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馨茉莉向炎天-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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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室友探究的表情,茉莉发现无论走到哪里自己总能遇到艳艳那样爱八卦的人。
她沉默不语。
看着茉莉脸上淡淡的忧伤,室友识趣地闭口不谈了。
偶尔,茉莉会做梦,梦里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恍惚间,乔淯在向她走来,微微地笑着,她伸出手,可是怎么也抓不住乔淯的手。
惊醒后,她常常会想,乔淯还在这个城市吗?或者他早已飞往了异国他乡?
糟糕的是,她那几年未发的顽疾又发作了。
妈妈在电话里听到病况急得直跳脚,舅舅因为工作调动,已经离开了东华,她找不到可以近距离照顾茉莉的人,只能干着急,不停地在电话里指挥着。
这次原因不明的过敏比以往都厉害,抗过敏药对茉莉似乎失去了效用,从国产药到进口药,从西药到中药,从吃药到打针,各种办法都试过了。
最后,茉莉自己也无可奈何了,干脆放弃了治疗,只靠一股毅力坚持着。
就这样,茉莉忍耐着身体和内心的双重痛苦,从夏天走到了秋天,又走入了东华的冬天。
好在天气变冷之后,那种难以忍受的痒痛渐渐缓解了下来,有了厚重衣物的遮挡,她不再担心那些难看的疙瘩给自己带来的尴尬,似乎完全遗忘了自己的病情。
圣诞节到了,对于东华市这样的国际性大都市,过节气氛十分浓厚,丝毫不亚于春节。跟茉莉一起培训的兄弟姐妹们也制定了一整套彻夜狂欢的计划。
茉莉没有那么高的兴致,她提前回来了,刚才席间被几个师兄灌了两杯酒,有点晕晕的。
已经十一点多了,宿舍里还没有人,舍友们有的去逛街,有的在陪男友,都还没有回来。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窗外远远传来圣诞夜特有的欢快乐曲,茉莉那柔和的脸颊上,一双黑澈的眸子雾蒙蒙的,嘴角微咧,露出一丝凄惨的笑意。
那欢快的乐曲时刻提醒着她,在遥远的德国,有一个人让她思念。
半年了,她以为会有消息,可是没有。
半年了,她以为自己会忘却,可是没有。
茉莉想起了高三时自己偷偷躲到后排去的日子,现在,就算想远远地看着他,都不能了。
如果他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你会做什么?
茉莉扪心自问。
一定不再等待!
就像荆棘鸟那样,哪怕再痛,哪怕就此失去,也要唱出自己的歌声!
“铃……”
长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斜着身子地走了过去,一手撑在桌面上,身体靠在桌沿儿,另一只手拿起了话筒。
“喂?你好?请问找哪位?”
虽然口舌发干,她的喉咙里还是发出了惯有的细细嗓音,标准的普通话接线员用语。
“丫头,是你吗?”
话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却很清晰的男性声音。
茉莉的身体猛地一颤,霎时四周安静了下来。
这么熟悉,会是谁呢?
哦,是那个不告而别的家伙!除了他,还有谁会把这声“丫头”叫得如此甜腻?
大半年了,会是他吗?
对,再次确认。
她头脑暂时还清醒,换用两只手抱住了话筒,把那话筒紧紧地贴在耳边。
“我是夏茉莉,你哪位?”
“丫头,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是我,乔淯!”
话筒里的声音大了一些,充满了急切。
“哦……乔淯!”
是他!
终于又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像被小刺扎到一样,尖锐的痛呢。
她不吭声了,似乎在等着对方开口。
“你怎么突然消失了呢?你知不到我找了你好久!”
听,他在教训我呢!
经过酒精刺激的大脑没有分辨出那话筒里的声音愤怒中还夹着点儿欣喜。
几年前的一幕突然闪过脑海,在岱山陡峭的山崖上,他对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儿,那时的他理直气壮地训斥着她,怪她没有老实地呆在原地。
可是现在,现在为什么又来教训我?
胸中郁积着一团怨气,像压了块巨石,沉重无比,那刺痛继续一点点地撕扯着她的心。
窗外那欢快的乐声仍在继续,愈发地响亮了。
“冲破大风雪,我们坐在雪橇上。快奔驰过田野,我们欢笑又歌唱。”
她眉头紧蹙,深吸一口气,继续保持沉默。
“我打过你师大的电话,打过你家里电话,我还到你家门口守了三天,你要急死我啊!为什么搬家不告诉我?为什么来东华不告诉我?”
乔淯的声音大得吓死人,问题连珠炮般地抛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在哪里?你有看到过我吗?”
“我没有消失,我一直站在原地,五年了,我站了五年了,五年这么长,你都看不到我!”
茉莉颤声反问,拿话筒的手指不听使唤地抖动着,心中有个声音在呼喊:
夏茉莉,你都说些什么啊?要冲破大风雪吗?
是的,五年了,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丫头,你怎么了……”电话里乔淯的声音缓了下来,轻柔地似有一种情意包含其中。
“我害怕,害怕你走得远远地,我再也看不到你!我拼命地追,可我怎么也追不上你!”
茉莉呜咽着,渐渐泣不成声了。
“考大学的时候我追不上你,考研的时候我还是追不上你,我累了,很累很累!德国那么远,我去不了……最后你还是消失了!”
她喃喃着,脑袋垂了下来,声音越来越低。
“丫头,你怎么了?还好吗?”
“没什么,一点儿酒,德国……德国的圣诞夜一定很美……很美……”
他的眼里没有你,你还等待什么呢?
这不过是困兽最后的呐喊罢了。
就这样解脱吧。
茉莉感到长久郁积心中的某个东西雾一样地飘散了,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散了。
跟着,她那轻飘了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昏昏沉沉的脑袋,她终于从桌沿滑落,歪倒在床铺上睡了过去。
“丫头,丫头……”
掉落的话筒里依然传来乔淯急切的喊声。
窗外依然响着“铃儿响叮当”的乐曲。
茉莉又做起了那个梦,梦里乔淯微笑着向她走来,她欣喜地抓住了他的手,这次是真的!她甚至还感受了他手心里的热度,突然,乔淯不见了,她紧张地四处张望,可是眼前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乔淯!”
她在梦里悲伤地喊着,一珠泪水从她那好看的眼角缓缓地沁了出来。
第22章 重逢
天亮了,睡醒的茉莉发觉自己的头很痛,她回忆起昨晚喝酒的情景,想起好像还做了好多梦,梦到了乔淯,她朝他喊着什么“站了五年”之类的话儿,然后乔淯又突然不见了。
舍友见她醒了就说:“茉莉,你昨晚怎么醉成那样,歪在床上睡着了,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换了衣服盖好被子。”
茉莉连忙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了,头一次喝酒,多灌了两杯。”
舍友接着说:“早上楼管阿姨上来说楼下有个男的找你,叫你醒了下去。”
“谁呀?”茉莉奇怪了,她在东华没有什么熟识的人。
“自己去看,还挺帅的!”舍友指指窗户。
茉莉走到窗边,探出头来,楼下的花坛边,一个似曾熟悉的身影站立在那里。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看,一下子清醒过来。
那个她梦里的人,乔淯!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昨晚那电话不是梦?
茉莉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套上,快步地跑下楼去,近了,近了,花坛快到了,她却放缓了脚步。
乔淯站在那里,望着缓缓走来的瘦小身影。
是她!丫头!他差点就找不到了的丫头!
乔淯的心怦怦地跳着。
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都是欢快地跑过来的。
她看上去更单薄了,黑发凌乱地散在肩上,唇色发白,眉宇间散发出淡淡地哀伤。
啊,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乔淯自责着,心揪在了一起。
茉莉在乔淯面前站定,她仿佛酒还未醒,呆呆地凝望着他的脸。良久,她伸出手来,想要抚摸他的脸,“我不是在做梦吧……乔淯!”她喃喃地自语。
无数个深夜,她都默念这个名字,希望有一天,他突然返回自己的视线,然后告诉她,他的眼睛里一直都有她。
乔淯抓住了茉莉的手,她感觉到他手心里传来的热度,那么温暖,在岱山的黑夜里,正是这只手一直牢牢地抓着她。
“丫头,你看清楚,是我!”乔淯急切地说着,轻轻地把茉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脸温热,颧骨突了出来,眼睛还是那么深邃,下巴上短短的胡碴儿透着一点儿憔悴。
“我没走,没有出国,我一直在这里,丫头,对不起,是我把你弄丢了。”乔淯柔声说道。
茉莉想起昨晚自己说过的话,乔淯,你又出现了,可是你的眼里有我吗?
她凝视着面前这双曾经让自己无比着迷的眼睛,想要看个究竟,那眼里似乎蕴藏着无限的情意,让她沉迷却又困惑。
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已经坠入冰窖,现在却又感到了那丝暖意。
乔淯看到茉莉脸上的哀伤,她的双眸雾蒙蒙的,两行清泪缓缓地落了下来。
他轻轻地一用力,把茉莉揽入怀中,怀中小小的身体开始颤抖。
这样温暖的亲近,意味着什么呢?
她哽咽出声,伸出双手紧紧抱着乔淯的脖子:“我以为你再也不来找我了!”
“怎么会呢?都怪我!”乔淯的胸口一阵阵地抽痛,他连声安慰着茉莉,“我突然发现你不见了,急坏了,找了很久才找到你。”
茉莉把头埋在乔淯的胸前,委屈地叫着:“是你先不见的!”
“是我不对,我该早点告诉你的,那天我打电话给家里才知道我爷爷得了重症在抢救,奶奶一急之下也病倒了,我哥哥家又刚添了小孩,家里一团糟,我和我爸在东华市三医院,日夜不分地守了一个多月。”
“后来爷爷怎样了?”茉莉立刻抬起头来,仰着泪水模糊的脸关切地问。
“谢天谢地,后来爷爷总算醒了过来,我就给你打电话,发现找不到你了!”乔淯疼惜地看着怀里这个心地善良的女孩,他真傻,差一点就失去了这块珍宝。
茉莉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抱着乔淯的脖子,他们已经成了楼前的一景,许多人在朝这边张望着。她赶紧松开手,退后一步,完了,这下人丢大发了!
还是死要面子!乔淯微微地笑了,他看见茉莉的外套领口露出粉色的睡衣花边来,提醒着:“丫头,去换好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茉莉这才发现自己脸没洗、头没梳,她羞红了脸,飞快地跑上楼去。
舍友们发现茉莉脸上闪耀着奇异的光采,跟出去前简直判若两人。她们冲茉莉大声地喊着,“茉莉,刚才简直太有“琼瑶”范儿了!”
原来刚才一幕她们在窗前都看到了。
“什么,什么呀,不许笑话我!”茉莉搪塞着,手脚麻利地梳洗打扮着。
茉莉再次下楼,看到乔淯推了一辆自行车站在路边等着她。刚刚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脸好几下,是真疼的,她的大脑还在努力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重逢。
“离这儿不远,我们骑车去。”他示意茉莉坐在车后座上。
茉莉没问去哪里,她坐了上去,羞涩地拉着乔淯的外套,一路无语。
很快,他们来到附近的一栋写字楼,上到七楼,乔淯打开一间写字间的门,走了进去。
“进来吧,今天周日,这里没人,很安静。”
“这是哪里?”茉莉轻声问,环视着四周。
这个写字间不大,分出七八个小格子来,应该是一间规模不大的小公司。
“公司,我和几个师兄合伙开的,也是我现在的全部天地。”
“你不读书了?”
“导师恩准我在这边做课题,定期跟他联系就行。”
乔淯领着茉莉来到里间的办公桌前坐下。
“这是我的办公室,你还没吃早餐吧,稍等一下,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乔淯出去了。
茉莉打量着办公室,小而整洁。
她突然看到桌子的一角摆放着一个白蜡烛台,捧起来近看,亮晶晶的玻璃碗里,精致洁白的花瓣静静地绽放着,花心正中穿着一根红艳艳的棉线,跟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茉莉有些呆了。
乔淯进来了,他放下牛奶说:“你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茉莉吃惊地扬起下颔看他:“你怎么知道?”
“是我放进你的抽屉,我当然知道。”
“啊?”
“你这傻丫头,蜡烛丢了买,买了丢,竟然都不知道。”
“是你拿的呀,怪不得我用时总也找不到。为什么呀?”
“还不是怕你熬坏了眼睛,还有你明明那么怕火,怎么点得起来!”乔淯理直气壮地说,“后来蜡烛太多了,我就化了做了两个烛花,一个放进了你的抽屉,一个就是现在这个。”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拿呢!”
乔淯笑了:“怎么那么笨呢,天天都收拾东西背书包回去的人,怎么会在高考后不收拾东西?”
他在茉莉身边蹲了下来,仰起脸,深情地看着茉莉说:“不知怎么了,那时就想保留一样你的东西,这个蜡烛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