萋萋忘忧-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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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齐楚当下不客气地嘲笑起来,“混搭得真另类。”
葛萱从口袋掏出一只高跟鞋要刨他。
“好了好了快上车。”推开车门放她进来,“去吃什么?”
“不是说去你家吗?”
“在我家吃?”
“你不是吧,上你家都不供饭?”
江齐楚为难地想起他那个样板间厨房,没米没菜都还好办,现买现吃也可以,问题是——“没锅啊。”他和百岁两个人都不在家吃饭,“要不现在去买?”
葛萱叹道:“那吃完都几点了,我还打算给你们展现一下厨艺呢。”
江齐楚实在忍不住吐槽,“我记得你也不是很会做饭。”
葛萱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不比你强啊?”
他笑笑,“那还真不一定。”
她撇撇嘴,“就跟我吹吧,你个连锅都不会买的人。百岁儿呢,不上学不上班的成天也在外头吃?”
“他比我还忙呢。安全带系上。”放了手闸上路。
在外吃完晚饭已经快八点,江齐楚开车到楼下看到房间里有灯光还是很意外,“今天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葛萱偷笑,“你早上出门没关灯吧。”
她最会以己度人,以为谁都像她那么丢三落四,江齐楚淡淡一瞥,“我早上起来就没开灯。”晚点可能还要送她回去,他把车停在了单元前的临时位,视及旁边车位那辆老款越野,“哦~这位爷儿来了。”
葛萱好奇,“谁爷爷?”
“百岁儿他爸。”江齐楚觉得有必要叮嘱一下葛萱,毕竟她这才来没几次,免不了东问西问,一旦穿帮被商亮发现房子不是百岁的,对亲儿子虽不至动什么真格,但以他那虎背熊腰的体格……江齐楚不信佛,可也见不了血。“别让他爸知道这房子是我的。”
“为什么啊?”
“不好。”他语焉不详。
葛萱听得雾煞煞,却也不多问,乖乖应道:“哦。”
开门进去,客厅的父子俩一起望过来,百岁儿只形式性地打个招呼“江哥、葛萱姐”,扭头继续看电影。
商亮来四五回了,还是头一次看到江齐楚带女人回来。收起搁在茶几上的脚丫,顺便踢了百岁一脚。
百岁没反应,又挨了一下,不悦地仰头瞪他,“干什么!”
商亮“啧”一声,打个眼色,让儿子看葛萱。百岁故意大声叹气,“哥,你怎么总带这一个女人回来啊,没劲。”
葛萱干咳,“不好意思啊,又是我。”
百岁一脸的不多计较,“那么地吧。”
江齐楚对他俩这种聊天方式习以为常,商亮听不下去了,“商语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脚拿下来,好好坐着。”
百岁撂下两腿,坐直了,无辜地皱起一对浓眉,“江哥让这么说的。他说不管带谁回来,都让我说‘怎么老带这一个呀’。”
商亮大惊失色,“你给我闭嘴。”紧张地看看另一只沙发上的葛萱。
葛萱还真不信这种事,憨笑中满是揶揄,“江哥哪有这智商。”
把打包食物送进厨房冰箱的江齐楚转回来,没听到之前的对话,但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很敏感,“说我什么呢?”没人答他,一屋子人继续望着他,表情各种诡异。他倒沉得住气,估计也没什么好话,完全不想追问,把一盒酸奶放到葛萱面前,坐到商亮身边的扶手上介绍道,“这是百岁儿的爸爸;她叫葛萱,我同学。”
两个初次见面的人相互做作微笑、点头。
百岁补充,“青梅竹马。”
葛萱听这词别扭,纠正道:“发小儿。”
百岁包容地说:“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齐楚瞧着葛萱又被百岁逗弄,插嘴说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儿住吧。”
商亮很实在地摇头,“不了……”
百岁喷笑,“人又没留你,说我萱儿姐呢。”
商亮气沉丹田,脑子不停重复:别在外人面前打孩子,别在外人面前打孩子……
江齐楚圆场道:“我以为你本来就要在这住。反正也住得开,那么大一张床,够你们爷俩儿睡了。要不百岁来我屋住。”
百岁直接拒绝,“还是萱儿姐去你屋睡吧——”如愿收到葛萱的警告的眼神,皮笑着拍拍屁股底下的布艺沙发,对着江齐楚把话说完,“你可以出来住沙发。”
商亮挥挥手,“各睡各的。我这就走了,还一牌局劲劲儿地催着。” 恰有电话打进来,像在证明他这话的真实度一样。商亮直接挂断,笑道,“着急输钱呢这群货。行,那回见啊,江子,还有……那个那个谁。”
百岁起来送他,“赶紧走吧,多赢点啊。”
商亮瞪他,“老实待着别给我闯祸。江子帮我看着点儿。”
百岁厌恶道:“没完没了的,哪次都这套话。”
商亮捏骨节,“你再给我不耐烦一个!”
百岁不耐烦地服软,“放心吧,爹,我长大了~能照顾自己~过两天找份工作,等你再来我请你下馆子。”
商亮不敢期待,“嗯,我等吃你这顿得饿死。”
江齐楚想了想,“百岁儿过完生日满18周岁了是吧?”
百岁说:“是呀,江哥帮我留意下合适的工作。”
商亮哼一声,“嗯,你们留意吧,看哪个单位招爷。”
百岁连推带搡将人弄出门,费解地摇着头,“他现在跟北京这伙朋友怎么见这么频啊?以前三两个月跑不了一回。”
葛萱脱口就说:“还不是惦记你~”
百岁当时就石化了。
江齐楚笑,“这种话他和大亮都不大爱听。”他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发现确实不是这么回事,商亮对儿子当然也亲,但绝对不至惦记得三天两头跑来嘘寒问暖。虽然没说,但江齐楚猜他是想放儿子出来闯闯。
商家主业是经营保安服务,挂牌的武装押运单位,运钞车开黑白两道,在古代也叫走镖,商亮是总镖头,喂养一群壮劳力。在当地提到商家,有头有脸的都知道。百岁从小在那么特殊的家庭长大,耳濡目染一切边缘勾当。商亮就是不想让儿子沾染这些习气,才把他送到北京,当然也有另方面原因,百岁在老家走到哪儿都横行霸道,根本得不到什么锻炼。
职高混毕业,百岁就被商亮送到北京了。这孩子灵,知道京城根儿高手云集,开始真不怎么惹事。只是很快就和这些高手混成一团了。
葛萱不知这些,她只觉得背井离乡,家人必然都要牵挂。
就说自己,也不像上学离家时那般潇洒,暂且还谈不上是想家,只是有那么一种孤单,会在夜里醒来时出现。在这个别人的家乡里,她感觉整个人明显变得脆弱而敏感,受一丁点儿委屈,就会特别想哭,每次都是想,在家里绝不会遭遇这种事。
这种想法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江齐楚。
但他或者感受到她了的变化,常常会说,葛萱哪哪哪跟从前不一样了,尤其爱说她脾气大了。葛萱承认,自己是不如从前有耐心,许是受余翔浅潜移默化,与自己无关的事,她也习惯了漠然以对。
57(八)谁不是在顺势成长
江齐楚说:葛萱是一个很容易受环境影响的人,就像萱草一样。
萱草对生存条件要求不严格,极易适应环境,但这不代表它在环境改变时毫无反应。恰恰相反,它对外界环境十分敏感,比方当空气含氟量较高时,萱草叶尖会发红,像被灼伤一般。
江齐楚家顶层的阁楼,斜面半片天花顶是通透的格子玻璃窗,又有巨大一幅落地窗,内部大盆小缸的植物渐多后,彻底成为一间温房。温房中央是江齐楚最先搬进来的家当:一排狭长的白栅栏花槽,内种萋萋萱草,已有几株绽出明黄色大花。
这种植物并不难栽培,几乎不用管理,但环境越好,对它成长越有利。
江齐楚最初是希望葛萱能在余翔浅的高压领导力下尽快成长,哪怕变成他那样的工作狂。借着忙碌她可以肯定自己的能力,也不会东思西念,想家想许欢。不料葛萱良莠齐采,把余翔浅那暴躁锐利的性子也学了个十成十。
葛萱自己也不想,她原来对余翔浅那种性格挺反感的,动不动发火,训员工跟训儿女一样,都是同事,至于吗?可当她遭遇因为别人配合的失误导致工作无法进展时,也很想骂人。很想像余翔浅那么独裁地放话:这儿我说了算,你就照我说的做,不换思路就换人。
只不过她没那支权杖,不敢贸然发火。忍着撒到别处,别处的人就不理解了:这人怎么一肚子邪火?
9月份是冲三季度销售业绩的最后阶段,加上紧接着就是长假,大家都想真正轻松地休息几天。整整一个月,业务们像铁板上跳舞的小人,没一刻能安闲。两个部门助理也没黑没白地忙,反复统计销售数字,各种线上线下的流程让人焦头烂额。
办公室里空调已开到最低,仰头能看见出风口冒出咝咝的白色凉气,可仍无法镇住这囤积了一夏的暑火。销售来公司就是对单子催回款,电话里兄弟哥们儿亲爱的宝贝儿……叫得要多近密有多近密,扣上话筒就破口大骂这孙子节前指定又没戏了。然则骂完还得继续给孙子装孙子。浓郁的硫磺味在格子间充斥飘荡。
葛萱反倒没预期那么忙,首先是因为她的工作流经过近三个月的时间已逐步理顺,再有就是余翔浅经常不在。他不在,葛萱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地办,他在的时候,通常是若干杂务一起砸过来,这个也重点,那个也得优先。开始葛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忙,东扎一头西扎一头,结果没一件办利索的。后来索性给他来个敌动我不动,反正是没少挨骂,但至少工作完成了。
这个月余翔浅总共在北京待了不到一礼拜,主要是和盛启联办的那场行业盛会期间。这期间葛萱还见到了盛启的代理总裁顾加东。
原本这类活动有市场部和相关销售人员在场就可以了,但是顾加东特地点名要见葛萱,余翔浅反正也要到会场,就开车把葛萱也顺带去了。葛萱很雀跃,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日不用打卡上班。
余翔浅说她是小孩子。“以后你会想念在公司安安静静坐着办公的。”
葛萱摇头,她其实想说,在公司也不可能安安静静坐着的。
余翔浅却以为她期待忙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想。”他开着车不能忙别的,难得聊起闲事来,“跟你讲啊,我刚毕业时在省广电总局做人事,我是乡下孩子,考进省城机关单位很了不起的事。可是做了有半年多,有一天突然发起恶梦就跑出来做销售了。”
“您是挺舍得的,广电局多好的单位啊。”说归说,葛萱可无法想像他这种人坐办公室喝茶水看报纸4点半准备下班的样子。
“所以当时家里都不理解。”他忽然笑起来,“好好的公务员嫌没劲,改当销售,又不好听又不好做,忙得饥一顿饱一顿,这是不是自虐啊?”
葛萱干笑,“追求人生高度呗。”
“呵,小葛追求什么样的高度?当然,你现在做职业规划还太早了——就说薪资吧,想过将来自己要做到年薪多少吗?”
葛萱比较好奇他年薪多少,想起江齐楚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可以打听别人工资,忍住不八卦,车辘轱话反问回去:“您想过吗?”
余翔浅意外地瞥她一眼,唇角勾了浅浅一道弧,“想过。但是不能常常想,因为对比起来,现实有太大落差,我会绝望的。”
葛萱完全没听懂,茫然得连话也搭不上。
余翔浅笑笑,也不做深解释,拍着方向盘抱怨路况,“今天四环也这么堵?”
葛萱才不管怎么堵,反正她不用打卡,能坐着,有冷风吹,惬意得很。
会场上并没有葛萱的专职工作,她于是跟着余翔浅接待客户,看到不少报纸杂志上的人,收了百余张名片。有些特别熟识的老客户没换名片,余翔浅将人带到嘉宾席就座后,极有耐心地给葛萱一一备注其公司职位姓名。虽不期待她在这种强度的灌填下把每个人都记住,起码要隐约有个印象。只盼着葛萱能尽快掌握客户的基本资料,这样许多事情安排起来就轻松多了。
他没料到的是,葛萱记人能力超强,凡经他重点介绍过的人,她几乎熟记到可供随时查询的程度,这对余翔浅而言简直是特异功能。
余翔浅在认人方面是短板,经常碰到迎面打招呼又想不起对方是什么人的尴尬局面。而葛萱对只见过一两次面的人,也能准确无误地说出身份,甚至记得在什么场合下见过面。这一点是绝对理想的超级秘书,以至于后来余翔浅每每获救,都惊诧她究竟是受了何种培训。
葛萱清楚自己没接受过什么特殊训练,她好像从小就很记人,却不怎么记事。但是第一单销售任务总会记得,对顾加东的印象也远比其他人来得深刻。
这天是顾加东接手父亲的公司以来首次抛头露面,还有些压不住场的小慌张。上台讲话不走两侧台阶,直接从舞台中间踏上去了。同是菜鸟级别的葛萱暗暗替他揭了把汗。所幸脱稿发言他一气呵成,美中不足是喜欢把没有任何逻辑关系的上下两句话用“所以”二字过渡起来。
身边两个市场部的女同事议论说这位顾总长得真年轻,葛萱也不由好奇,但她感觉顾加东不应该是“长得”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