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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眼神捕-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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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恩含笑道:“哦?兰泽?你先下来。”

姚兴忙不迭地徐徐松开绳子,果将苏兰泽慢慢放下。

苏兰泽格格一笑,如蛱蝶一般飘然落下,站稳身体,见姚兴还是一副神不附体的样子,不禁笑骂道:“蠢才!但凡人身肉胎,都是浊重,岂有当真轻捷如燕的?你可曾见过船家升帆?那样沉重的布帆,只需几个人,便轻飘飘升了上去,只因升帆的地方,也有这样的东西~~”

她一指那铜人髻上奇怪的金轮,笑道:“这样的滑轮,上面扣着的绳子来牵拽东西,便能轻捷许多——有了这东西,施文华纵然力弱劲衰,却也可以将青夫人的尸身投入丹炉!”

杨恩脸上神情,却渐渐肃穆起来,喟道:“这样一个金轮,说明青夫人母子之死,并非猝然发生的意外,而是早已在筹谋之中,甚至连所有可能被官府发现的破绽,都已料定在先了。”

他的目光一闪,突然转向施丹青,厉声道:“施公子!事已至今,你身上疑点,可也太多!你刻意隐瞒自己通晓丹术之事,刚才又故意叫那施安小僮来剌我们,想逼我们问罪于无辜的郑州!而这金轮一事,你更是难辞嫌疑!施公子,施老爷这些算计,定然你早就知晓,甚至也参与其中,是也不是?那张《太一玄经》上的撕去的一页,你还不肯拿出来么?”

施丹青脸上失色,汗出如浆,先前那样美少年的风姿荡然无存,颤声道:“不怪我!不怪我!家叔他他……这个……这个是家叔安排的,在下并不知……并不知作何用途……大人明鉴,家叔一直在炼仙丹,可惜那张丹方残缺,无论怎么炼制,总是制不出丹方上所说的丹药模样。家叔一直说,或许是上天不肯眷顾,所以……所以……他丧心病狂,害死自己的爱妾和儿子,跟在下……在下有什么关系?”

苏兰泽冷冷一笑,道:“施公子,伸出你的双手!”

施丹青浑身一颤,本能地把双手往袖中一缩!

苏兰泽也不强他,缓缓道:“施公子,你右手的指甲,倒当真与众不同。先前奉茶时我便已注意到,你是否患过甲癣?所以拇甲的中间竟然缺了一块!不过也幸好缺了这一块,倒与经书上的指甲划痕,甚是相似!那甲印由左至右,力道均沉,杨恩早辨出是右手拇甲所划。”她扬扬《太一玄经》,语气已转凝重,喝道:“若你不曾包藏祸心,何必在这两句话下,重重划上一道?难道你还以为,我们不能依法将你拘捕么?三木之下,何供不招?”

施丹青浑身力气,仿佛刹那间抽取殆尽。他失神地看看自己的手甲,又看看那本《太一玄经》,终于长叹一声,抖抖索索,从身上摸出半张破旧的黄纸来,高高举过头顶,颤声道:“这张仙丹的方子,我怕官府看出端倪来,所以提前已悄悄进丹房把它撕走了!”

苏兰泽接过那半张黄纸,凝神看了看,皱眉道:“恩,就是这种丹药?太、一、什么丹?啊哟,这里被虫蛀了,看不清字。唔,还有磁石、曾青、雌黄……这都是些最普通不过的药啊,哪里会炼成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咦,下面半截没有了,好象还有药物没有写全呢,不过我看也未见得是什么名贵药物。”

施丹青连连以头磕地,道:“丹药固然普通,但那方子却是货真价实的唐朝仙方……只是有些残缺不全,也不知下半截写的是什么。但医圣孙思邈亲制的丹药,不是长生不老的丹药,又会是什么?家叔说,但凡真正的仙丹,不过是些寻常之物炼就的,只是药引子不同罢了。昔日以冷香丸以白荷蕊为引,仙府丹以人心为引,这太一神精丹,也必须要以姹女婴儿为引……”

“我我……我看了那两句话,心情激动,便划出痕迹来,指给家叔看,本来是要他仔细忖度,如何龙虎交汇,修出姹女婴儿,谁知,谁知……”

“家叔反复念道,姹女婴儿,可为炉引,姹女婴儿,可为炉引。念到最后,他突然笑了起来,问我道,丹青,你相信人祭的事情么?姹女婴儿,咱们不能当作寻常道家名词来解,或许是叫我们真正弄来女人和孩子,用作药引,方可炼成呢!”

“人祭!”众人失声呼道。

王半江变色道:“人祭是已被朝廷明令禁止的巫祝之术,只有邪魔歪道,才会拿活生生的人来祭祀魔神,求取灵药,你们竟然……竟然……”

苏兰泽呸道:“你们这群半通不通的蠢才!姹女婴儿,不过是道家名词,指的是朱砂和水银,哪会是真正拿女人和婴孩为引?你们一个妄图长生不老,一个又是利欲熏心,竟然拿人命当作儿戏!”

施丹青脸色一片惨白,颤声道:“在下也明白其中道理,极力劝阻。谁知家叔说,丹方流传在世上,有些秘密是不足宣扬的。所谓朱砂和水银的名头,不过是为了怕引起世人的惊愤而已。以姹女之血为引的事情,他以前就做过。他说,他说……”

他脸上显出恐怖之极的神情来,终于鼓足勇气说了下去:“他说他以前死了的那三个妾室,外人只道两个中了暑,一个跳了荷塘,其实不是……她们……她们……都是被他推入了丹炉之中!他还说,用人引炼出的丹药,吃起来更有不一般的味道……当时,他一边跟我说,一边笑,他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这几声笑,干瘪阴森,恍若当真发自那早死去人的咽喉,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室内一片死般的寂静,冷汗,从许多人的脸上,汩汩流了下来。即使是苏兰泽,脸上也不由得有些苍白。

施丹青喘了几口气,脸上惧色愈深,道:“我见他神智不清,不敢再跟他说下去。可是他,他还是一径说,姹女婴儿的意思,一定是要用女人的鲜血,还有……还有……还有婴儿……”

王半江怒火上升,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惧愤恨,喝道:“就算是为求长生,这种行径太也无耻!”

施丹青全身颤抖,几乎支撑不住,结结巴巴道:“那次大病,家叔几乎要命丧西天,府中妻妾亲属,只道他活不过来了,哪有人去管他,只是天天吵嚷着分家。所以家叔病好之后,认为人生无常,从此便醉心于炼丹的仙术,妻子儿女,与木石无异,甚至他说这些都是他成仙的心魔和阻障……从他杀死第一个妾室起,他……他早就把这天下所有的一切生命,都看作是是与药石无异的仙丹原料了……他说……他说要炼制仙丹,单是女人的鲜血还是不够的,还要用……”

苏兰泽哼了一声,冷冷道:“他一定是说,要用服下朱砂的婴儿,和上女子的鲜血,才算是真正的姹女婴儿,可为炉引罢?”

几乎是所有人都面无人色,唯有苏兰泽冷如冰雪的声音,在室内缓缓响起:“所以,你们竟不惜给一个小小的婴孩,服下那样大剂量的辰砂!”

杨恩神色冷峻,淡淡道:“对施公子你而言,施小公子这施家唯一血脉只要除去,施文华又醉心寻仙之术,只怕这大半个施家,倒成了你的产业。所以他是妄心如昏,你却是刻意促成。不然的话,你又何必急急忙忙在那两句话下,刻意划出印痕,特别拿去给他看呢?”

施丹青张口结舌,道:“我我……”

王半江定一定神,喝道:“所以你就一不作二不休,干脆连他一齐毒死,对不对?”

施丹青瘫软在地,颤声道:“家叔对我恩重如山,我怎肯下这样的杀心?更何况……何况他的身体日薄西山,便是这次不暴毙,也熬不了多少时日,而小公子……一死,我……我……我又何必铤而走险?”他身上衣衫已被汗水湿透,连声道:“大人!大人!家叔为何暴毙,在下实不知晓!大人,在下句句是实,是实……”

他连连顿首,一时间情急交加,涕泗纵横,瞧这情状倒不象是在作伪。

苏兰泽扫了一眼四周,自语道:“奇怪,施文华用这样惨无人道的法子,是为了炼那个劳什子仙丹。可是仙丹呢?莫非是…… ”

王半江断然道:“我们已问过炼丹的方士,但寻常服丹而死的人,往往是全身肿胀坚硬,有如铜铁一般。施文华却是七窍流血,明显是中毒的迹象。再说,”

他指了指苏兰泽手中丹方:“这里面也只有三味药物,磁石曾青和雌黄,并不是什么剧毒之物啊。”

施丹青如逢救星,连声道:“对对,曾青可明目、镇惊、杀虫。治风热目赤、疼痛、涩痒、眵多赤烂、头风、惊痫、风痹。养肝胆、除寒热、杀白虫、疗头风、脑中寒、止烦渴、补不足、盛阴气。磁石镇惊安神、潜阳纳气。雌黄痈肿疗疮、蛇虫咬伤、虫积腹痛、惊痫、疟疾。这……这不是什么有毒的药物啊!家叔一定是被害的,一定是!”

杨恩不作声,忽道:“那丹药,原是唐医圣孙思邈的方子?曾青、磁石、雌黄……姹女婴儿……朱砂……”

苏兰泽见他眉头紧蹙,心中不禁有些怜惜,遂取笑道:“还有青夫人喝下的雄黄酒呢,说不准是青夫人阴灵不散,生生炼出一种药酒,把施文华这禽兽给醉死了!”

“雄黄?”杨恩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雄黄!我怎的忘了还有雄黄!”竹笛倒转,只在掌中轻轻一敲,脸上已显出了然于心的笑意,大声道:“果然如此!施文华是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陡然转过头去,向着施丹青,“目”光炯炯,别有一种眩丽光华,令人不敢正视:“你们的丹方缺了半页,自不知那所谓仙丹,应该正是‘太一神精丹’!”

太一神精丹?

众人相顾无言,不明白这位捕神话中含义。

苏兰泽皱眉道:“这名字好怪,我竟没有听说过。”

杨恩缓缓道:“我少时也曾看过珍籍《明殊摘要》上记载的丹方。里面讲到太一神精丹,为唐朝神医孙思邈炼制,用曾青、雌黄、磁石,加上丹砂和雄黄,少用可治疟疾,多用便是致命的毒药。

这施文华炼丹走火入魔,头脑昏乱,到最后陷入癫狂之际,他也知道自己心魔太重,但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这张丹方之上;偏偏丹方不全,仅有曾青雌黄并磁石三味。若将错就错,以磁石镇惊安神、潜阳纳气,以曾青补不足、盛阴气,以雌黄祛惊痫,止痛楚,倒恰恰可以救他的性命。”

他长叹一声,道:

“谁知他丧心病狂,竟想要以自己的爱妾和儿子为引,炼出长生不老的仙丹。却没有想到,小儿刚刚服过大剂量的辰砂,而青夫人腹中喝下的迷酒之中,自然也有雄黄。鬼使神差,五样俱全,竟然将心心念念要求得的仙丹,最终炼成了夺命的毒药。如若不信,可依此方再炼制‘太一神精丹’,并令忤作将其与施文华尸身腹中毒药的药性相对照,当可真相大白!”

“这也正可解释,青夫人和小公子于子时被召入丹房,神秘消失;偏偏施文华却是死于寅卯之交!这近两个时辰之中,郑州却见丹室灯火通明,自然因为那时的施文华,在得到这世上最残酷的药引之后,他只有一件事情可做那便是炼丹!炼成神仙丹,成就长生梦。哼,谁知正是仙丹,断送了他这得意的一梦!”

所有的人目光,不由得都投到了那丹炉之上。那高大庄严的丹炉和铜人,此时看来,却是分外诡异阴冷,仿佛待人而啮的妖魔,令人不寒而栗。

不难想象,在那如墨浓稠的夜色之中,唯有丹室灯火通明。病老的施文华独处室中,力竭气喘,满头大汗,但仍奋起最后的力量,咬紧牙关,鼓动起炉下的风箱;使得丹炉中火光熊熊,分明映照出狰狞而遥不可及的长生梦想……直到那被抛入炉中的无辜女子与幼小婴孩,在赤焰碧烟之中,身子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了一堆无知无识的灰烬。

造成这样的悲剧,到底是因为人性阴狠,还是本来孤独?

唯有那块小小的黄金锁片,还有一根金耳挖,作为了残酷而永存的证见。

几乎所有人,都失声惊呼,喃喃道:“原来,他竟是自己毒死了自己?”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一根松木茶匙,被两根玉葱般的指尖操纵,灵巧地跳动在诸多杯盏之间;叮叮当当,清脆悦耳,敲击间自成曲调,居然也是一支《菩萨蛮》。

杨恩望着满树的花朵出神,半晌,突然叫道:“兰泽!”

苏兰泽回首应道:“什么?”一边丢下手中茶匙,直起身来,笑道:“茶水沸了,我这支曲,也该完了。”

言毕揎袖提壶,素白衣色之下,果然露出一截皓腕,当真是肤凝霜雪,衬着天青细瓷,说不出的婉丽动人。

杨恩半仰身子,斜斜倚在曲栏之上,懒懒道:“今年的七幻花,花期似乎特别长。”

苏兰泽仰首看那如雪堆满的花枝,微笑道:“嗯,知道你欢喜它,所以去年冬天,我特别地加了些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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