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后宫叫德妃-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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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初进紫禁城,成为先帝的继后,在坤宁宫内接受妃嫔朝拜时的光景,几十年过去了,她竟然已经记不得那些女人的容颜,就连董鄂氏美丽的样貌也记不清了。
“太后娘娘,您若不说事儿,臣妾可要给姐妹们派福袋啦。”温妃突然开口,提醒了发呆的太后,她带着冬云拎了一篮子福袋来,说是庆祝八阿哥降生的,福袋里鸡蛋花生糖果蜜枣都有,讨个口彩图吉祥,刚才进门就发了会儿,但太后突然临驾,才停的。
太后叹了叹:“还没恭喜你得了八阿哥呢,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赏赐去,那个觉禅氏也辛苦了,瞧瞧今天,倒就独她一人没来,一会儿我说的话,你回去告诉她就成了。”
温妃笑盈盈问:“您要讲什么?”
“娘娘,太后娘娘要说郭贵人的事。”一旁惠嫔突然开口,不知她是否整夜没睡,眼下青黑一片,眸子里也充满了血丝,温妃冷不防看一眼,惊讶道,“瞧把你累的,昨儿见的完全两个人了。”
惠嫔苦笑一下没说话,起身到了太后跟前说:“臣妾已命太医查过,郭贵人是得了癔症,这病也不知打从哪儿起的,若追根溯源,大概是旧年觉禅常在离开翊坤宫时,皇上因见她凌虐宫嫔而恼怒下旨禁足,估摸着她一口气不顺,憋出病来了。眼下觉禅氏母子平安,皇上又喜得皇子总算有惊无险,但郭贵人的事儿若传出去,却是万岁爷的不是,外头的人不知要怎么传说,宜嫔妹妹娘家也不好交代,臣妾以为这件事,以太后仁慈之名饶恕她,让她继续养病思过,兴许能有好的一天。您说呢?”
太后不杀生,昨晚玄烨也屡次提醒惠嫔,眼下她这番话正中太后的心意,太后连声道:“既是癔症,也不好怪她,是个可怜人,就拘在宫里养病吧。”但又道,“宜嫔,皇上时常去翊坤宫,你看放在你那里,是不是不大好?”
宜嫔起身,可不及她开口,惠嫔已先道:“她们是亲姐妹,不说方便与否,若是此刻把郭贵人送去别处,旁人倒要说宜嫔妹妹冷血无情,放着亲姐妹也不照顾了。”
“惠姐姐?”宜嫔茫然地看着惠嫔,怎么事情不顺着原先说好的做了,可见惠嫔定神看她,心下明白此刻不宜争辩,忙跟着附和,“这样最好,还是惠姐姐想得周到,太后放心,臣妾会好好照拂妹妹,昨晚的事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若早知道她精神不大好,就该多留神才是。”
“明明那天瞧见就很不好了……”边上安贵人突然开口,却被惠嫔厉声呵斥,“安贵人精神也不好吗?太医就在外头候旨,要不要叫进来你看看?”
她这一厉害,边上佟贵妃看不下去,冷幽幽说:“惠嫔娘娘昨晚一定没睡好吧,这火气大的,太后在此,你厉害给谁看?”
殿内气氛急转直下,太后干坐在上头浑身都不自在,想着若太皇太后西归瑶池她就要接受这么些烦心事,才明白从前还未抚养胤祺的日子并不凄凉冷清,而是再好不过的安逸了,此刻不得不干咳一声,悠悠开口说:“昨晚的事知道的人藏在心里,不知道的也不许再打听,今日让你们来,也是有几句话要交代。”
众妃嫔纷纷起身屈膝,欲听太后训示,太后看着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个个儿都扬着脑袋看她,心里不禁颤了颤,这一张张脸里头,哪个女人才会将来也坐她的位置?但不敢胡思乱想,定了定心神说:“郭贵人虽是癔症,但也源于她本身暴虐,当今以仁孝治国,岂能容后宫有凌虐之事?即日起,你们要互相督促,不论位份高低,但凡有虐待妃嫔,以至于虐待宫女太监之事,都可来宁寿宫告诉我,这不是告黑状背后使绊子,是为了后宫祥和,为了不给皇上添麻烦。而你们之中,固然有尊卑高下,可都是伺候皇上的人,何必吃醋拈酸明争暗斗?诸如此类,也必然为宁寿宫所不容,平日里我不理事,不要以为我就好哄骗。”
众人纷纷应诺,誓言谨记太后教诲,太后见她们都低下了头,才浑身一松,而后看了看自己的近侍,会意了她的提醒,才又道:“你们都是好的,我知道,今日不过是提个醒,既然都明白,就散了吧。”太后说着起身,佟贵妃和温妃忙上前来搀扶,径直将太后送回内殿,太后心神未定,不要她们相伴,两人很快就退出来。
才走到门外,温妃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只福袋递给贵妃,笑着说:“娘娘,臣妾也有儿子了,您沾沾福气吗?”
佟贵妃不屑地接过福袋瞧了瞧,冲她哼笑:“咱们半斤对八两,有什么可沾福气的?可是,八阿哥的生母,能和四阿哥比?你在得意什么?”说着又把福袋塞还给她,转身就走了。
温妃却赶了几步走上来,硬是把福袋又塞给贵妃,满面笑悠悠的,“娘娘,太后才要我们和睦相处呢,刚才您也起誓了,可不能食言呐。”
两人已走到外头,许多双眼睛瞧着,贵妃也不好发作,不情不愿地拿走了福袋,让人去五阿哥屋子里领走胤禛,大摇大摆从妃嫔中间穿过,而温妃却领着冬云四处送福袋,浑身喜气洋洋,和眼下光景很不相称,众人无可奈何地勉强笑着恭喜她,只等温妃也离了众人才敢散开。
惠嫔和宜嫔一溜烟地就走了,岚琪跟在端嫔、荣嫔身后,几人出来时,却听见前头走远的几位常在答应在说笑,隐约听见说什么皇帝昨晚去了贵妃的承乾宫之类,岚琪猜想也是在说她的是非,受惊一夜心情本就不好,多听多生气,转身朝另一处就走了。
布贵人和戴佳氏跟过去,这边荣嫔和端嫔还未走,两边瞧了瞧,端嫔道:“她若是真生气,倒有些得意忘形了,昨晚那样的情形,哪个在宫里不怕,皇上若去她那里,贵妃今天一定没好脸色,皇上也是为了大家好啊。”
荣嫔却道:“她怎么会吃这种干醋,皇上日后也必定会去安抚她,咱们多操心的。”更拉了拉端嫔的手道,“咱们姐妹赌一把如何?”
端嫔笑:“赌什么?”
“赌一赌郭贵人的小命,还能活几天。”
☆、167赐死(还有一更
端嫔听了心头一惊,忙拉着荣嫔走远些,嗔怪她:“在宁寿宫门前你也敢说这些话,太后听见了可不得了。”
荣嫔也知失了分寸,但又不甚在意地浅笑:“虽说不得,可太后菩萨心肠,只怕听见了也不会怪罪,你看郭贵人这样子,不过一句癔症打发了。依我看,她就是瞧着惠嫔出面来管,索性就推得干净,可太皇太后也有算计,总想着将来宫里只有太后,是该开始让太后出面管事,就怕我们太后娘娘,要做一辈子富贵闲人,真不知将来,这宫里哪个女人能真正说了算。”
“总不会是你我。”端嫔劝她,“你心里要明白,咱们是争不过的。”
荣嫔连连点头:“你放心,并非我变了心或要走岔道,哪怕算计什么人,我也不会害人性命,我就不怕造孽吗?不过是想着自己出身微寒,我不愿胤祉将来被人耻笑,子以母贵,我得为他在这个宫里挣一分脸面才好。”
说起来了,荣嫔又道:“一清早还没出门,内务府就来人了,说皇上让我在东六宫空置的殿阁里选一处迁入,这么些年了突然提这件事,我就想总该有缘故吧。一问才晓得另还有惠嫔的事,皇上让她在西六宫选一处居住。”
端嫔喜道:“这可是好事,当日我先于你进了钟粹宫,虽是有缘故的,心里总还不踏实,瞧着你和惠嫔都还未入主东西六宫,我倒先在钟粹宫正经做起主子了,这下好了。”
荣嫔却叹气:“是喜事,可昨晚半夜皇上找惠嫔去乾清宫你可知道?大半夜的能说什么,你瞧她今天熬得乌眼圈,我猜想并不是什么好事,皇上眼睛那么毒,一定看得比我们还透彻,所以这一次迁居,我心有戚戚焉,若是真正为了高兴的事赏我该多好。”
端嫔劝她不要多想,两人回钟粹宫要路过景阳宫,立在门前瞧了瞧,端嫔笑道:“就这里吧,住得近往后走动也方便。”
说话时,瞧见布贵人和戴佳氏从前头回来,她们本是跟着德嫔走的,不免问为何又回来了,布贵人笑道:“都到了门前,戴妹妹硬是把我拉开,说瞧着德嫔心情不大好,我们去了她要陪坐反而尴尬,闲话几时都能说,让她静一静,这就回来了。”
荣嫔笑道:“妹妹倒是玲珑心,方才见你们跟上去,我不好喊出声,德嫔昨晚也被郭络罗氏吓着了,让她静静才好。”又笑着告诉两人,她之后要搬来景阳宫了,一时都高兴,更结伴进去逛了逛,预备等荣嫔乔迁之喜,来讨一杯酒喝。
而前头永和宫里,岚琪回来后就独自一人闷在屋子里,昨晚抱着胤祚一夜没睡好,早晨迷迷糊糊醒来就听说太后宣召,紧赶慢赶地到了宁寿宫,听了这样一些话,才晓得昨晚是郭贵人刺伤了宫女,带着凶器在六宫流窜,大半夜的捉迷藏似的找了半天才找出来,心里想想就觉得悬,这要是闯入什么地方再伤了什么人,如何是好?
而方才那几个常在答应的话,也让她心里不自在。她明白玄烨去了承乾宫而不来瞧她,必然是不得不这样做才好,只是她受够了稍有点什么事就被人拿来比较拿来取笑,一直听过则已不计较,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哪能自己心里真的就不在乎呢?便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好性了,才被她们轻视,当玩笑挂在嘴边。并非她如今成了德嫔娘娘,才觉得要高人一等容不得别人闲言碎语,而是想着孩子们往后渐渐大了,他们若听见几句,会怎么想?
“下回再让我听见……”岚琪自言自语,想发狠许个愿,可还是心头一软,觉得何必呢,何必为了几句话与人争得面红耳赤。
正自相矛盾时,环春悄然进来,起先是知道她在生气要静一静才没来打扰,但这会儿有太医到了,不得不进来请脉。自那年主子怀着六阿哥却不知道,险些闯祸后,太皇太后命令太医院隔天就要来给她请脉,一来六阿哥难产她需要调理身体,二来防着侍寝后有了身孕不知道,请脉的结果都要呈报慈宁宫,所以才不敢耽搁。
岚琪也不推脱,不愿为难太医,待老规矩一套折腾好,太医说她有些心火,让静养两天,要走时,岚琪却留下他问:“您可知道,一个人若要得癔症,是怎么来的吗?”
太医微微皱眉,会意德嫔是在乎郭贵人的事,心里掂量了几下,便躬身道:“臣所长千金妇科,对于癔症并无太多研究,仅略知皮毛。臣以为,癔症常有两种,一者先天遗传,生来就有,二者后天肝气郁结、气滞血瘀,长年累月精神萎靡,亦可致疯癫。”
岚琪颔首,想了想又问:“那所谓肝气郁结之类,也是因病而起吗?”
太医笑道:“娘娘,这是个循环,如妇科中崩漏,肝不藏血致崩漏,血亏则又损肝,损肝必致肝不藏血,是循环往复的症状。”
这几句岚琪就听不大懂了,到底还是定下心直白地问:“其实我是想知道,像郭贵人这样的癔症,是不是吃错药或者吃了不该吃的药,也会引起来?”
绕了一大圈子,太医还是不得不苦笑:“臣不敢胡言,毕竟郭贵人此前不曾召太医问诊看病,但若是旁人,因为吃错药或吃了不该吃的药导致疯癫,据说也是有的。”
岚琪点头,心想你早说呢,让环春赏了银子打发走,回头就抱怨:“这些老太医,说话滴水不漏的,难道我要害他不成?说了这么一通话,我又不要学医。”
环春只笑:“奴婢听着也晕,可又觉得好笑,再想想,其实这也是说话的门道,这些老太医那么多年在宫里见过那么多人,还是伺候最难伺候的上头几位,肚子里没几根应付人的花花肠子可怎么成。奴婢觉得您不学医,学学他们绕弯的门道也好,您瞧那些话,非得您明白问了,他才含糊其辞告诉您,万一有什么事儿,就是您问的,可不是他上赶着告诉您的。”
岚琪却啧啧道:“自来了永和宫,你手底下人多了,更比从前厉害些,这些话若叫皇上听见,也一定夸你能干。”
可这样的话说着,提起了玄烨,岚琪的心情顿时又不大好,昨晚她吓得抱着胤祚一夜,那会儿真希望皇帝能来,才算是明白深宫女人幽怨的悲哀,早晨起来听说圣驾去了承乾宫,心里更是一阵阵的酸,说到底,她也是个凡夫俗子,是个满心盼丈夫宠爱,再庸俗不过的小女人罢了。
之后见环春收拾送人的东西,岚琪问她做什么用,环春讶异:“温妃娘娘得了八阿哥,您要送礼贺喜呀,还有觉禅常在,总要有情面上的往来,你老早就嘱咐奴婢准备的。”
说起来这一通闹腾,竟把八阿哥出生的喜庆都冲淡了,所有人都等着看翊坤宫姐妹俩会有什么结果,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