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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许多事儿-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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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翻来覆去的说爸爸让吃糖这回事,也不哭,也不知道怕人。衣襟上还有小半颗没吃完的奶糖黏着,脸上衣服上都沾了些泥,衣服上还有几个急急忙忙往下爬得蚂蚁。”
“他就这么被丢在了大街上?”
“说丢也不算吧,他坐在那边坐了一天,其实想也能想到。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其实这小孩长得不差,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比他讨喜的。”老院长满意的叹息了声,“那眼睛真漂亮,就像两个黑葡萄嵌在脸上。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我看他也不知道怎么没有胳膊,又被放在街上放了这么久。问他半天,说的名字也不清不楚,答得最多的是“多多”。再问再想,也不知道是许多还是徐多。你知道的,也就两岁的小孩……”
“我们把他留了两天,都没人来认领,民政局也没人报失踪什么的。周围又没人说看见过哪家的小孩是这样的。其实真要是存心想丢了小孩,有些父母会坐几天几夜的火车带到一个地方,丢了就立刻回去的。那时候也没电脑,生育什么的都管的不怎么严。要找人……”
韦依知道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谈何容易”。
“其实他家应该不算穷。”老院长喝着水慢慢下着定语,“刚抱回来那会,他身上穿的一套真空棉的小薄棉袄,脖子上还套着个金子打的长命锁,脚上也套着一副银脚镯。八几年打得起一套小孩首饰,会能给小孩穿一套新的真空棉的小棉袄的人家再穷也穷不到哪里去!”
“可惜,就是这样子的人家,也把小孩丢了!”
“人啊!”
每次和老院长谈话,她似乎都惯于用“人啊……”这个莫名其妙的句子做了结语,大概是对于人情冷漠早已疲惫,又或是对于这些同样生存在世界却过早尝到世间冷暖的孩童的叹息……
韦依想过许度,其实一天的时间,不大的糖块早该化尽,他一定是不舍得那一份甜蜜平白消逝在口中,他一定也是害怕再也等不到父亲的回头,这才急急忙忙的吐出意图保留。
她也试图想着那时幼小的许度,孤孤单单的坐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或许曾怯怯的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记着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要慢慢的吃哦,要是吃完了,爸爸就找不到你了。”
于是,他守着一个永远没再回头的背影,守到了一颗没能吃完的糖……
也不知这许多年之后,在他心里的糖的滋味,是甜还是苦?
【本章完】

第五章

俗烂的词句中常会用上“春去秋来,夏走冬至”,只几个字,已将一年道尽。再粗粗一数,即便是一生,又有多少个春秋经得起这么匆匆来去。
女生宿舍楼前有一片不知道哪一年就种上的桃树,桃树长得并不高,树干却粗的很,还有着许多陈久的伤口上趴着黄褐色的树胶。
韦依记得暮春的时候,树上倒曾经挂了不少青黄色的小桃子,毛绒绒的藏在碧绿的叶子里,被风偶尔掀出脸面。然而只是初夏,那些已经隐约现了些羞涩的桃子便已经大半失踪,只余下几个长势不怎么乐观的或者高高的挂在树枝顶上常人难及的幸存下来……
天气又热了很久,韦依开始往箱子里塞着那些个穿着已经有些太热的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眼见着就是六月了,眼见着就是考试了。
韦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考场,兴许感觉还行,兴许是完全没有了概念。她晃晃荡荡的提着耳机回了宿舍,丛瑶早就回了,宿舍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两个一次性的饭盒,下面垫着几张旧报纸。
“哦!怎么才回来,我从外面买的卤汁豆腐干,一起吃。”丛瑶掀了盖子,黄褐色的卤汁顺着盖子滴在了报纸上。韦依伸手拉了张面纸擦了擦,只见饭盒下面压着半个大标题“我市残疾人游泳队再创佳绩”。篇幅不大,不到巴掌大小的一块文字,旁边陪着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几十人密密麻麻的挤在那么小的一个空间里,于是连脸面都是模糊的。
韦依想起来从初春时就开始的遇到,她记得那时候总能碰到许度他们。她看了看这张脸面全然模糊的图片,在前排最右边,找到了许度。头发半长,低着头并不那么高兴,站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显得有些拘谨,兴许是又长高了些,显得瘦了不少。那一小段文字,大抵是他们又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比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于是市领导和有关单位的工作人员等表示了祝贺以及慰问云云。文辞官方的很,只言片语都不曾将他们的名字念及。
她从头到尾又把那段已经被浸染到模糊的字迹看了遍,隐约替他们有些委屈,为许度,为那个对自己龇牙咧嘴笑得有些诡异的男孩,为那些只是远远的见着还没来及认识的所有人。她记得他们从初春就开始的辛苦,兴许那时间还要久一些。但是她也知道也许,即使他们做的再好,都不曾有一个人为他们祝福……
……
许度记得自己很久都没能见到韦依,她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没有任何预兆的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在游泳馆的时候,他也曾经乘着去厕所的时间偷偷垫着脚从对面的门缝里找到她,但是那只是徒然,他好像对于韦依的样子记得并不怎么确切,于是找着找着就模糊了,又怯生生的退了回来。
许度开始有些心神不宁,他记得那些在自己生命里走过的很多人,那些很多来过又走了的人。许度开始回想着他们的样子,兴许是来去的人太多了,他竟然连一个脸都没能记起,他害怕有一天自己想回忆点什么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又从哪结束。
4*100米的速度又慢了零点几秒,教练有些发怒,却没说什么,伸手他推到了墙边罚站,天气很热,游泳馆里充斥着漂白粉消毒过的水的味道。许度看着自己头发上往下滴着的水珠,一颗一颗晶亮的,像是眼泪的模样,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想了一会才记起来是想哭,抽噎了两下又没哭出来,又在心里一阵数落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事,人家也不能一辈子帮着,总得走的……
回去的路上脚趾抵上了半块掀起来的地砖,先还只是一阵刺痛,不多时却觉得痛麻木了,许度迷迷糊糊又往前走了回去才听见方杰像是捏着嗓子怪叫了一声,“喂,你怎么踩着一脚血就进来了!”
掀开的趾甲被医生用钳子夹开上药好好的包扎了,才告诉许度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口,现在看着激烈,不出一个月又会生出新的,只是有许久沾不得水……
于是这两周就变得有些茫然,许度翻开很久没有翻开的课本,二月里发的课本还是很新的,只有前面几节课上被自己记过稀稀疏疏的笔记,七月的期末考试也近了,成绩一直来说还算不上是顶好的,却总是还过得去,因为时常不能正常上课。
许度还记得上一学期那个胖胖的英语老师在看到卷子的时候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是顶聪明的嘛!你看这头上是两个旋……”他不知道一个旋两个旋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一定会比别人聪明许多,当时只是觉得愧疚,他知道老师只是在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在怜悯。如果是别人,她并不会摸着他的脑袋讨论智商这个并不能说明什么的问题,许度依然知道自己只是考试不及格,他也知道自己花在书中的时间少了,一学期里书都没有打开过很多次,仅此而已……
六月初已经开始有些热了,临睡前方杰把宿舍的窗户推开了,夜里从窗外吹来的凉风让许度觉得十分受用。一过点,原先还和自己说着话的室友们都消了音,不多时耳边响起少年细微的鼾声和着半开的窗户外传来沙沙的玉兰树叶刮过彼此的声音,在初夏的夜里让人有些难得的安静。
夜色渐渐的深了,许度觉得趾甲处难熬的炙痛减轻了不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似乎连窗外传来的那点凉意也似乎少了不少,许度觉得身上一阵燥热,眼皮沉重的像是再也睁不开,他不安的扭动了几下,压着木质的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脚趾上又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这一觉又睡的很是香甜,睡梦里总是少了平日里的许多约束,迷迷糊糊中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的压着额头,嘘寒问暖,他还觉得那双手轻轻的替自己查看着被包紧的伤口,凉凉的扫去了一夜的痛楚。他努力的睁开眼睛,试图看清那个人,却似乎又落入了一个梦中,梦中还是一个温柔的故事,只是梦中的自己似乎清晰了许多,带着些由心底生出的喜悦,那双手轻轻的压在自己的肩头,微微用着力。
许度只觉得心头微微一窒,那双压在自己肩头的手指,透过衣服轻轻弹动着自己的皮肉,有些酥酥麻麻的痒,他深深吸了口气,想要把这样怪异的酥麻压下去。只是肩头那手似乎也就此消失,他张口就要喊出,只觉得心思像是落到了一个没有终点的深坑中,他恍惚的伸了伸手,却只眼见着自己圆润的肩头上发着皱的衣服轻轻抖动,便又恍然大悟。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眼前似乎亮堂许多,却不是狭小的宿舍,他看见眼前有着刺目的阳光和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身影很淡,淡得几乎消失,他心里一急,顾不得趾甲时不时传来的疼痛,用力的向着那个身影追去,才奔出几步只见眼前平坦的草地蓦然生出一个深渊,他脚下一滑,猛的向前扑倒。
梦中的土地似乎也有着现实中的气味,那样混杂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吸在口中有些发懵,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只见眼前的深渊消失了,又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那个白色的身影却依然不远不近的站着,随风微微晃动着。许度吸了吸气,又向前跑去,不多时膝下一软,只觉得脚踝乍的一痛,人又远远的扑倒下去,那远处的身影似乎也被惊扰,轻轻的晃了晃,又淡了。
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他并不曾觉得很是疼痛,却一次又一次体会着那泥土的滋味,不管他爬起来多少次,那身影依然不远不近的在那边站着,飘忽不定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那身影不再远离的时候,渐渐的近了,远远的又听见窗外噼噼啪啪的声响,身影微微一晃,如同浓烟一般散了,许度一惊,脱口叫道,“姐!”就此醒了。
醒来的时候许度才发觉梦里的声响原是外面下了雨,雨点落在广玉兰的大树叶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天已经大亮,方杰正伸手拉着有些锈蚀的窗锁。他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嗅着空气中泛着怪异的腥气,身下有些怪异的黏腻,他低头看了看床单,脸色一白,只觉得双腿有些发抖,他伸脚把床单慢慢的拉在了一边。这才倚着床边坐了下来,只觉得眼眶一热,蓄积许久的眼泪在眼中盘旋了几圈,终究却没有落下。
他抬了抬肩头,把弄脏的床单推在了角落里,侧着身子又躺了下来。
隔了很久,他才想到了一个词:亵渎。
即使是无意,他也只是想到了一个词:亵渎。
【本章完】

第六章

到了六月底的时候,韦依才又见到了许度,这时候比赛刚结束,又到了多数学校期末复习的时间。队里那些半大的孩子大都各自回了家,于是韦依又在福利院见到了许度。
只不过隔了数月,韦依觉得许度的目光有些茫然,似乎有些意外她还会过来。韦依觉得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说了,不论是恭喜还是问候。她觉得说不定许度早就把自己忘了。于是瞪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废话,“写作业呢?”
“哎!”许度的声音陌生得她几乎快要听不出来,原先润润的嗓音掺满了变声期少年的沙哑。
这声“哎”过之后,又沉默下来。许度只顾着低头在面前的练习册上写写画画,他的字迹有些凌乱,练习册满满的被他东一笔西一笔占满,他似乎并不怎么见得开心,眉眼渐渐皱了起来,脚中那支笔也越动越快,在纸上留下许许多多浅浅不规整的图形。
韦依正心头讶异,只见原先几乎活了的笔啪的落在了地上,咕噜噜几下滚到了自己脚边。她弯腰捡了起来,伸手递给了他。许度这才抬起了脸,双唇轻轻抖动了几下,唇上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斜斜的印出金黄的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厚重不少的喉结上下抖动着,没说什么,把压在桌上的脚趾抬高了些,接过笔又抿着嘴低下头去。
韦依这才发觉许度长大不少,一年前还模糊不清的男性特征似乎在这段时间一下清晰起来,几乎在这时她才意识到许度其实不仅仅是一个孩子,他应该同样有着普通男孩子对着异性的那种朦胧的好感和幻想。她不知道在他心里,所期待的异性是什么样的角色,甚至也有些好奇他是不是也会像那些同龄的孩子一样对着明星的招贴画或者那些违禁的画册有着自己的幻想,也许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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