车上的水和食物早在前一天消耗完毕。
雨停了,路段状况稳定下来,司机又把车子从遮挡的地方往前面开了点,停在被泥石流堵住的地方,希望县城救援的人能及时赶到。
所以,当那边传来鼎沸噪杂的声音时,苏静溪还以为是在做梦,她早就做好了长久等待的准备,一直很沉默,保持体力。
救援队均是藏民,跟车上的那家户主大声的沟通,指挥下面的人工作。
四个小时就把路面障碍清理干净了,大家热烈拥抱,庆贺劫后余生。
苏静溪逡巡了一圈,没有看到记者之类的人,就更奇怪了,若非有媒体关注,这些事情在国内是绝对不可能得到如此迅速的解决的,这便是传媒的魅力,也是社会的悲哀。
苏静言从最后面的越野车走下来,他神色清淡,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嘴唇干裂,微微张着呼吸。高原上供氧不足,入藏的公路铁路上都有标语,不推荐心脏病人进入的地区。
苏静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往前面走了几步。
想伸手去触碰他脸颊的时候,就被苏静言揽在了怀里。
他从未试过用如此大的力气拥抱她,苏静溪有些担心的叫了一句:“哥,你怎么样?”
苏静言并不松开她,微微垂了额头在她肩上,低声道:“是我的错,将你置于之地,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断断续续的把一句话说完整,就有点喘不上气。
苏静溪又看到他身后的秦方,只好问:“车上有无携带氧气?”
秦方点头,说道:“他执意要过来,车上什么药物都带了。”
苏静言坐在越野车后座,靠在苏静溪身上吸了一会氧,勉强对她笑笑,低声问:“怎么把头发剪短了?”
苏静溪所在县区缺水,无法每天洗澡,她嫌弃自己脏乱,索性找了附近的剃头匠剪了一个假小子的短发,听到苏静言询问,她似乎才想起来似的抬手摸了摸头发,问道:“很难看?”
苏静言笑着摇摇头,说:“不难看……”
她一向擅长曲解他的意思,反驳道:“也不好看……”
苏静言无奈笑笑,又听她说:“哥,你的身体根本就不适合入藏,你怎么能这么不管不顾就来了?”
“我必得亲眼看到你无碍,才能放心,小溪,我可能从来都没有说过,但是……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苏静溪最近心态平和许多,只笑笑,对他说:“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拿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哄我,你明明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你最重要的人,如果……如果以后要我眼睁睁看你跟别人在一起,还不如现在你就放了我,如果你还是这样纵容我,只怕到最后我闯出弥天大祸来就很难挽回了……”
苏静言一直在低烧,有点搞不清楚她话中重点一样,笑着温言回答道:“你闯什么样的祸出来,都有我在……”
苏静溪愈加自嘲,索性横了心道:“哥,你还不明白吗?我的意思是,我要离开你了,我不再追着你了,所以也想你能放开我,不要再管我了!”
她的话音刚落,车子就被路上的砂石震荡了一下。
苏静言掩唇偏过头咳嗽不停,秦方转过头来问:“Boss,你怎么样?”
苏静溪也有点后悔,凑过来看他的状况,他微阖双眼,眉头紧蹙,额上有一层一层的汗浸出来。她拉着他的手腕,脉搏紊乱,心律不齐,再没有人比苏静溪熟知这种症状带给人的感觉,昏沉迷乱,十分危险。
她招呼司机停车,从秦方递过来的药箱里翻了一只针剂出来,挽起苏静言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推了进去。
她看着苏静言消瘦的侧脸,那脸上浓重伤感让她迷失……
三十三
此刻,云霞斑斓,灿然成锦,天边一片粼粼披金。
车子停在路边,秦方带着司机下车,两人站在在一望无际的高原草场,他燃着一根烟夹在指间,跟旁边同龄的司机勾肩搭背的指点着远处。
他们那么斗志昂扬,而苏静言的心早就乏力无趣,坚持不下去了。
苏静言有些疲倦的开口:“所以,你是想告诉我,让我以后都不再管你了?”
苏静溪叹气,又说:“哥,你这样有意思吗?无论我走到哪里,你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我的消息,我从来也不曾出过你掌控的范围,但是我最想要的你又从来不愿意给我,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苏静言倚在后座,身心俱疲,他确实一直紧握苏静溪的踪迹,才会在她出意外的第一时间赶来,却没想到彻底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逆反因子。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小溪,我只是放心不下你,如果你反感……”
“我在百盛广场故意让记者拍到之前,你就知道我跟陆霖在一起了,对不对?你忙着工作没空管我罢了,后来又是为了工作,你才回C城,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苏静溪又控制不住哭了,她调整情绪道:“哥,你这样对我,究竟是想怎么样?什么都给我,但是又一点希望都不愿意给我,我厌烦了,我……我答应陆霖给他机会,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苏静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来之前,他得到苏静溪出意外被困的消息,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
秦方劝阻他,这个时候离开温哥华是相当不明智的,何况他身体状况堪舆,根本就不适合旅途颠簸。他有一瞬间,甚至想丢下一切跟苏静溪在一起,就算世人唾弃,就算让长辈失望,就算失去一切,只要他在她身边……
可是苏静溪先放弃了,对着他说出了要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话。
他的立场能再多言什么?
拖她进入未知的注定艰难的明天,还是放手让她试着跟别人追求幸福生活?
因为他是苏静言,所选择的自然不言而喻。
夜幕降临,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天全黑了,月华伴随点点星光从漆黑的天际倾泻而下。
苏静言在路上一直昏沉的睡着,车内昏黄的灯光和进入市区后两旁的路灯错落不一的打在他身上,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棉外套,双手抄着兜,有一种闲适的懒散,如果忽略他苍白的脸色和粗重的呼吸,他就像普通游客那样只是因为旅途疲累而小憩片刻。
苏静溪还是放心不下他,跟着一路进了市区。
路上接到陆霖的电话,他也接到消息,急着要赶过来,苏静溪轻声答应了,也不知道苏静言听到没有。
秦方去下榻酒店登记,苏静溪连忙下车,从另一侧扶着苏静言下车。
他有些冷淡,用手撑着车子前面,对她说:“我明天回去,你不用跟着上去了,待会让司机送你回县城,。”
苏静溪立刻委屈的眼圈发红,他从来没用这种态度跟她讲过话。
苏静言身体不适,有点站不稳似的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苏静溪有些不舍得,低声说:“哥,你的身体状况太差,不适合长途飞行,不如在国内休养一阵子再回去……”
她只当他是高原反应,却没有想过会是那么严重的问题。
苏静言清浅的笑了,语气有些凉薄,道:“我的身体状况自己很清楚……”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让她多事,苏静溪不肯走,又说:“明天陆霖到,晚上我要住在这里。”她的这句话刚落,苏静言就沉了脸色,冷言道:“你不用一直提醒我他的存在,我会放手让你去……”
他没有说完,就偏过头去咳嗽了起来,昼夜温差极大,夜凉如水,苏静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苏静言还是舍不得,掏出手机给秦方打电话,喑哑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简单说了几句,让他又订了一个房间。
苏静溪又过来扶他的手臂,他轻轻的躲过了,慢慢的往酒店大堂走过去。他的背影有点萧瑟的寂寞,苏静溪忍了眼泪,一步一步的跟在他身后。
她心痛的无以复加,可是别无选择。
与其让两人关系进入无解的死局,还不如她退而求解脱,也好过他这么辛苦。
苏静溪一直很清楚,如果不是她的执拗,或许事态就不会演变成这样,苏静言对她的感情早已经习惯成自然而然的事情,从来也没想过丢掉她,仿佛照拂她的生活,无限度的疼爱就是那么理所当然。
她最近总是在惹他伤心,这次,是真的让他难堪了。
他不远万里,从异国拖着病骨支离赶过来,亲自带了人进行救援,唯恐她伤到一星半点,自己却连一句好话都没有,只顾埋怨他,让他离自己远一点,然后告诉他要自己要跟别人走了?
夜里,苏静言烧的昏昏沉沉,胸口仿佛压了石头一样透不过气。
他没有躺下,半靠在酒店床头,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可是还是被仿佛溺水的感觉牢牢困住,他犹如一只困兽,窒息,艰难呼吸,然后再窒息。
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湖中,浮上水面,然后沉入水底。
梦中,他好像看到了十岁之前的自己。
他小时候跟着外公外婆生活,与母亲素未谋面,听说是产后抑郁,在他不到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苏静言是早产儿,自小抵抗力就差,经常生病,吃药就花费不菲,也不受老人的疼爱。
每到秋天,就容易咳嗽,外婆嫌他吵到同屋的孙子复习功课,就会让他出去玩,一直到小巷子里再也没有人,家家户户开始亮起灯火才能回去。
晚上,他闷在被子里,忍者喉咙间痒痛酸涩的感觉,按着胸口压抑的咳嗽声还是会吵醒隔壁的外婆,她有时候就会忍不住用方言训斥他,软糯的吴侬软语骂人却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他们有捧在手心里的如珠如宝呵护的孙子,自然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直到十岁那年,苏平找到他。
他躲在门后,清楚的看到外婆接过来几摞粉色的纸钞,然后就到了苏家。
有了钱,或许他们会换大房子,这样就不用跟儿子一家挤在狭小的筒子楼内,终日听儿媳妇的抱怨,更不用为了孙子的学费发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收养的,直到去大学之前,有医生过来抽血,带着口罩上下审视了他,做亲子鉴定,他才明白自己的生活过的有多么讽刺。他甚至很清楚,苏平本来早就能找到他,却一直放任他在外面生活,只是因为他们夫妇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受不了老爷子的压力,才将他认回去罢了。
那个小女孩,从小就被娇宠的像公主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