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都-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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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仪式吗?”突然司风回头问。
“不需要。”飞音马上回答。少年承担着失去亲人最深的痛苦,挣扎再三,他站起身,飞快的向楼梯冲去,边冲边喊:“姑姑,飞音给您送终!”
房间里,剩下了丁平和倚着门发呆的司风。
丁平移近了司风,拍了拍司风的肩膀:“要走了,跟上。”而后头也不回的走向大厅。
司风似乎如梦初醒,用力的推开倚靠的门框,拖着痛楚不堪的腿,挪移向花孜妤。
冬天的风似乎更冷了,太阳躲在云朵后面,照不出人的影子。
丁平透过轿车的车窗,望着一步步移过来的司风。向来爱笑的脸呈现着些许诡异的玩世不恭的微笑,用作重心的右腿不得不被右手撑扶着,即使一步一个踉跄,他也不需要多余的搀扶,挥开一双双手,在小工们担忧的跟随中,他用力扭开车门,赫然发现驾驶的位置上坐着的丁平。
“上来。”丁平一把将他扯进车里,开始启动车子:“关好车门,坐好了。”
“四姑姑呢?”
“已经先走了。”
“先走了?怎么走的,这辆车不是魅惑酒吧的吗?”
丁平开车的技术有些菜,档位被他换得哐哐直响,左摇右晃的速度快了些。面对丁平玩命的行为,司风没有心力纠正他什么。
“音少开的车。”
“音少的车……是那辆被他抱怨过的车……”
“嗯。四姑姑并不喜欢黑色。”丁平的话音一落,就猛的拐了几个弯,有心问一问的司风被晃得七荤八素,再也无法问出什么问题。
丁平的车技菜归菜,响了几个大档之后,以绝对惊人的速度飞驰在上班高峰过后的马路上。在那张青白染了金红色的狐狸脸上,难得看到某种吓人的微笑。
司风一声不吭的盯着丁平,忍住冲上喉头的恶心感,活着看到了他将轿车停下,熄火。
丁平甩上车门,拧开司风这一侧,将司风粗鲁的扶在胳膊上,半拖半提的,冲进了火葬场的大厅。
原本定好了直接火化,送她前来的飞音黑着一张脸,临时决定还是要进行一下简单的仪式。
围绕着简单整理了妆束的花孜妤,她是那么安祥的躺在洁白的棺中,就像在沉睡着,做一个永不会醒的梦。梦中的她将过着快乐的日子,阳光照耀着她,最疼爱的人陪伴着她,她可以坐在窗畔为飞音织一条围巾,享受炉火上煮着的粥温柔的香气萦绕……
飞音倚在丁平肩头,无力的微笑着,等待着送入焚化炉的花孜妤最终的遗物。
虽是亲人,虽是故人,杀手毕竟是杀手,早已见识过了太多的杀戮。不论是被她深爱的、还是她所深爱的,都平静的面对着死亡,引来工作人员好奇的侧目。
待了约有半个钟头的时间,骨灰便封装在精致的小盒中送到了飞音的怀里。他轻轻的摸着它,珍惜异常。
“丁平送音少回花家吧。”丁平轻声征询着,生怕刺激到飞音。
“先回魅惑酒吧吧,我可不放心把他们搁在丁主管的车子上。”半是玩笑的,飞音将自己推离丁平的身边,有些摇晃的率先走向门外。
魅惑酒吧中依然有种彷徨感,小工们麻利的做事没有人发出声音,使得屋子空旷得紧。
司影带着无阳,两枚冰块更是教温度直线下降至阴冷的状态。
倚在吧台上的飞音,明显的颤抖着,勉强压抑住那份违和感,面对司风、司影、无阳、丁平以及从楼梯上像蛇一般走下来的祈晨。
在祈晨的脸上写着无所谓,识趣的他没有表示出不耐烦,只是淡漠至冷的放缓放轻了步子。飞音凝视着他,他也任由飞音盯着看,影子一般的加入到了这个小小的圈子里。这件事,或许只关乎于修罗场,明明,是属于花家的人呢。
“四姑姑走的那天晚上,曾交待我说——酒吧一定要交给丁平。”飞音环视着每个人的脸:“魅惑酒吧交给丁平管理。从,现在开始。”
丁平的目光落在司影的脸上,隔膜着的猜疑。司影如往常坦然,如往常的将视线停在司风身上。胳膊牢牢的揽着司风的肩膀,由他靠着自己。
原来,这就是司影恭喜他的原因。
冷眼旁观,方能看清大局情势。
“四姑姑的遗言吗?”丁平沉吟数秒,有礼的道:“由谁来管理还要服从修罗场的安排。在修罗场委派的人没有到之前,作为主管我会负起责任的。四姑姑的美意,丁平心领。”
“修罗场吗?那我去跟白家说。”飞音冷冷扫了一眼丁平,话音一落就冲着门外大步迈出去。
这厢没迈几步,酒吧的玻璃门一下子滑开,弹进了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直愣愣的扑进了众人中间。
在众人的惊愕中,丁平认出了来的人是谁:“翎未,修罗场的人。”
翎未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从衣服里掏出一枚牛皮封,打开它,抖出里面的纸大声念:“原魅惑酒吧管理花孜妤不幸身亡,内心沉痛,念其英魂,得偿安息。由于身份使然不便出席葬礼,万望原谅。根据花孜妤所留托嘱,修罗场兹决定:由丁平承担魅惑酒吧的总管一职,并设置四位总管侍应,辅助其工作……”翎未抬头憨笑道:“花四姑姑已经安排好了两位——司风和司影。修罗场又派来了两位,我是其中一个呢。另一位……是特地来帮您打理地下酒吧的。”
丁平接过翎未手中的信,看了看最后标注的名字。不知为何,往常盖章即可的地方,手书了白桑的名字,而且极用力。
“好的。我知道了。”
“恭喜您,恭喜司风、司影两位总管侍应。”笑嘻嘻的翎未令飞音有种想要打爆他的头的冲动。
“他是男的吗?”飞音指着翎未毫不客气的问丁平。
丁平淡漠不语,翎未白白眼,推开鼻尖的手:“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呐,让我想想……”翎未绕着飞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突然喊道:“上个月的国际服饰……那个什么的节,你穿着一件类似孔雀的裙子在台上走来着……嗷~!”
飞音愤怒的一拳敲上去,翎未抱头号叫:“分明就是!”
“再说!”飞音抬头,环视着身边的那些杀手们。在这些没了生死权力与人身自由的杀手眼里,翎未的信息是真是假他们根本就没有兴趣的,多少教飞音安了心。
一侧抱头的翎未知道飞音身份高贵,抱头低号并没有还手抗议,只是低号:“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修罗场的意思是让我来管理魅惑酒吧对吗?”丁平问。
“对!”翎未应声。
“那我们该叫你什么呢?”司风突然抬头问:“您现在是总管呢。”
“总管?丁平怎么担得起呢?只不过是帮主子管事儿的而已……”
“哈哈!有了!”翎未没心没肺的打断了丁平,拍手乐道:“那就叫您‘管事’好了。”
飞音又是一记重拳落下,翎未如此闹场,害他都没有悲伤的心情了。
倚着司影呆看着翎未不满抗议的司风突然忧虑起来——修罗场怎么会派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来做总侍应生啊……等等,刚才说什么,总侍应生?!总侍应生是什么玩艺儿?
“我才来,就被你们欺负,真倒霉……”翎未哇哇喊,一点也不认生的抱头躲到丁平身后:“丁管事、丁管事、给小的作主哇!”
丁平很淡的挑挑唇角:“丁平哪敢。好了,散了去做事吧。”
祈晨挨着无阳的肩膀,听到丁平喊散的话,轻撞了无阳的肩膀一下,转身上楼。
司影扶着司风,不顾司风扭着肩膀的抗议,执意带他到吧台边休息。
无阳看了看司影和司风,目送着祈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目光中存在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柔和。
翎未的身手绝对属于顶尖的,大家一散,他将身子一猫,人已在数米开外,半个身子探在椅背上向飞音笑得憨傻。
丁平极有礼数的对飞音道:“音少虽然少了来酒吧的理由,但丁平仍然希望音少能来坐一坐。不论您是否花钱,丁平都将奉您为上宾。”
飞音挥挥手:“丁管事精明算钱的本事我不是没有耳闻,来酒吧不送点钱怎么可能呢。这里,是姑姑呆得最久的地方,也有我近乎全部的牵挂和回忆,我会来的。”
“丁平定当全心迎候音少。”
“花家,我这一辈儿,都是以音字结尾的。”飞音状似随意的道。
“丁平是修罗场的人,花家的少爷们来的话,当然依礼数迎接。”丁平突然笑得很纯真,令飞音觉得他很可爱:“音少只有一位。”
飞音点点头,将心搁在肚子里,突然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之于少年显得略长的发柔软的垂落在细柔的眉前,使得他的眼睛分外明亮。
“我该走了。再不回去,花家就不准我随意出门了。”飞音羞涩而无奈的道:“丁平,我该去单独跟爷爷请安吗?”
丁平喟叹一声:“花家的事,丁平不便多嘴。不过,丁平多说一句,万望音少不要不高兴……”
“嗯?”
“四姑姑离开,酒吧由我来管理。以后就与花家无任何关系,所以……音少要住的话,是要收费的。”
“收费?!”飞音愣愣的重复:“多少?”
丁平淡淡微笑:“看音少您包了谁。”
一阵捏拳头的声音传来,飞音白了丁平一眼,风一般的刮出了魅惑酒吧。
丁平转身走向地下酒吧,背影透出深沉的落寞,在那弥漫着污浊味道的格子间里,正有一个人在等他,他知道。
豆大的灯引着丁平走进那间无比熟悉的格子间,躺在皮椅上的人换了,着了消毒衣的人没有变,不过在他身后,蹲着无比执着的翎未,无聊的在数着手指。
“少爷。”
“啊!”白墨淡淡的应了声,隔了几秒突然感叹道:“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蹲在我最喜欢的地方研究我最喜欢的人体了!”
“您这样讲,先生会不高兴的。”翎未马上接嘴:“大小姐知道以后也会很为难。”
“你会多嘴吗?翎未?”
“我想我会的。”
“那就让先生不高兴好啦,你可以尽情的告诉先生,白墨少爷一直蹲在格子间里,面对一具人体在奋战。”
“翎未还不想死啊,少爷。”
“那就闭上嘴巴,不然你死了,我也会很困扰的。”
说着困扰,却是极冷酷的味道,翎未不置可否的皱眉:“可是,那样做的话,翎未就失职了呀。”
“连我几点几分去厕所蹲了多久,你都要跟他汇报,还有什么失职的?再说,我今年要高考,他有本事就拦住我,不然这辈子都不用想啊。”
“拦不住的嘛。”翎未老实得很憨厚,而又转不过筋的傻气,但在那些之余还多了些什么,丁平能够感觉得出却无法说得出。
“我可以接受你跟在我身后。”白墨头也不回的竖起食指,捏着一支带着血渍的针管,配合他的话语晃了几晃,开玩笑般的轻佻:“但是,不代表不可以换哦。”
“少爷虽然怕麻烦,不过做了决定一定会做。”
白墨状似满意的哼了声,轻轻的说:“四大总侍应生的第四位,是我——我姐真的很疼我。丁管事,我不想被打扰。除了为酒吧贡献一下医术,千万不要折腾我做其它什么事。但是,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看到我,或听到我的声音,有难度的事呢——希望你能帮我处理好。”
丁平淡笑着行礼:“请少爷放心。”
白墨专心于手中的研究,如此的安排使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呆在地下酒吧,倒是一侧呆坐的翎未无声的慨叹,纠结起他悲哀的人生。
78 燃烧
白桑又在那棵树上找到了穆先生,将手中一沓纸递给他。
风拂过白雾迷茫的水面,吹散在结着丝巾卷曲的发丝上,将白桑的双眼润得更明亮。
穆先生将之扯开,细细看着里面的一字一句,任何标点都不肯放过。
“墨说,他的求生意志很强烈,很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突然,她的眉头一皱:“但是,越来越像一只老狐狸,除了会做任务和赚钱,似乎什么都不上心。”
“墨少爷前途无量,我为白桑小姐感到骄傲……”
“你觉得跟我客套这些有用吗?”白桑白了他一眼,走到另一侧的树边,倚在树干上,冷冷的凝视着散发出成熟却越发无法令人明白的精致容颜:“你难道不担心,突然哪一天他就死掉了吗?”
“人各有命嘛,死,对杀手来说司空见惯。”穆先生口中的话淡漠如烟,手指却轻轻的磨挲着纸上的黑字,硬壳的外皮有了微微的皱褶,苍白写在那双漂亮的手上。白桑分明看到了,那白纸黑字上透出温热殷红的血,是丁平的也是穆先生的。
“你天天的在修罗场住着,住了这么久……”白桑为这事再次将眉皱得深了些,忙揉着眉心,生怕年纪轻轻就形成了皱纹:“反正你是修罗场的人,就算任务单独接,我也不担心你改弦易辙……”他真想改,也不是谁拦得住的,但问题不在这里,而是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实在令白桑抑郁不已:“魅惑酒吧也是白家的产业,虽然不归修罗场的名下,你想去看无阳还是丁平,都是你的自由。”
穆先生边听着白桑苦口婆心这么多年换汤不换药的念,边摸出随身的火机,将那沓纸从一角点燃,虔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