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们重新来过-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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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书生抬起头,大叫了一声。
〃啊,你懂我说什么了?!〃道士很感动。
〃你是个疯子!〃书生指着他恍然大悟。
〃诶……〃道士哑口无言,他摇了摇头,莫非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他跑到一边闷声坐着,留书生继续在原地哭。
书生哭够了,哭累了,哭到脑内分泌内啡肽,终于感受到一丁点快乐时,他就悲极生乐了,书生回到座位坐下,自言自语道:〃伤心疗法也不是没有一定道理,我现在心情舒畅多啦!〃
书生扭头看了看一脸委屈的道士,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毕竟道士始终很真诚,于是书生道:〃我只是离乡太久,内心太压抑,因为我是个幽闭内敛的人,所以一直找不到机会发泄一下真实的感情,我刚才借题发挥,的确有些小题大做,请道长不要介意。〃
道士稳住自己的下巴,扼制住想要揍人的冲动,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啥也别说了,不如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吧?!〃书生提议。
〃我需要平整一下心情,你先说你的吧。〃道士点头。
〃好吧。〃书生谦谦一笑,从行囊里取出一块白色长巾,一块响木,一副快板,一把三弦,倒是跑江湖艺人的标准配置,他把这些一一在桌上搁定,其实除了用白巾擦汗,其他是一样不用,光为摆着漂亮。
他忙完了这一切,亮了亮嗓子,嘴起了个开场锣,然后道:〃话说……楚之南有树名叫冥灵,以五百年为春,五百年为秋,五百年一开花,五百年一结果,结出的果叫作无花果,嫁接产品叫人参果……〃
〃神经病啊!你自我介绍还是贩水果啊!〃
〃好吧,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棵名叫冥灵的树旁边还有一棵树,名字就叫作,檀!柘!〃
〃檀唾。〃
〃是柘!不是拓!念彻!念彻!〃
〃靠!柘就柘,好好的你不早说,干嘛蘸水在桌面上写!〃
〃这不显得风雅嘛!〃
〃妈叉!风雅你个小JJ!〃道士忍无可忍了。
〃你这个人真挑剔,反正我的说完了,轮到你了!〃书生双手环胸,不服气起来。
〃我是个粗人,没你读书人介绍自己这么大个排场,我叫燕赤霞,幸会了!〃道士以右手握拳,左手盖于右拳上,下起膝,上齐眉,为一揖,不合十,这也是道士做揖的标配。
〃燕赤霞?!好耳熟啊!请问蝙蝠侠是你的?!〃书生问。
〃是孙辈儿了,这里没他们的事。〃道士掐指一算说。
〃那蜘蛛侠是你的?〃书生不甘心又问。
〃估计得是仇人,刚才吃了他一半儿的兄弟。〃道士咧着嘴答。
哦。书生点了点头,随即把桌上摊着的一堆东西一一又收回了行囊,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落叶和灰尘,不慌不忙地扛起竹架,看样子准备继续赶路。
道士着了一急,忙说:〃兄弟不等等我吗?我再跟这儿看两天的摊子就没事啦,兄弟何不等我一起上路?!〃
〃我赶着赴京赶考,实在不能拖延。〃书生婉言拒绝了,由此可见,书生并没有对这个剃头挑子一头热的道士产生多大的好感。
〃可是盛传前方有土匪出没,我怕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过不了关啊!〃道士好心相劝,并从桌旁取出一卷官方告示道,〃前两天肚子饿不过,把告示后粘的饭糍糨糊全舔了,这告示就没贴出来,害不少人不知道匪类猖獗,行至前方都遭祸端。〃
书生听他不负责任的一番话,顿翻白眼。
道士也不管他鄙夷,继续说道:〃听那些逃回来的人说,这帮土匪出手极其歹辣诡异,他们分成两股,劫在路人前后,为首者执一布包,三寸长阔,亚麻布面,内灌铁砂铅粒,由前方人开始向另一股同匪投掷对扔,迫使路人在两股匪类间来回奔跑,倘若被布包击中,则即刻伤筋断骨,倘若没有击中,便跑至力竭为止。匪以此为乐不穷,故江湖得名’砂包党’!〃
书生听到此,汗也落下来了。
书生道:〃天气这么热,你这么几句话不用说上半个多小时吧?!〃
道士咽了口水答:〃我又不像你这么有知识,说一段场面话得斟词酌句,你怎么不表扬我认真呢?!〃
书生恨不能现在就遇到砂包党,跟他们一起用砂包把道士砸死。
但书生还是决定要走。
〃兄弟!〃道士喊。
〃你到底想干嘛啊!〃书生不耐烦了,〃我所有的干粮都被你吃完了,你再留着我也没用,难道说你想吃我?!我劝你可不要打这个主意,我家祖传秘功,如遇歹人悍妇难保贞节,可使自己全身坏血而亡,你要吃了我,会烂心烂肺烂肚肠,我劝你三思啊!〃
〃哦!竟然有这么三贞九烈的功夫!〃道士抚了抚胸膛,〃那我替你安心了!我只是想说,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们今朝一别,不知何日有缘再续前缘,为了报答你的一饼之恩……〃
〃是十七饼!〃书生及时更正了他。
〃好吧,十七饼之恩,我决定为你相个面!若你将有灾祸,我还可以替你想些解救之术。〃道士诚恳地说。
〃近三个小时了,你看我不下五百眼,竟然还说要相面!你到底会不会相面!难道用闻的?〃书生一语揭穿了他。
〃好嘛!何必这样咄咄逼人。〃道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豆蔻盒子,拧开盒盖,里面有一泓清水,道士伸一指进去,捻出两片透明软体的圆物,啪啪往自己双眼中一摁,〃这可是好东西,平常我都舍不得戴。〃
〃靠!原来你是近视眼啊!我一夜夜挑灯长读的书生都不近视,你这个跑江湖的倒害这种富贵病?!〃
〃遗传啊,我也无法。〃道士耸耸肩,然后跑至书生面前,扳住他的脑袋前后左右的扫了一圈,说道,〃女难!我很肯定地告诉你!你!有!女!难!〃
〃什么叫女难?!我只听说过难产。〃书生困惑不解。
〃就是会在女人身上栽跟斗。〃
〃在女人身上翻跟斗,这可不是一般的技巧。〃书生举头遐想起来。
〃是栽跟斗!不是翻跟斗!〃道士立刻觉得这个书生也不是很厚道。
〃好吧,那你有法可解?〃书生问。
道士很认真的想了一想,〃没有。〃
〃那你就不要抱着我了。〃书生拍灰一样把道士从身上拍走。
〃你不害怕吗?〃道士很诧异。
〃害怕什么?我又不是出家人,破了色戒就得转业。我好歹还是一个有三险一金的书生,我们工会庇护着我们,所以我对色相女人这类事是无惧无畏的!〃书生说着,掏出自己的工会证亮了一亮底。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鼓励。
书生觉得再㊣(10)和他纠缠下去,天就要黑了,于是又行了一次告别礼,背架而去。书生每远走一步,道士就觉得心里沉了一沉,他目送远眺,直到书生消失在茫茫暮色中,道士脚下这一路,黄叶漫漫,落日余晖遍撒大地,青盈盈金灿灿正是山间最美时分。道士的目光从书生消失的一点影子中失落,渐渐移到一株路边的紫红鸡冠花上,花瓣绉纱交叠,一些景象在道士的脑海中快速闪回,他觉得自己多年多年之后也会见到如斯的紫,那是一条女人的裤子,散物无主,搁在床架上比死还要冰凉。
'三'若从明来,暗即随灭
下得幽冥最快的法术,是握一把石灰在平地上浇注方格,每格长宽三尺,依次大小不变往上垒六格,第三与第六格旁边再画同等正方各一,此所谓三三不尽,六六无穷。方格浇罢,当头加个三角顶子,尤如阎王殿。
倘若单独求往幽冥,或有指引者与同伴,相加之灵力必在满值。人问何谓满值?四十九即为满值,也就是说,行此法术之前,需七七天沐浴,七七天斋戒,少一天不行,且要在月圆之日浇绘此阵。寻一枚天地精华所凝的浑圆白玉石子引路,心眼鼻口合一,将石子捏在手里发暖后,烧一符纸,随即侧身轻手将玉石子投入阵内,以尖顶为准,倘若失手,石子入哪格便定在哪格,不可更改,投出格去,则算作罢,要重守七七四十九天戒再来。
投石人须虔诚平定,屈单腿弯膝,双手合十即跳入阵内,一次一格,直至玉石子落处。
单腿站稳,绝不可歪斜摇晃,否则将被视为不敬。人须弯腰拾起玉石子再掷,直到石子稳坠尖顶之中,屈腿再跳,达终点处可算功成,人即堕如幽冥,可省去行走无尽隧道和三途川的麻烦,就好像是一部直达观光电梯呀!
想当年道士和狐妖就是用这个办法通行幽冥,此方屡试不爽,最初是女鬼教授予二人的,后来女鬼不在幽冥,道士也就不上那儿去玩了。引路用的白石子被他打了个洞,穿在黑色颈链上,他老爱敞开衣襟穿一件真丝立体绣花的黑褂子,远远看去就像那么一个黑手党!
道士跟狐妖说:〃那是我最迷茫的一段日子,因为我的私心,我让书生被女鬼吃了,女鬼又万念俱焚去做了女杀手。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该干什么好,于是我常在路边扮劫匪,但其实我并不劫任何人的道,我只是摆个凶悍的姿势坐在梧桐树下思考,世人只看表相而被我唬住,时之久往,还有人当我关公,在我面前插香,也有人撒毛票和铜子,那段时间我倒过得比当道士富余。可不管怎么说,我都没有转业,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鼓起勇气去找女鬼,告诉女鬼,其实因我的法力所护,书生的亡魂还在!没有因为肉身被她吃掉而万动不复,他可能早就投胎了!女鬼应该去找他。他们俩之间不可能是吃与被吃的关系,因为女鬼是女鬼,而不是一只母螳螂!女鬼吃书生只是情非得已,而非生活所迫!我们应该坚信这一点!〃
〃真是慷慨激昂啊!〃狐妖鼓了鼓掌,但神情冷漠。狐妖穿着桃红小袖袄,一条浅粉散脚裤,头梳两颗圆髻,垂着两股流苏,绝对是在扮嫩。但狐妖的嗓子像个老妪,她本来可以装得可爱些,只是面对道士,她就不乐意花这个力气,并且她觉得用老妪的声音教育道士,更有说服力,〃我说你这个伪道士!〃
〃好吧!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道士捶了捶胸脯道,〃我挺得住!〃
〃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其实你是一个半路出家半吊子的道士吧!〃狐妖指着他鼻子揭穿他的老底。
〃怎么能说是半吊子!好歹我从小生长于道观,耳濡目染……〃
〃我呸!你从小就是以书生的身份借宿道观,全家人都指着你好好读书嗒!〃狐妖劈头盖脸说道,一点也不给道士留面子。
〃我不告诉你,你不也不知道。〃道士喃喃着。
〃啐,你这个真书生假道士,说!你真正的名字是!〃
〃燕赤霞呀!〃
〃啐!不要辱没一代名士真人!〃
〃你痰多上火,要吃点川贝……〃
〃滚!今天皓月当空,清风过冈,举头三尺有神明,就响当当把你的名字说出来,不要再做一个披着伪道士龟壳的真小人!〃
〃怎么又小人了,好歹还是半个书生!〃道士摇头晃脑,看看举头三尺到底有什么,只见两只老鸹扑翅飞过,他吐了吐舌,〃感情有这种东西,那我报上姓名,会不会有报应?!〃
〃你还怕有报应,唉,累死了,不说算了!〃狐妖拍拍屁股,觉得赚这点出场费不容易,这就想走,但被道士拦住。
〃好吧!我不怕告诉你们!〃道士左腿向前,右腿向后,左手巴掌掩在口边,右手横插腰际,冲着翠峦叠障的无迹远山高喊了一声道,〃我!的㊣(4)!真!名!其实叫作!燕!叉!侠!〃
〃干!还不老实!〃狐妖伸手一巴掌扇倒了他。
〃好嘛!好嘛!人家单名就叫叉,你可以叫我叉君桑。〃道士半躺一边揉着脸颊,扭捏说道。
〃那你贵姓啊?!〃
〃单姓一个胡字。〃
〃哦,胡叉,家父一定是在抢饭的时候想的名字。〃
〃对哦,有这个可能。〃
〃为了揭示你的身份,特地用掉一个章节,想来会不会有点缺德?!〃狐妖仰天对着那一轮明月问道。
〃可能是因为我的戏份重吧……〃道士也看向那一轮明月。
作者出场用块橡皮抹掉了朗空明月,改下一场倾盆大雨,作者道:〃不要以为我长得圆就可以睹物思人!〃
道士与狐妖便在雨中一通狂奔,躲回兰若寺中避雨。
兰若寺如昔残存,好像没有簇新的时候,门楹上那三个大字早已脱却金漆,只剩下遒劲的凿纹。拴马石经年泛黄又被雨水涮白,一点点被风噬化。阶隙蒿草杂生,蒲公英沿墙而布,一扇扇烂门窗棂,空余一副骨架子的屏风被扔掷院中。
入寺两边大柱上各有一副抱对,上原写〃古寺无灯留月照,山门不锁待云封〃,也亦破损,脱漆红柱上留有尿斑、老鼠磨牙的咬印和某某某到此一游的刻字留念,那副对联也因此看不清了,藏青夜下,更显幽秘之色。
此时道士与狐妖便一人立在一根柱下,道士没有回头看寺中景相,只因此处烂熟于心,他倚在柱上,半晌才长吁一口气道:〃没有女鬼的兰若寺,原来如此冷清。〃
声落雨停,新晴霁月复苏。
谁想得过一座废寺,会因少一个身无暖意的女鬼而显冷清……
'四'日出东海,日落西山
此日是个阴天,说有多阴,据说你爸看你期末考试门门不及格的成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