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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相顾已铭心-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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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遥跟上去,许是站得太久,她两条腿有些不听使唤,步子有些小、有些慢,更像是不敢向前。
怕什么。田遥问自己,她在怕什么,是那个女人,还是那个男人。
田遥始终跟他们保持一段距离,她像抽离于世界,前几分钟想着的什么陈景皓、什么钥匙,统统抛之脑后。她的眼前、脑海,都是那对人。
田遥紧紧跟着,不躲不藏,她不怕他们突然回头,因为没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回头。
小区外是一个十字路口,他们跟着闪烁的绿灯,快步走到路对面。田遥也提速,要跟过去。一只脚刚才到斑马线,就被一股蛮力拽回来。
“你疯了啊,没看见车吗?!”
那一排车,徐徐启动,压着斑马线开过去。
“我看见她了……”田遥回头看了陈景皓一眼,又看向路对面,“我看见他们了……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在一起……”
车流中混了几辆蓝皮货车,接连不断开过,很快阻断了她的视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明显的颤抖,哽咽一般。
陈景皓晃了晃她,说:“你在说什么,你看见谁了?”
田遥掰开他的手,垮着肩膀往回走。
陈景皓又拉住她,“你要去哪里?”
田遥回头看了他一眼,或说不是在看他,她的眼神失焦了。她又要继续走。
“田遥!”
田遥并没清醒几分,她想起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想起高添添和陈景皓,在一起耳鬓厮磨的光景。她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坍塌。
“……我们谈谈。”陈景皓说。
“还能谈什么。”田遥看着胳膊上的那只大手,它骨节分明,厚实有力,却抓得她有些疼。“我们还能谈什么,你都知道了……”
“……好。”陈景皓松开她,田遥胳膊上出现几道红印,久久没有消失。
阳光下,两个人都微微眯缝起眼睛,叫人分辨不出是不悦,还是太晒。
“我就问你一句——”陈景皓说,“当年的事……你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田遥抬眼看着他,一直看到不认识,“你就想问我这个么。”
陈景皓:“老实回答我。”
他的神情和语调都是陌生的,田遥想到了那些狱警训人时的模样。她指尖冰冰凉凉,眼神黯淡下来。
田遥说:“如果我说是无意的,你就能释然了么。”
陈景皓神色一滞。无疑,田遥戳中了他的心事。如果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他就能释怀了么,就能原谅了么。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也没能融入到那种假象状态中去,所以,他需要亲自验证。
陈景皓说:“……那你说是还是不是,就一个答案。我要听你说。”
田遥轻声说:“都过去那么久了,你问这个还有意义么。”
“田遥!”
以前,他叫她的名字,都是温温和和的,自带一股让人心尖一颤的柔情。而此刻,却像一把锐剑,从她的头顶直□□去,那种感觉,疼痛又冰冷。
“这就是你的态度?”陈景皓眼睛瞠红,“杨凯走了,你跟没事人一样在这跟我说没意义?”
他愤怒地看着她,然而掐断她最后一丝挣扎的勇气的,是他眼底的失望。
田遥眼前交替过两帧画面,那个女人挽着那个男人,高添添挽着陈景皓,他们脸上,无疑不是从容淡然的笑容。
只有她一个人是多出来的,站在远处怔怔地看着他们。
陈景皓的眸子还是那般幽黑,田遥看着他眼中自己,那么小小的一只,微不足道,像一抹尘埃,轻轻呵一口气便能吹掉。
“对。”田遥说,“杨凯走了,再也回不来了。我只坐了五年牢,根本没办法弥补一分一毫。”她声音很轻,每个字却说得一点也不含糊,“所以,陈景皓,你还是恨我吧。”
话毕,她笑了。
往后,每当陈景皓再想起田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这个笑容——阳光之下,诡谲又无力。
他常常在想,如果那时他能拉住她,后面那些事,是否就不会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市六医院附近的公园里有一条文化长廊,石头架子上三角梅纵横交错。田遥坐在长条石凳上,不时朝长廊近门那端张望。
没多久,长廊那端走来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他穿着白衬衫,衣摆收进黑西裤里,气质跟他穿白大褂时候一样,干干净净的。
田遥说:“你来了啊。”
温礼:“嗯,等久了吧。”
温礼手里拿着两瓶水,他笑了笑,把其中一瓶递给田遥,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不远不近,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没有。”田遥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喝了几大口。她的喉咙干燥得要起火,从盛辉国际过来,到现在太阳快下山,她几乎没沾过水。
听到她喝水的咕嘟咕嘟声,温礼低下头,轻声笑了。
长发披肩,跟她以前一样。
田遥放下瓶子,看向他,说:“你笑什么。”
温礼轻叹一声,语调轻而快,细听又发觉掺了点无奈,“难得你来找我。”
“……嗯。”田遥慢吞吞旋紧矿泉水的盖子,“我就来问你个事,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温礼拧着盖子,闻言手上顿了一下,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
田遥愣了一下,“……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温礼从瓶盖上抬头看她,“什么事呢?”
田遥支吾片刻,低头看了好一会瓶盖,才低声说:“阿礼,你跟她有联系吗?”
温礼反射性地问:“谁?”
田遥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神情像是在说:“还能有谁。”
温礼思考着她的哑谜,手中转着瓶子,水都忘了喝。
“哦。”温礼顿悟似的,“没联系,很久没联系了,但——”
田遥的目光,随着这一个字,定在了他的脸上。
温礼说:“听说过一些近况,同学聚会的时候。”
“那——”田遥说,“他们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在一起?”
“他们?”
田遥眼神淡淡,又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是那个“还能有谁”的表情。
“……是的吧。”温礼说。
田遥说:“你一直知道的么?”
温礼:“……算是吧。”
田遥明白了,删去温礼的那个推测语气词“吧”,便是事实真相。
田遥哦了一声,看着碎砖铺就的路面,上面摊开支离破碎的太阳光,她看得有些愣神。
“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田遥喃喃,“我今天……看到他们两个了。”
“……”温礼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他们要结婚了么?”田遥又问,她每问一句,胸口就像多缠了一道绳子,将她勒得越来越透不过气。
温礼摇头,“……不知道。”
“应该快了吧。”田遥说,“何嘉奕……嗯,也有三十多了吧,应该快了吧。”
那个名字说出口,比想象中的容易。也许是过了太久,那个名字,已经变成了一个遥远的符号,让人感觉不真实。
田遥还想说什么,在她开口前,温礼抢先道:“田叔叔上次跟我提了一下,好像——何家不是太同意。”
“是么。”田遥想了想,“以何家的家世,不同意也说得过去。何况她还——”她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温礼听着,只觉得酸酸的,又有些沉重,分辨不出那是田遥的语气,还是他的心情,抑或是两者都有。
“你知道么。”田遥又忽然开口。
“知道什么?”温礼自然地接道。
田遥吸了一口气,胸腔像是堵满了东西,沉重又气闷。
“有时候我在想,这是不是报应啊……”田遥微微抬头,看着那些藤枝和绿叶,密密麻麻的一片,紧紧覆盖在石头架子上,隔断了外面的天。
一时的贪念,一路的曲折。
“小遥,你别这么想。”温礼说,带着他惯有的沉和,像在安抚病人。“就算你曾经做错过什么,也不该以这样的方式惩罚你。”
“是么。”田遥静了一会,忽地轻声笑了,她说:“阿礼,你还是没变。”
“什么?”
田遥说:“话说总得那么委婉。”
温礼:“……”
那件事上,我真的做错了。不然,也许现在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会是我。
田遥连自己也迷糊了,那个“他”究竟指得是陈景皓还是前男友。
如果那样,也许她也没机会认识陈景皓了。
田遥站起来,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阿礼,我先回去了。过段日子,我再来找你。”
这回,温礼像有所准备,只愣怔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嗯,我送你到车站。”
温礼没有挽留,或许他也知道挽留无用,他只是陪着田遥走到附近的公车站,便挥手道别。
纵然他有那么点不舍。
“还有个事。”田遥走了几步,忽然停步回头。
“什么?”
田遥笑了,这个笑容,跟刚才任何的都不同,像是目睹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自己也受到了感染。
“晓君人挺好的。”
“……”
温礼怔忪一秒,也禁不住笑了,有点无可奈克,又带了点小秘密被人窥破的尴尬。
田遥回到酒吧,依旧爬上天台,上面空无一人,只有那两滩还没被扫走的烟头。她掏出电话,拨下了田国成的号码。
她并没存他的号码,可因为号码用了太多年,她只需稍稍回想,便能准确无误摁出来。
电话拨过去,等了好一会,终于接通了。
那端,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男声,“喂……是小遥吗?”
“……是我。”田遥说。
“……”
“我就问你一个事,杨凯的墓,在哪里?”
“……”
“喂,你说话。”
“……”
“你不知道?!”
“……”
“这五年来,你们就从来没有去拜祭过他么?”
田遥一手抓住铁栏杆,那冰冰凉凉的感觉通过掌心和指尖,沿着手臂钻到她的脊背,她整个人都在战栗。
“你们的女儿把人家撞死了,你们居然告诉我,你们连他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田遥吼完,摁下了挂机键。她扶着栏杆,弓着身微微喘气。她紧紧攥着那只手机,像下一秒就能把它捏碎。
田国成告诉她,杨家人明里说了,不想让他们去看杨凯,因为他们不配。杨家人口风都很紧,说不让去,也真的对他们没有半点透露。
葵安县城不大,但要找这么个地方,也实属不易。除了一条进山的路上有一片大的墓园,县城外的山头,还散落着许多传统的私人墓地。
田遥蹲到地上,她一边抽烟,一边琢磨这件事情。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看看他,哪怕这再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看。
她再也听不到他说话,无法知道他是否也恨她。
她总归要对他说声对不起,哪怕无济于事——这也是田家欠他的。
而除了杨家人,还有两个人,一定知道。可她该问哪一个。
田遥抽掉一根烟,烟头被扔在之前的地方,跟陈景皓的那一堆泾渭分明。
当晚,周坤依旧出现在酒吧。田遥尽量不暴露在卡座外面,只在一个远处的角落,像一头豹子,耐着性子,静静窥视着周坤。
幸而周坤只呆到九点多便要离开,田遥让张驰帮顶一下班,自己换了衣服便跟上去。张驰意见挺大,田遥也来不及跟他讨价还价。
周坤在路口处上了摩的,田遥等他走远一些,也跟着上了一辆,让司机跟着前面的。那摩的司机显然见怪不怪,说了一声“好咧”,便跟了上去。
此时车流量不小,车头灯和路灯光交织,路面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埃。
司机见缝插针地穿行,愣是没有把人给跟丢了。
丽水路两边都是各种饭店、足疗店、棋牌社等休闲场所,路边光线暗淡的狭窄小巷里,挤满了各种发廊,不时有浓妆艳抹的女人从里边晃出来。
摩托车在丽水路直行了一段,从前面路口拐了进去,空气中的尘埃明显变浓,有几辆白色的大卡车从前边开过来。
周坤的摩托车停在一个工地前,他下车给钱,走近一排蓝棱白皮的铁皮房子里。
田遥说:“到这里行了,我们回去吧。”
“……好。”
话毕,司机调转车头,拐了个大弯,又沿路返回。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田遥决定去工地找周坤。她挑了一个傍晚,刚好在工地快下工的时候。她想着,要是周坤肯说,一分钟也就足够,要是他不肯,一整天也不够用。
下工时间,工人零零散散走回那排铁皮房子,有人手里捏着两个泡沫饭盒,有人手里夹着烟。田遥站在铁皮屋前,像块石头,静静立在那里。
工地上鲜有女人,有也是粗糙的中年主妇,路过的男人不由多看了她几眼,田遥浑然未觉,只专注过滤过往的面孔。
等到铁皮屋只有人出,没有人进,田遥也没有看到周坤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有只蓝色塑料水桶在视觉范围内停了一下,田遥望过去,只见一个皮肤相对不那么黝黑的男人在盯着她。他脸上还残存着少年人的稚气,田遥看着,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杨凯。
田遥向他走过去。
“请问,能帮我找一下周坤么?”
少年将手里的毛巾搭到肩膀上,说:“你要找我们头儿啊——现在是找不到的,头儿在外面逍遥呢,你要找他晚上再来吧。”
田遥说:“那他晚上什么时候在?”
少年:“不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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