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殇汐-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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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西辰面色青白,怔怔地睁着眼睛,眸里却已经看不见光,也看不见希望。他见过这个女人,在他调查的资料上,他还记得这女人的名字,与自己的妹妹有相同的一个字。
——沐紫婳。
他一步步向后退去,脚步僵硬,仿佛面前的疯女人随时都会扑上前来一口吞了他。他想象不出当明汐拿着那把钥匙看到自己母亲时的情景,但他能想到她是怎样狠狠割断了自己的命。
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拿着那把在泰国买的工艺匕首,一刀下去,不够深,再来一刀,血肉翻绽,深可见骨,恨不得把手生生割断。
——可她就是不愿意杀他。
西辰胸口一阵翻涌,猛然弯下腰,捂住嘴,修长的指间渗出鲜红血色,衬着苍白的脸色,仿佛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
“少爷!”姜焕惊吼。
西辰视线渐渐模糊,他隐约看到昏默的世界尽头,她站在那里,他看不清楚,但他知道,是她,就站在那里,中间隔着荒凉的冥河,她飘渺地笑着,茶眸里流转出凄凉的光。
这场爱从一开始就已注定结局,他和她就仿佛星辰与潮汐,注定暗夜未央,看不见破晓的希望。纵然彼此爱进血肉里,纵然挣扎得遍体鳞伤,也依旧拗不过乖戾的命运。
孽缘深重到如此鲜血淋漓的地步。
西辰缓缓倒下,精美的婚戒染上血色,闪着不详妖冶的光。
——明汐……
番外6。暮色
即使上帝封死了你所有的路,我也要为你铺出一条路来,只是路上,再不会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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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宿夜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医生抬眼看他下,拿起包轻声走向门口,宿夜没回头,向后挥了挥手。
门口眨眼间出现一名夜影,医生脸色顿时刷白,冷汗顺着额角涔涔往外冒,嘴唇嗫嚅着,最终还是步伐僵硬地被夜影请走了。
黑色打火机嚓一声吐出蓝色火苗,宿夜点燃一根烟,牙齿咬着烟,在烟雾中抬起头,目光如剑,刺向天空,像反扑的野兽。
诡谲的命运面前,人类不过就是卑微的蝼蚁,或悲或喜,或生或死,一切只在转瞬之间。可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她呢?
明暮走到他面前,“别看了,它就是想亲眼看着她死。”
宿夜仍然保持这个动作。
“但我不能看着她死。“他平静的声音蕴含着坚定的力量,宿夜重重吐出一口烟雾,伸手利落地将烟捻灭在墙上。
明暮看着他,半响,淡淡一笑,“我知道,我死定了。”
宿夜目光扫向他,只见少年微微勾起的唇角有几分不屑,几分平静,还有几分说不出的苍凉。但是却看不见悲伤,仿佛不幸已经凝固成灰,掩埋在心底最深处了。
明暮沉默片刻,声音轻而郑重,“宿夜,我感谢你。”
烟头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烧痕,像块结痂的伤口,宿夜知道他还有话,就没接话,听他接着说。
果然半响后,明暮盯着他,墨黑的眸里弥漫冰冷的雾气,仿佛随时都会从里面翻涌出噬人的力量。
“可我也恨你。”他一字一字道。
宿夜轻挑眉峰,并不生气,略带挑衅地等他往下说。
“没有你,她走不到今天这步。”
如果说明汐是一团火的话,宿夜就是一阵风,不会将她熄灭,反而会加快她的燃烧,但她知不知道,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她安好,他宁愿掩埋住最深的伤口,放弃复仇,换她一个真正的微笑。
一个无忧的,没有眼泪的微笑。
明暮缓缓揪紧宿夜的衣领,他整个人就像一把幽寒的利剑,没有血迹,但仅凭那冷亮的刃光,就能让敌人胆战心惊,但宿夜却只淡淡一笑。
他是不怕死的,他的灵魂里有种与生俱来的热度,像飞逝的流星,不屑永恒,只愿在沉厚的天幕上灼出一个痕迹。
宿夜划起一抹冷笑,眸中略带讥讽,“没有我,她依然会走到这一步。”
“……”
“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女人。“他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她天性如此,为达目的,决不罢休。正是这种近乎壮烈的本性,就注定她不会有一个安稳美好的人生。
明暮的手渐渐松开,静默片刻,“对……”他又何尝不了解她呢?她的性格和自己截然相反,有种偏执到令人心悸的顽固,一旦被命运撩拨出正常的轨迹,就可能会换来粉身碎骨的结局。她的性格本来就极为危险。
“但我不能让她接着走下去了。”明暮微微一笑,这笑与他以往的淡然截然不同,有几分痴意,几分决绝,仿佛准备燃尽生命中最后的一簇火焰。
她曾经说,她走到现在,已经没有退路。那么,他就要为她找出一条路。
只是这路上,不会再有他。
宿夜眼里划过精亮审视的光,像要刺破少年眸中的雾气,看进他的心里去。宿夜也不想看她继续燃烧下去,他有为她死去的觉悟,却没有看她烧尽的勇气。两个男人相互对视,心中想到的却已经聚到一点上,片刻后,宿夜问:“你要怎么做?”
明暮想了下,沉声说:“我要先知道,我是谁。”
*……*……*
原来,他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存在,就像一株美好的枝干上,突然长出一条突兀的分叉,于是后面的枝干,也就渐渐失去流畅优美的原型,变得盘结扭曲,惨不忍睹。
本来就是罪孽的存在,仿佛受到诅咒一般,血液里也流动着不安分的因子,谁也想象不到,少年清俊冷漠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注定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爱上了自己的姐姐。爱上了一个绝不可能爱自己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中就再也没有其他女孩的存在。他模样清俊,性格冷漠,成绩优异,这在同龄女孩眼里,无疑都是极具有吸引力的,就连女老师对他,也是青睐三分。自初中起,女孩的情书一封又一封,他喜欢看她一封封拆开,然后边笑边摇头。
他能清楚地听到女孩走过他身边时会故意地笑得大声些,看到课代表在发作业本时“不小心”将他的本子扣下,等他亲口去要……他淡漠地看着这一切,像看一幕幕鲜妍生动的戏码,演员个个娇俏动人,却与他无关。终于有个追求他很久的校花,忍无可忍地问他。
“你究竟要怎样才会喜欢我?”
他平静地看着她,声音轻淡,“我怎样都不会喜欢你。”
校花惊讶地睁大美眸,擦满唇彩的双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他再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说完那句话,他忽然感到一种绝望。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对她的爱,注定没有希望,就像传说中只能在月光下盛开的花朵,阳光一现,就注定破灭。然而,他依旧把它深埋于心中一个不见阳光的角落,像珠蚌用自己的血肉去孕育那些珍珠一般,纵然疼痛,也含着丝丝的甜蜜。
他想,他不会也不能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因为,他不忍心伤害任何一个人。
即便他自己的心已经从里面烂尽,连血也流不出,他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可是上天,却依旧惩罚了他。
不仅生生隔断了他的未来,还伤害了他最爱的两个人。他可以一个人下地狱,却不能允许有人伤害到她。
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这个房间的主人不喜欢光亮,但今天,却有些暗过头了。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半的阳光,只漏下稀疏几缕,一束正好打在莫漪的脸上,惨白如死。生不见底的灰眸里,没有神光,只有一片空涣的绝望。
女人身后的背光处,一名绝影手持着枪,枪口对准她的头颅。
她的嗓子哑了,“那个毒药是假的。”
他不说话,表示默认。
明暮需要绝影的力量,他早已料到绝影中有莫漪的奸细,但他不能够确定到底是谁。所以他就让宿夜把毒药藏到莫漪身边,再和明汐一起怂恿西婳去调查,让她的矛头指向自己的母亲,莫漪老奸巨猾,当然能猜到他的这个并不高明的陷害。
而且这个毒药虽然独一无二,但是,世人往往忽略了一点——西暮璟还活着,那么只要他的一点血,当然就能再造出一份。只不过过程非常复杂,且不容易被人想到。但这些困难恰恰增添了他这个计谋的真实性。而事实证明,莫漪相信了,并且她还将计就计,一面让明暮以为自己的计谋成功,一面却又让基洛告诉西婳真相。
但莫漪没有想到,那份毒药是假的。
明暮平静地说:“西婳派出的绝影有五人。这五人是我精心筛选过,可能性最大的五人。而调查出的结果是,四人告诉我,找不到,只有一人告诉我,毒是你下的。这样我就很容易找出,我要找的人了。”
他要找的人,莫漪的奸细,是洛一也是基洛。
这是一个局中之局。莫漪闭上眼,神色突然一瞬间苍老许多。
“西婳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在我在医院告诉她“真相”之前,她算是和我一起演了半场戏。”
莫漪觉得天昏地暗,其实不仅西婳,西辰也骗了她,他故意告诉自己明暮的身份,引她出手,暴露了自己隐蓄已久的力量。
过了很久,屋内的光影无声移动,像一幕黑白的默剧。明暮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外形依旧,岁月似乎对她尤为宽厚,但他能穿透那层皮囊,看见里面的灵魂,在一点一点死去。
莫漪缓缓睁开眼,仿佛打算重新打量面前的少年。七年前,她残忍地夺走了他的心脏,把他放在命运的砧板上,寸寸凌迟,却在最后一刀的时候,被她的丈夫救走了他。如今,应了那句古话,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迟来的报应终于还是来了。
原来,真的有报应。
少年缓缓微笑,看着她,第一次用温和的声音说道,“你看,所有人都在骗你,所有人都恨不得你去死,你的丈夫,女儿……还有你的宝贝儿子。”
他看到女人的灵魂一寸寸被碾灭,其实她早已被她自己逼到悬崖边上,他做的,不过是轻轻推她一把。
一步,就万劫不复。
“你活该。”少年微笑,他感到了复仇的快感,而背后,却是一种疲惫的空虚,仿佛灵魂失去了重量,轻悠悠地要飘出身体。很累,很想休息。
但他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片刻后,他起身离开,将一室黑暗留给身后正在慢慢死去的女人。
走出房间,回廊的玻璃透下一束束清透的光,快要将他穿透,转弯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男人。西辰。
这个世界从被上帝创造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平等。然而,平等这个概念,却从来都没有明确的定义。这一刻,只觉得命运乖戾无常,他们像是被随手拈来的角色,演着荒诞悲戚的戏码。
西辰看着他,他终于了解,面对明汐时的那份熟悉感,奇妙,致命,仿佛从前世就已凝眸流伫,只不过凝眸的人却不是自己,而是面前这个少年,她本就是他心里的一抹留影,用全部的生命和心血去爱,因此永不泯灭。
他和他本是两株同根的藤蔓,本该共同成长,不过被命运扭曲了根脉,灌进了灼烈的毒液,从此化为一段孽缘,共同走向腐败的将来。
不同的是,西辰腐败的是心,他腐败的是身躯。
明暮静默良久,“活下去。替我好好爱她。”
西辰微微苦笑。
明暮从他身边走过,轻轻撂下一句话,“这是你欠我的。”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莫漪一人了。绝影已经无声离去,这是明暮吩咐的,因为对于这个女人,子弹已经不需要了。
莫漪静死的脸上突然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神情,她盯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声问道,“你以为你赢了么?”
寂静的屋内,轻渺的声音里是凄凉的疯癫,“我告诉你,没有人赢。”她划起一抹神秘的笑,“……没人赢。”
她轻笑出声,笑声中夹杂着破碎的哽咽。
是我爱上的你。而你竟然说,这样的我——是纯洁的,你不知道,我早已经从骨子里都沉堕下去,连上帝也无能为力。这样的我,凭什么让你牺牲那么多。
你心心念念地要救我,可你知不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救不了我。
他看到她在家门口焦急地等待,看见他,她愣了下,大睁着眼,然后飞跑过来,紧紧抱住他,他早已经比她高,于是她的泪就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即使上帝封死了你所有的路,我也要为你铺出一条路来,只是路上,再不会有我。
他温柔安慰她:“没事了。结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一切回复从前,生活像一汪凝滞的潭水,安宁平静。然而,生命从来没有健忘的属性,那场劫难留下的伤痕,深可见骨,不过是被徒劳地包扎好,没有流血而已。
她变得温顺安静,渐渐失去了以往的活泼俏皮。常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双臂抱膝,蜷缩得像个无措的孩子,但看到他,还是会温柔地微笑,她还是喜欢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眼里是怔忪的温柔,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他也淡淡微笑,心里黯痛,她终于再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多么想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