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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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你包了,下午就去看你,你爱吃的那些东西,准备了一车,过年了,那边也没个人陪你,你自己可劲儿吃。嗨,也不知道我的笨姑娘长高了没有。”古涵山眼睛湿润,顿了顿,说道:“你胡婶逢个初一十五,大节小节就给你烧东西,想吃什么,告诉我,爸爸可是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你呀。如果不想见我,就告诉你胡伯胡婶,要不就吓你大哥去,爸爸给你撑腰,他不敢再打你了。”
眼泪一滴滴落入毛线中,转瞬消失不见。古涵山低头良久,慢慢直起身,擦了擦脸,望着时钟上的九点整,恍然记起几个孩子恐怕都没吃饭等着他呢。垂了垂腰,拿起拐杖,撑着沙发扶手一点点站了起来。在门外听到动静的胡伯,忙推门进来,古涵山摆了摆手,自己走到了轮椅旁,把整齐叠好后的毛衣仔细装在了檀木盒子中,方方正正地摆在了床头。
回古宅的路上,欣然握着父亲的手,轻声道:“爸爸,我下午跟您去吧,我还,没有去看过小小呢。”越说声音越低。
古涵山拍了拍女儿手,笑道:“我跟小小说说悄悄话,你们都不许上去,她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跟我抢,不在了,谁也不许再上手。”说罢,自己先笑了出来。
欣然眼泪簌簌往下落,强忍着说道:“爸爸,我们搬回鹿阳山吧,我都没梦到过小小,是不是回去了,就能梦到小小了。”
古涵山望着窗外,许久,故作叹气:“那小丫头倔脾气,跟我们记仇喽,谁都不来看,她胡婶给她偷偷寄过去那么多好吃的,也不回来看她胡婶一眼。所以,爸爸得去哄哄她,万一她厌烦你们,就跟我一人好了呢?”说罢,仿佛小女儿跟全天下置气,只跟他一人亲近般,得意的笑了出来。越笑眼泪越多,欣然见状,再忍不住,趴在父亲肩头,痛哭失声。
前车里的贺焕、古楷收到司机的暗号,皆是沉默不语,有些悲伤无从化解,有些错误只能背负一生。
回到古宅时,古涵山没有再坐轮椅,而是拄着拐棍,一点点试着前行,三子一女缓步在后无声跟随着。
路过东餐厅时,古涵山微微一愣,恍神了许久。胡伯见老爷子盯着餐厅门口脚壁,心里一痛,知道老爷子想到了何事。
去年元旦之后,欣然某此能下床时,古家众人齐聚餐厅用晚饭。古涵山坐主位,表少爷和二少爷坐右手边,大少爷和大小姐做左手边。简单的团圆饭,却吃出了一桌子的着急味儿。大小姐用餐姿势分毫不差,却几不可查的加快了速度,古涵山和三位少爷看在眼里,皆不动声色。没多久,就看见门口慢慢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大小姐侧眼看着,趁父兄不注意,忙回头使了个眼色,清楚看见小小当时咧嘴比了个“猪”的口型,大小姐气得脸色涨红,一口咬到了筷子。
古涵山状若无觉,却不时瞄着大小姐旁边的椅子,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大少爷不动声色,待小小脑袋第二次探进来时,轻咳了一声。没多大会儿,明显听到餐厅外小小狼狈逃窜的“噗通”摔倒声,嬷嬷的呜呜低吼声,和小小低低的嘟囔声。
古涵山加快速度吃完后,不理会满桌的儿女,率先离席,自己紧跟其后。刚到门口,就看在客厅里抱着嬷嬷,捂着嘴,一路蹲行的小小正悄无声息地往餐厅挪去。古涵山不自主地走到小小跟前,低头打量着她。小小一脚踩在古涵山脚上,猛然抬头“嗷”一声惊叫,一甩手把嬷嬷扔到了古涵山裤腿上,本就苍白的脸色立时惨白。还记得当时,小小就势跪倒在地,拿起袖子,一手抻着古涵山裤脚,一手使劲儿擦着古涵山拖鞋,边擦身子边颤抖着,一叠声儿的颤音:“老,老爷,老老老爷,对不起,对对对,对不起,不不不,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小小跪在地上,拽着古涵山裤脚,抬着头,眼泪一行行往下掉,“我”了半天,似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般,低哭出声:“别别,别告诉大少爷,不不不不,我自己告诉大少爷,我,我错了,不是故意的,脏了,我给您洗,洗行吗?”胡伯看着古涵山明显僵硬的身子,想要搀扶却死忍着没有伸出的手,心里酸涩,自己忙一把上前,把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小强拽起来,小小却吓傻了般,抖着手,只望着古涵山,似乎不敢大声哭,颤着嘴,满眼的哀求,最后只喊出一句:“求,求您,别打我!我洗,我什么都会洗,别打我了好不好?”
古涵山立时转身就走,只顾捂着嘴痛哭的小小没有看到古涵山滴落的眼泪和仓惶的背影。如果当时……
胡伯不想去想了,人都不在了,再多的悔恨都已经没有意义。
古涵山稍即回过了神,轻摇了头,转身上了楼。
一行准备之后,古隶和古柳前车开道,后车贺焕开车,古楷陪在父亲身边,一行到了G市,到达时,太阳已西沉。古涵山没有让任何人搀扶,拄着拐,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的往上挪,一个半小时之后,看到了那张夜里想起都会让他整夜无眠的笑眼小姑娘的照片。
古涵山拿着胡伯递过来的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干净的墓碑,寒风朔朔,古涵山不急不忙,边抚摸着照片,边低声笑道:“爸爸老喽,也不知道还能来看你几回。你哥哥姐姐都出息了,不用我担心了。只有你,在那边还好吗?有空给爸爸来个信儿吧,缺什么,短了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过几年,爸爸就过去找你了。不许再跑了哈,再乱跑,爸爸打屁股了,重重的打,打得你再也不能跑,只能在爸爸身边。知道留不住你,可是,傻丫头呀,为什么不等等爸爸呢?”
吃着力,蹲下身,擦着墓石,叹笑道:“你大哥拿着他老婆本儿,谁也没让参合,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去帮跟你一样病的孩子。他把你原来待的孤儿院和帮过你的姐弟俩都亲手安顿了。这大半年时常跑回老宅,在东配楼那小屋里一坐一宿。他自己不好意思来看你,也不好意思跟人说,这些事儿连你大表哥都瞒着。我替他跟你道歉,连着爸爸这份儿。等他犯了事儿,爸爸替你打他,狠狠打,把你挨得板子都打回来。小小呀,好不好呀?”笑呵呵地仿佛在哄劝不肯做皮试的小丫头。
“知道这些你都不想要,爸爸就是跟你絮叨絮叨,不爱听,就不听。还有你大表哥,想带带你那个哥哥,可是那个小伙子跟你一样倔脾气,恨我们恨得要命。你二哥把你弟弟一家也安顿好了。他们几个都在山底下,不好意思见你,其实爸爸也不好意思见你,可是谁让你是我小闺女,你不肯认,不肯改口也是我小闺女。欣然也来了,可她一上来,你就不会搭理我这个老头子了,所以我没让她上来,生气了吧?呵呵,傻丫头,等我走那天,就把你迁到身边,在的时候不能陪着你,走了,好好陪你。你几个哥哥姐姐,爸爸都尽力了,亏欠的,遗憾的,能偿都偿了。只有你,也许只有来生了。”
天黑透时,古涵山才挪步到山下。欣然早已哭红了眼,在古楷无奈的“春节一定带你来”的保证下,上了父亲的车,连夜赶回了C城。
日子流水般过,又一年初春时,身在伯明翰的魏明芬和C城的贺焕,同时接到了电话。
“芬子,老二被带走了。”
“老大,上面开始动魏家了。”
故地
初春的傍晚,古楷跟“晓然儿童白血病防治基金会”的外事部干事开完会,一身疲惫地上了陈峰南的车。陈峰南看着难得撒钱被拒的古大少一脸的憋屈愤懑,忙目不斜视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古大少不肯放过他:“问问老宅谁在?晚上回老宅。”
陈峰南默默地翻个白眼,每次涉及到小小的后事,古大少都要抽风数日:不是枯坐在东配楼对窗望月,就是徘徊在小小房外隔空对话,要不就是在老爷子当年督促他和表少爷的练武房十多种器械过一遍,什么时候汗流的拖地水都省了,什么时候抽风完毕。陈峰南等人每每在此时皆是“举头望明月,低头看抽风;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古少抽风到白头。”
陈峰南给老宅警卫处打完电话,一本正经地回头道:“胡婶在收拾大小姐的春装,表少爷刚打过电话,他在鹿阳山下宴客,稍晚也过去。”
古楷揉了揉眉心,点点头,陈峰南一脚油门,不再耽搁。
古宅大门正对主楼梯,古楷、陈峰南刚进客厅,看到楼梯西侧跪坐在地,歪靠在楼梯扶手上的一比一真人比例仿真芭比娃娃时,皆是浑身僵硬,瞬时停住了脚步。古楷背着手,望着半垂着眼仿佛没睡醒的玩具娃娃,脸色蓦地苍白如雪,陈峰南猛然退后两步,捂着脸,死咬着嘴唇压抑着惊痛。
胡婶听到脚步声出来时,顺着两人惊诧悲痛的目光,看到了跟小小当年一模一样姿势的娃娃,心里狠狠一疼,忙上前把娃娃抱走,歉意的道:“快十五了,给小小添了些春装,明儿给她送去。大少爷,红茶煮好了,待会给您送上去。”古楷望着空荡荡的楼梯旁,良久,轻点了下头,径直上楼了。
胡婶回到小小的房间,把新添置的两大包各式春装,一下下熨平,放在了笑脸娃娃的衣物箱中,最后把欣然给小小买的刚才落在大厅里的芭比娃娃平放在箱子上,红着眼,轻声道:“外套、内衣,小衣小裤,还有袜子都准备了,你个懒丫头,就是天天不洗,也够你穿两个月了。欣然也没见你喜欢过什么玩具,给你定了个这个,过两天倒春寒,冷了就抱着哈。”红着眼,想起大少爷刚才的表情,再忍不住,泪如雨下。
前年年末,大少爷和表少爷统统出差,小小和欣然在家闹翻了天。欣然嘴上不是小小对手,除了上手掐屁股以外别无他法,可又寂寞无聊,便每天缠着小小前后院东奔西跑。小小那野性子,偷偷陪了几次后也撒上了欢儿,终于让欣然不小心摔倒在后院阶梯上跪滑了半米,膝盖蹭掉了一层油皮。欣然忙嘱咐自己和老伴,谁都不许告诉她大哥和身在B都的父亲。自己两口子也怕小小再挨狠打,便将此事瞒下了。谁知,大少爷还是知道了。
第二天半夜,大少爷跟欣然通完电话,便把电话打到了自己卧室,让小小去听电话。不知道了大少爷说了什么,小小挂下电话时脸色煞白,自己和老伴怎么问都不肯说,只慢悠悠地褪下了睡裤,光着两条小细腿,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大厅旁,四周搜寻了一圈,走到楼梯扶手旁没有地毯的地方,咬着嘴唇,直挺挺跪了下去。还记得当时老伴唬了一跳,忙上前询问,小小眼泪一滴滴掉,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又怕吵醒欣然和值夜的下人,半天,才低低地说道:“大少爷罚我跪着,每晚两个小时,不许,不许让大小姐知道,大小姐膝盖,什么时候好了,好了,我才可以,起来,可以起来。”越说,哭声越大,到底怕吵到二楼的欣然,挪了挪才几分钟就开始发僵的膝盖,捂着脸抽泣出来。
自己和老板对视无语,看着小小那一副认打认罚,只要不加刑便万幸的样子,只好心疼地给大少爷打了电话,大少爷倒是耐心的听完,最后道:“胡伯,如果小小还由着欣然性子来,我就把她送走。”自己和老伴知道“送走”是什么意思,知道求情无效,只能陪着小小每晚半夜在客厅寂静的暖灯下罚跪。没到两天,那个孩子似乎看出自己给人添麻烦了,便早早地把欣然哄睡,把罚跪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也让自己和老伴不至于每天后半夜陪她熬着。小小每晚都是一脸的冷汗,嘴唇咬出一个个血口,歪着身子趁人不注意时在楼梯扶手斜靠一下,如此遭罪还担心自己和她胡伯跟她受累。当时只觉得,也许越懂事的孩子吃得苦越多。
第四天的时候,每晚都被小小撵走的欣然终于不耐,在小小房里闹腾着不肯走,欣然当时正换了新药,副作用明显,脾气暴躁的厉害。小小不敢用强,也不敢说实话自己待会还要背着她罚跪,最后,淘气孩子把不知从哪里倒腾来的蟑螂模型放在了欣然枕旁。自己两口子听到惨叫声奔过去时,欣然已经脸色苍白,指着小小哆嗦无语。小小跪在床上,双手合十,不停滴打躬作揖,嘴里喊着:“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大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您,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欣然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大吼道:“孟小小,不待见我就直说,我还没招人烦到让你用这方法赶我走,放心,你安心窝着吧,我不会再找你。”欣然喊完,穿上鞋便飞奔上楼,小小只跪趴在床上抽泣的小后背一拱一拱,嘴里喃喃道:“欣然,欣然,别生气,别生气,我要死了,你生气,我真的会死的。”
自己来不及管小小,忙上楼去哄欣然,废了好大力气,把欣然哄躺下后,刚要出门,就听到欣然哭声说:“胡婶,我就那么不招人待见?连小小都讨厌我?”心里实在揪疼的难受,欣然不知道,过半个小时她可以安然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