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殇汐-第3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给我住口!”他近乎粗鲁地一手抓住她的领口,将她拎到自己跟前,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问我为什么参与进来。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当初又为什么死命拉住我!”
是你强行进入了我的世界,毫无预兆,不由分说地扮演了我生命中的一个角色,如今又问我为什么要执意参与你的事,你的事?!可不可笑!
她看着他雷霆万钧的双眸,一阵语塞,当初为什么要拉住他?是鬼使神差,是心血来潮?血淋淋的回忆翻涌而出,心底划过尖锐的疼痛,她闭眼,再睁开,涩声道,“我没有办法了。”
是无可奈何。
那种情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出现的是恶魔,只要能救小暮,她就能拉住他。
没有办法……听着她凄哀无力的语气,他的心紧紧一抽,怒意渐渐平复,却有一丝苍凉幽幽升起,看她片刻,一抹讥笑忽然划上嘴角。
“明汐,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不语。对他的刻薄毒语,她已经渐渐习惯。
“谁说我是在帮你?”他与她对视,语气渐渐幽冷,“他们伤了我爱的人,我自然要他们死。”
明汐陡然睁大双眼,虽然早有预感,但她一直拒绝深想,也想不了。有时,甚至会觉得自己的这个预感荒谬可笑。可如今听他亲口说出来,涌上心头的却不是感动,而是震撼灵魂的惊讶。
见她不语,他凑近一点,滚烫的呼吸喷到她的面上,声音却仍是阴冷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领不领情,与我无关。”声音逐渐低下,眼神却浓烈炽热起来,“你爱不爱我,也与我无关。”
这低低的一句话,却仿佛耗尽了一生一世的热情,如飞蛾扑火般,决绝壮烈,再无一丝一毫的生机。
从一开始,他对她的爱,就是近乎绝望的希望。
这场爱,他根本没给自己留下一丝生机。
心脏重重地一跳,直震得她的灵魂都微微颤抖,她几次张口,却数度哑声,几番终于结结巴巴地说出口:“……你,你疯了么!”要不是疯子,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疯话。
“宿夜,你看清楚。我,一无所有。除了小暮,我一无所有。我给不了你什么……”
破碎的心,你要么?
这幅身体,你稀罕么?
“我承受不起……”
他听着,又好像不在听。手慢慢放开她皱巴巴的领口,看着她,双眸忽然亮起一丝孩子气的光亮,在夜色中宛如璀璨的星辰。
“我不管。”
承受不起是你的事。我不管。
此刻,这英俊高大的男子,竟说出这样孩子气的三个字,邪魅性感的薄唇几乎诱人犯罪,吐出的语气却有几分无赖气息。
实在让人大跌眼镜,但明汐却毫无反应,仿佛能冥冥中料到他的回答。
就像灵魂的双生,你说上句,我就能接出下句。
夏夜熏风吹过,他轻轻开口,低磁的嗓音飘飘渺渺,若有若无地传来,仿佛一句亘古不变的咒语。
而她只是呆呆站在那里,在绝美的月华下,安静地听着。
“爱你,怎样爱你。从来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极缓地眨了下眼,然后又极缓地眨了一下。
无尽的夜色,凄美的月华,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浓窒却有几分幽怨,深情又有几分哀色,好像失乐园里的撒旦,哀伤又戏谑地,惨烈又悲壮地,仰望着将他罚入炼狱的上帝。
他拿过她手边的酒杯,又倒了半杯,玛歌堡红酒,暗红浓艳,浓郁的酒香弥漫在空气里,甜美糜烂得像血族的美宴。酒杯刚被端起,就又被她一手夺去,他扬眉看她,她却看也不看,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像渴望什么来浇灭心里因他燃起的炽烈,可酒一下肚,却反有一股热气涌上,冷风一吹,冷热交加,她向来清明理智的意识也渐渐有些恍惚。
他嘴角轻挑,眼里却渐渐暗下,此刻,她那一对宛如琉璃般的茶眸,正静静盯着他,仿佛被吹碎的湖水,波光潋滟,迷离凄蒙。
片刻后,她轻声说:“宿夜,我不再说那些混账话了,你也别再生我气了。现在,就让我说一句话。”说着,她还伸出一指,重复道,“就一句。”
他不接话,等她接着说。
她走近他一步,仰头凝望他,淡粉的双唇像春阴的樱花花瓣般微微张着,让他想要一口咬住。
“别死……”
她轻声说了这一句,幽眇轻透。却是一句哀求。
骄傲如她,此刻却在哀求。自相遇以来,她总共求他两次。自出生以来,她也只求人两次。
第一次,她跪下,是为那个世间唯一的亲人。
这一次,她哀求,却是为了他。
他一窒,看着她早已干涸的眼里渐渐迷离朦胧,像蓄满了泪,又仿佛只是潋滟流光。
他无言紧紧拥住她,像要把她生生揉进血肉里,她那么瘦,仿佛他再用点力,她就会拦腰折断。
可是,他只是紧些,再紧些,紧到自己都要窒息,却仍然感觉无法表达他心里的爱。
或许他们前世真的就是一体的,有着同一副躯体,同一具灵魂,只因为在世间太寂寞,于是暗暗约定,下一世一定要投胎成两个人,一男一女,灵魂双生。
“宿夜,别死……”她又一次轻声低喃。
他不语缓缓点头。
我答应你。
纵然去的是地狱,我爬也会爬回来。
我答应你。
……
别死……
宿夜,别死……
幽眇的声音,仿佛那个夏夜的熏风,吹透轮回,跨越生死,断断续续飘来,飘渺得像女声的吟唱,又凄恻得像一声悲辛的哀求。
快要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清亮逼人,将要休歇的心脏重又蓬勃地跳动起,一下一下,断裂的胸肌承受不住强力般,发出破碎的呻吟,全部的伤口都疼到撕心裂骨,但他面无一丝痛意,紧紧抿起倨傲的唇,用还能动的一只手臂扶住身后的树,慢慢又坚定地站起,仿佛电影的慢放镜头,离开背的树皮上赫然是一个血色的背影。
血好像快要流尽了,身上的衣服沉重得像刚从湖水里捞起。
一步……一步……
血色随着踉跄沉慢的步伐,凄艳地晕染在脚下,月光下,红得仿佛忘川河边的彼岸花,引着逝去的幽魂去往来生。
别死……
不能死……
他答应她了,又怎么能比她先死,她看似坚强顽韧,实则不安脆弱至极,他怎么能将她一个人丢下……
他怎么忍心……
雾气缭绕,血色弥漫,浓碧凝寂的森林深处,突然隐约传来鸟的鸣叫,凄恻婉转。
月亮不知何时,渐渐变淡变薄,只留下一轮透明的光晕,苍白得宛如死去的花瓣,天边漫上一层透白的晨曦,一点一点,雾气越来越浓,浓得他快要看不见眼前的路,突然,毫无征兆,一道曙光陡然刺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扑通。
心脏发出声嘶力竭的一声哀鸣,宛如绝响,紧接着,所有的内脏仿佛都受波及般,狠狠地在躯体里紧紧抽搐成一团,鲜血像被泵猛地抽出,自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伤口处喷涌而出,洒进雾霭里,在他周身弥漫成一片浓艳的血雾……
那对永远邪魅狂傲的黑眸慢慢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浓雾凄迷的路,明明毫无阻碍,却也知道无论如何,走不下去了……
一道道曙光,如绚烂至极的光带,将夜空割裂得支离破碎。
夜色已尽。
他缓缓抬头,看着晨曦瞬间铺天盖地地撒满天空,清透绝美,光芒万丈,宛如天堂,隔着万里距离,地下却尸横遍野,凄惨绝伦,如同炼狱,他用尽所有力气,将手缓缓伸向虚空,无望又坚定,似不甘,似不舍,又似生平第一次的哀求……
——复仇成功后,我要你和我走。
——好。只要到时候,我们三个人,都还活着。
黑眸刹那间黯淡失色,死神仿佛倏然降临,犹如烟花熄灭后的夜空,瞬间死寂。
手须臾落下,划破血雾,留下清明的一道弧光,双膝沉重跪下,像坏了的人偶,然后是身体……
——你叫什么。
——明,汐。
chapter53。单纯
“消失?”莫漪惊讶地睁大美眸,忍不住疑声再问。
面前的夜影点头道,“是。在那附近发现了大片血迹和激斗痕迹。我们的人和他的人,全死了。看情况,是同归于尽了。”声音不禁沉重起来,“但就是没有找到他。”
莫漪沉吟,脑中将他的话细细转一遍,眼里迸出犀利的锐光,冷冷道,“再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她皱眉又想了下,刚要开口补充却传来了敲门声。
“母亲,是我。能进来吗?”是西婳的声音。
莫漪忙咽下下面的话,给夜影递了个眼色,夜影立刻知晓前去开门。
西婳没看他,进去就直直盯着莫漪,面色有些白,是气急败坏的白。
莫漪示意夜影出去,门刚一关上,西婳劈头就问,声音轻颤。
“为什么要送我走?”
她的语气让莫漪不悦地微皱起眉,“坐下说话。”
西婳咬了咬唇,还是依言坐到沙发上,却是离她最远的一个位置。
莫漪仿佛看不到她焦急的神色,吩咐佣人上了两杯红茶,慢悠悠地喝了口,才开始说:“你不是一直很排斥学习吗?也不想参加高考。”
西婳脸色微沉。
“我也想开了,与其一直这么逼着你,不如送你到国外去。换个学习环境,或许对你能有些帮助。也能顺便散散心,忘记一些不开心的事。”她不慌不忙地说,语气真挚。
但西婳听来明显另有深意,她勉强一笑,“不参加高考,是个好点的学校都不会要我。”
“这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没办法了,西婳努力压下心里的惶恐,尽量小声说道,“可我,我不想走。”
莫漪做出惊讶的神情,“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在国内学习吗?以前一直缠着你父亲,要他送你出去念。现在我答应送你出去了,你怎么反倒又不想去了?”
听到父亲,西婳心里更慌,不经大脑考虑脱口就说:“可是,明暮刚刚手术完……”
“啪!”精美的骨瓷杯子被狠狠摔到地上,支离破碎,茶液四溅,西婳像被蜇到般,吓得一激灵,惊惶看向自己的母亲。
莫漪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要在平时,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有失教养的举动的,但她感到现在周边发生的一切都在放肆地挑战她的底线,不可名状的焦躁和慌乱萦绕在心底,往昔的淡定从容在悄然失去。她却好像还没有发觉。
她的声音冷如寒冰,“你知道明汐害你父亲,你还在执迷不悟。你以为他姐姐做了那么多事,他会不知道么?!他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别有用心。你竟然还在……”她一时气噎。
西婳听着,眼睛如小鹿般惊慌地瞅着她,眼眶却已经渐渐红了,看起来委屈至极。
莫漪见了,心里禁不住柔软下来,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沉痛,“也怪我。在他一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我就该细察,发觉得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西婳很想告诉她,不是明暮主动接近的自己,而是自己主动喜欢上的他。可出口的却是,“那为什么,哥哥还要娶明汐呢?”
莫漪面色一僵,丰盈的唇抿了抿,才缓缓开口,“他,还不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默许这场婚事呢?”
莫漪右手悄悄一紧,微不可见,但西婳仍然看见了,她幽幽开口。
“母亲,您要杀明汐吗?”
“你不需要知道。”
“您这样做,不怕哥哥恨您吗?”
莫漪突然看向她,眸光宛如利剑,西婳轻轻一颤。
——“别让孩子们恨你。”
心里一痛,她一声嗤笑,一字字道,“恨我?为什么会恨我?我在保护他,也在保护你。我做的难道有错吗?你怎么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
西婳静静听着,搭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眸里的神色,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仿佛又变回成了年幼时的那个乖乖女。
莫漪好像也觉得这个话题格外无趣,吸口气,转回话题,“出去走走吧。就当去散心好了。你如果不喜欢英国的话,你告诉我你想去哪,我帮你另作安排。”
西婳轻轻摇头,“不用,英国挺好的。”她盯着地上已碎的瓷杯,就像一颗破碎了的心脏,眸里忽然透出一丝古怪的神色,轻声问:“母亲,我走以后,您能好好照顾父亲吗?”
莫漪顿了下,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
西婳点点头,嘴角划起一抹安静的笑,“那就好。”
“我去。”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中间却无意间隔断了。
莫漪按铃让佣人进来收拾地上的残骸,“那我马上就帮你安排。”
“等一下。”西婳淡淡打断,“我要参加完哥哥婚礼后再去。”
莫漪看了她一眼,她轻轻的语气中透着分明的坚定,莫漪只得无声叹口气,“好吧。”
*……*……*
“呲”的一声轻响,银白色打火机吐出橘红的火苗,在纤长的指间宛如稀薄的晨曦,西辰慢慢将一张照片移上火光,灿然明媚的笑靥顿时被火焰吞噬为铅色的灰烬,簌簌陨落,指尖一松,燃烧的照片像一只折翼的蝶,翩然落进冷白的浴盆里,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看也没看就全数扔了进去。
于是,不可逃避的晦暗过去,岁月欺瞒的惊怖秘密,一切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