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剑-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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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黯淡的样子,叫越冰莹觉得仿佛一尊没有光泽的陶瓷人偶。
他仍旧只是吃了一小碗粥,就说什么也不再吃东西了。
可是他又不肯乖乖躺下继续睡觉,就那样斜倚在床头闭目坐着,也不说话,许久才难得地抬起眼皮儿看了一眼越冰莹,眼神里居然尽是空空洞洞难以言说的悲伤。
越冰莹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忍不住柔声问道:“公子,你怎么啦?”
龙九霄的眼神却只是变得更加悲伤,他轻轻摇摇头,重又闭上眼睛,再也不肯睁开。
一定又是退婚的事!龙老爷也当真狠心,眼看他病成这样,就不能推后再说么?可是随即又有一丝歉疚从心底升起,倘若没有遇见自己,他又何至于弄成这样?倘若他不是这样的音容笑貌,是“悦和山庄”那位表姐的夫君,是一个自己见了他可以毫无波澜地叫一声“姐夫”的另一个龙公子,该有多好?!
一念至此,越冰莹心底不由泛起一股难言的苦涩,可是触目看到龙九霄那惨白如雪的容颜,她终于还是用最平静柔婉的声音道:“公子,当下什么也不要想,先养好身子才重要!”
不想龙九霄浑身一震,蓦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他嘴唇动了动,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眼神重又变得那样悲伤起来。
越冰莹叹一口气,看来自己所料不差,于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有些事,不要太执于一念,可以慢慢来的!”
龙九霄的眼睛蓦然亮了一下,可是却又仿佛一点火苗一般,只是跳了一下,就重又黯淡下去,他失去血色的唇边终于牵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还夹着一丝凄凉的讥诮:“慢慢来?”
“对不起,也许我不该这样说!”越冰莹轻叹道,“我的意思是,希望公子保重身体,万事都可等到痊愈之后再做计议!”
她手中龙九霄的手,突然紧紧地反握住了她的手,他撑起身子,把脸凑近她,逼视着她的眼睛,咬着牙问道:“还记得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么?”
“什么?”越冰莹疑惑地看着他。
“我说,”他眼里的悲伤更甚,连越冰莹看着都觉得几乎窒息,“倘若要你在我和谢轻尘之间做个选择,你会怎样?”
越冰莹愕然,周身血液冷凝,她本能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龙九霄仿佛早已料到似的,竟握得那样紧,紧到让她纤巧柔软的手居然感到一阵疼痛,她避无可避地迎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才发现那点漆一般的黑眸竟是如此清冷犀利。
“回答我!”他眼里除了令人窒息的悲伤,似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越冰莹翕动着嘴唇,半晌却只吐出一个字来:“不!”
叫她怎么选择?虽然偷看到他背上没有那枚刺青,可是她的心里,仍然无法不把这两个人的影像重合为一个人。她唯一不能解释的就是,谢轻尘是怎样变成龙九霄的。她没有比现在更想去找舅舅和表姐,她要问问他们,这世间是否可以有一种药,把肌肤上的刺青完全消于无形,或者叫一个人完全回到从前,记起所有被他遗忘的东西!
龙九霄同样看到她眼里深浓的悲伤,他不再逼问她,慢慢松开她的手,闭上眼睛向后面倒下去!
“公子!”越冰莹吓了一跳,以为他又晕了过去。
却听他涩声道:“为何要让我这样活着?!我宁愿死!”
越冰莹不觉怔在那里,完全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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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说我是亲妈的童鞋们,你们见过这么狠心的亲妈没有?
嗯,那啥,后妈有话要说:有了这一章,我想大家不会再对小龙为啥那么快爱上小越有疑虑了吧?
63
情伤难言 。。。
越冰莹一吃过早饭,就匆匆去了龙九霄房里。
她敲门进去,却只看到珊瑚在整理床铺,而龙九霄则并不在房里。
“珊瑚姐姐,公子呢?”
珊瑚抚平床单上的最后一个褶皱,缓缓地道:“公子一早就去了老爷那里。”
“啊?”越冰莹一怔,连忙问道,“老爷一大早叫他去做什么?他身子还很虚弱!”
昨晚,龙夫人来了以后,龙九霄就叫她回自己房里去了,晚上是琉璃守在房中照顾他的。
珊瑚颇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道:“不是老爷叫他去的,是他自己去的。”
越冰莹愕然,不再说什么,回自己房里去了。
他们父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越冰莹开始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像她想得那样简单,龙九霄昨晚的言行很反常。他个性倔强,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可是昨晚,她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不可抑制的叫人窒息的悲伤。
他为何那样悲伤?他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头疼是顽症,唯一能治愈的希望就在“悦和山庄”,可他还是坚持要去退婚!他也说过,什么龙家或者他个人的声名之类,他不在乎!他甚至说过,他会承担所有后果!可是,为何昨晚他的眼神却偏偏那样悲伤?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会突然再提起和谢轻尘的那个选择?如果给了他选择,他会怎样?
可是,她怎么能给他选择?谢轻尘是她第一次那样铭心刻骨深爱的人啊!而龙九霄,偏偏从头到脚和他全无二致!
让她如何选择?她怎么可能忘记谢轻尘那些拼尽生命的守护?她怎么可能忘记那些日子自己对他心心念念的痴想?可是倘若谢轻尘再度出现,她又怎么忍心利用他的歉疚再去一次次地折磨他,逼他走出他遍体鳞伤也走不出的从前,来接纳她取悦她?
但,又怎能说没有对龙九霄动过心呢?他实在就是上天故意赐予她最完美的谢轻尘之替身啊!用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笑容,替他安慰她,替他关心她,尤其更用了比他还叫人心醉的温柔,给了她谢轻尘终其一生也不可能给她的深爱!为了她,他瞒着严父,不惜冒着染上致命瘟疫的危险去帮她;为了她,他不怕得罪“悦和山庄”,惹得老父大发雷霆;为了她,他被关进那个囚牢一般的“思过室”,以致头疼之症发作,甚而至于疼到晕厥过去!
让她如何选择?
可是,为何那样坚持的人,却突然会有那样悲伤的眼神,难道有什么东西比死亡还要可怕,以至于连他都因为无力抗衡,而终只剩下那般无奈的悲伤?!
于是,最后的最后,她终于还是一无所有?无论谢轻尘还是龙九霄,都不过是上苍对她的戏弄而已?一次比一次更无情、一次比一次更冷酷的戏弄么?
越冰莹颓然地坐在青砖铺成的地上,哭出声来。
没有人告诉她什么,可是她已经预知到未来会是怎样的结果。
龙家上上下下的人,一定都觉得她很可笑吧?居然痴心妄想要和龙家的大少爷有何结果,现在摔惨了吧?
其实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与龙九霄的相遇,对她而言也许是个更为残酷的玩笑:毕竟,谢轻尘一直到最后,也并没真的对她动过半点男女之情,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终究只是她自己痴心妄想罢了!可是龙九霄,他明明动了情,而且那样激烈地去抗争过,最后却仍是一样的结局!
若说一厢情愿的伤心是她活该,那么两情相悦的情伤,又是谁之过呢?
有人轻柔地拂开了她被泪水打湿贴在脸上的秀发,然后轻柔地拍着她因为伏地恸哭而不住颤抖的削肩。
“别哭,”其实他轻轻的叹息比她的恸哭更叫人心碎,“你这样哭,我会觉得心都碎了!”
越冰莹坐起身来,错愕地看着眼前这张玉雕般清冷的脸庞:那样充满生命喜悦的翠绿丝绦和璀璨如星辰的珍珠,却只衬出他深浓的疲倦和惊人的憔悴!
深陷的眼眶,眼下的青晕,苍白的脸色,灰白的唇色,再完美的五官和肌肤,也不可能再给人清俊的美感,只叫人觉得揪心与担忧,不知他的生命还剩下多少可以维系!
越冰莹忘记了哭泣,她完全被他的疲倦与憔悴吓呆了!
龙九霄坐在她对面,一手轻轻捧着她的脸,仿佛捧着他最珍贵却最易碎的珍宝,另一手轻轻替她拭去脸上斑驳的泪痕,那认真的样子,叫人觉得他分明是在努力地想要擦拭去她心底所有的悲伤与绝望。
终于,他拭净了她脸上所有的泪痕,然后他的唇角,终于牵起一丝略含着苦涩的浅笑,用梦幻般悦耳的声音道:“我喜欢看你笑,你的笑容是我见过最温柔最美丽的笑容!听话,对我笑一笑,好不?哪怕你以后会恨我,可是现在,对我笑一笑吧?”
越冰莹呆呆地看着他,面对着那样叫人心碎和窒息的满眼悲伤,她怎么笑得出来?
龙九霄满面期许地看着她,等了许久,终于变成满面的失望,他轻轻蹙起眉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放开她,站起了身。
他要走了?
越冰莹从迟钝中惊醒,只觉得自己方才仿佛被魔怔了一般,几乎陷进他的眼神之中,似乎连思考也不会了!
她蓦然从地上站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你、你要走了?”
龙九霄转过脸来望着她苦笑:“我要走了!我不过是问你要一个笑容而已,岂料你却居然如此吝啬,连嘴角都不肯翘一下……”
“你只要一个笑容?”越冰莹凄然地望着他,突然道,“那有何难?一个笑容而已!”
她扬起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绽开了一个笑容:那是怎样一个催开心花无数的春风般的微笑啊!即使冷漠如谢轻尘,当初也会在面对着她这个笑容时,居然不由一时失神,而且从此成为她镌刻在他心头最深切的印记!
就在那一瞬间,龙九霄突然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走,到了某一个完全陌生的前世,就是这个女孩子,在明媚的阳光下,对着无助的自己,就是这样绽开了一个笑容,如春风般拂过他冰冻的心田,叫他一瞬间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动!
他见过这个笑容!真的!
可是越冰莹却看到,龙九霄那张本就已经苍白之极的脸,蓦然惨白成雪一样的颜色,他怔怔地看着她,蓦然紧紧蹙起了眉头,一抹极度的痛苦如利刃般划过他黑瞋瞋的眸子,他的双手蓦然抚上自己的两鬓,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就倒了下去!
越冰莹的笑容在一瞬间破碎,她发出一声惊呼,抢上一步扶住了他。
触手所及,竟是那样嶙峋的瘦骨,那样高大的一个人,被越冰莹轻而易举就挪到了床上。
认识自己,大约是他今生最大的劫难!算了,龙九霄,何必非要把自己弄得如此辛苦?你已然动摇了,不是吗?那又何必还要如此挣扎不舍?倘若两情相悦的代价是看着你如此饱受折磨痛苦不堪,那么越冰莹倒更希望你同谢轻尘一样全不动情,好好去做你“悦和山庄”的乘龙快婿!
越冰莹切脉施针,看他的脸色终于略有了一点点好转,这才拭了拭额头的细汗。
他的头疼之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而且看来也是越来越猛烈,已经到了猝不及防就发作而且立即晕厥的程度,恐怕再不及时诊治就可能危及性命了!
反正,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也就无所谓真正的失去!
也许,他现在需要的,只是自己的一个放手与鼓励而已!
越冰莹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下面慢慢渗出。
放手?果然就同说出这两个字一样容易么?一如当初谢轻尘劝自己忘记一样,他自己又何尝做到,还不是被刻骨铭心的思念折磨得遍体鳞伤痛不欲生?
突然听到敲门声。
越冰莹连忙抹干了脸上的泪痕,轻轻地道:“进来。”
“越姑娘,我是来——”琉璃话未说完,就已经看到了昏睡在床上的龙九霄,“公子?”
“公子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刚刚晕过去了!”越冰莹淡淡地道,别人喜欢怎样猜测,那是他们的事,她已然懒得去在乎什么。
“我、我就是来找公子的,只是没想到他又晕过去了!”琉璃忙解释道。
“是啊!”越冰莹点点头,“公子的头疼之症是越来越厉害了!琉璃姐姐,我刚刚为他施针止痛,目前暂时没有什么要紧了,请你在此守候照顾他片刻,我去跟老爷商量一下尽快送公子去‘悦和山庄’求医的事。”
“你要去找老爷?”琉璃轻叹一声,“可是他半个时辰之前已然出门了!”
“啊?”越冰莹不禁一怔,“那他何时回来?”
“越姑娘,老爷带着夫人去‘悦和山庄’了,可能得要个好几天吧!”琉璃看着她,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同情之色,“他、他们去‘悦和山庄’,是为了商定公子大喜的日子!”
越冰莹的身子不由僵了一下,却终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琉璃看到她黯淡的神色,忙转了话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