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糖果屋的路-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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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带也是我带你啊，”我不满地说道，“什么都找他，好像他才是你儿子。”
妈妈好笑地看我一眼，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我转头斜视着三千五，他只是保持着浅浅的笑。
“带我妈去哪里了？”我问。
“随便转转啊，公园，步行街，”他无辜地说道，“你干嘛那样看我？好像审问犯人似的。”
“你们，”我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三千五愣了一下。这表情让我突然紧张起来，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没什么，你真是，突然这样问我，搞得我莫名其妙得紧张，”他挠挠头，不满地看我一眼，“你是不是没工作，每天想太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说没什么，我竟然悄悄松了口气。
“你家赵茜呢？”我故意问。
“郑乐颖！”他一下认真起来。
“难道不是吗？”我瘪瘪嘴，小声地嘟囔道。
以为他又会跟以前一样说我发神经，或者干脆拿几分钟不理我。谁知他竟然有些难过地低下头，眉头也罕见地皱在一起。
“怎么了？”我心虚地看着他，“生气了？”
“以后别这样，”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有一天真的会生气的。”
我微微有些惊异，不解地望着他。
“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回去。”他说，眼里带着一丝坚定和淡淡的忧伤。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三千五成熟了，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过着少爷生活，不识愁滋味的青涩男生了。
我只好闭嘴，不再招惹他。
吃饭的时候，三千五才恢复正常的情绪，跟我妈有说有笑起来。看到他那个样子，我才放下心来。刚才他严肃的神情还真吓了我一跳。
手机突然响起来。“一定是工作！通知我上班的！”我一下跳起来。妈妈也抬头欣喜地看着我。“不会吧？”只有三千五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哪个公司这时候还没下班啊？”
想想也是，我郁闷地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喂？”我猜测着是不是打错的电话。
“是我，”韩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在做什么？”
“哦，”我反应过来，“在吃饭呢。有事吗？”
“听起来有些失望的语气呢，在等谁的电话吗？我占线了吗？”他笑道。
“不是，以为是通知我上班的电话呢，”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瞎激动了一场。”
“这样啊，”他呵呵笑起来，“结果没想到是我吧？应该很失望吧？”
“不会啊，怎么会。”我留意到三千五和我妈都竖起了耳朵，于是拿着电话走到房间里。
“就是嘛，我也会带来好消息的啊。”他突然说道。
“什么？”我好奇地问。
“如果你暂时还没找到工作的话，愿意来我这里试一下吗？我正好缺人。”他说。
“做酒店？”我愣了一下。
“恩，我们可是正规酒店，你别那么吃惊的样子。”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赶紧解释，“我能做什么啊？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工作都是触类旁通的嘛，只要肯用心。我们准备招聘一个负责推广宣传方面的专员，你想试试吗？”韩可问。
“这，”我犹豫了一下。
“没事，你考虑一下吧，后天给我答复都行。就这样，我要忙了，拜拜。”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拿着电话愣了一会。
“什么事？谁打的电话？”妈妈走进来询问，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哦，一个朋友，说有个工作机会，问我想不想去试试。”我说。
“哦，”妈妈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这很好啊，有机会就去试试吧。先出去吃饭。”
三千五走了后，我帮着妈妈整理行李。
“你多住几天不行吗？”我说。
“家里不能丢着不管啊，”妈妈叠着衣服，“那个机会，如果合适的话，去试试看。你们这个年纪，多尝试一些有好处。”
我没有回答，因为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接受韩可的再次帮助。
妈妈收拾好东西后，将我叫到旁边坐下。
“乐颖啊，”她理了理我的头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恩，我知道，你放心吧。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说。
妈妈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我：“你要知道，虽然我一直对你严厉，但没有一个妈妈不宝贝自己孩子的。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也要当自己是宝，不要轻易把自己交给不合适的人。要等到懂得珍惜你的人，要用寻找幸福的标准去寻找另一半，这样妈妈才会放心，知道吗？”
“妈妈你觉得幸福吗？”我看着她开始出现皱纹的眼角，“有我这样的孩子，你会失望吗？”
“胡说什么，我一直觉得很骄傲，”妈妈责怪地看我一眼，“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但不是都过来了吗？不是还心存希望地生活着吗？懂得替别人着想，用心地工作，不随便对待感情，这些，都是你宝贵的地方。只是这些，就已经让我觉得满意和骄傲了，又怎么会失望呢。”
我感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伸手轻轻环抱着妈妈：“妈，谢谢你，让我没有压力地生活着。我其实已经很幸福了，我也觉得很满足。”
“反而是我觉得对不起你，”妈妈突然红了眼眶，“小时候不但没有体会到家庭的温暖，还背负了那么多责难。小小年纪，该会觉得那样的日子多么难熬和漫长啊。你那惊恐的表情，一直停留在我脑海里，每想起一次，我都会伤心难过很久。”
“没事了，妈妈，我已经没事了，”我赶紧拍拍妈妈的肩膀安慰她，“我不是已经长大了吗？没有人能欺负到我了，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小时候，妈妈没能给你的温暖，从现在起，靠自己给自己吧，”妈妈摸摸我的脸，“让自己幸福，快乐地生活。虽然不能避开挫折，但也要有信心努力地生活，不放弃，不害怕。”
“恩，”我沁着眼泪点着头，“不会放弃的，妈妈，你放心。”
很多时候，人做出一种选择，不是因为真的有选择，而是除此之外，别无它法。我在尝试获得新的机会，同时等待音信中又过了一天，在依旧没有任何进展的前提下，终于决定接受韩可的帮助。
“要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对自己说，“人们都在忙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下一刻要干什么，我却不知该往哪里去。这个时候是该工作的，不能再让时间白白流逝。”
最恐怖的感觉不是没有收入，而是感觉到自己不被别人，不被这个社会所需要。感情上已经没人需要我了，我想我至少要在工作上为自己赢得一席之地吧。
当我夹杂着忐忑、感激，还有些许疑虑出现在韩可办公室时，他抬起头看着我浅浅笑起来。
“决定了吗？”他问。
“嗯，”我点点头，“希望真的能对你们有帮助。”
“自己都没有信心吗？”他微微皱起眉头，摸摸下巴，“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不是，”我赶紧挺直身子，“会好好干的，相信我。”
他含笑看了我一会，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请叫人事部的小王过来一下。”
“会有人带你去办手续的，试用期是三个月，有部门主管会考核你，我再不能帮什么了。”他放下电话认真地看着我。
“我知道，已经，”我看着他，突然有片刻的失神，“已经很谢谢了。”
“那就好好干，”他对我挥挥手，“你先出去吧。”
我还想说些话，诸如对这次机会的感激，或者是这段时间的某些感悟，就像我们以前好几次聊天一样，没有负担，随心所欲地畅所欲言。可是他坐在办公室的样子，他脸上公事公办的表情，他挥手后低下头继续忙碌的画面，都让我不得不将这些话全部又咽下去。或者这样更好一点，毕竟我们的关系已经由普通的朋友变成了同事，或者说上下级。因此，一些距离和必要的避讳我还是理解的。
正式开始工作之前，韩可带我依次去各个部门打招呼，并为我一一介绍了每位同事。看得出来，对于他亲自陪同出现，同事们都微微有些吃惊，当然也就很热情地欢迎我了。
“希望你能喜欢这里。”全部走完一遍后，韩可对我说，脸上扬起浅浅的笑。
“放心，我会好好干的。”我回答。
他看着我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了。
“哦，没什么了，那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有什么不懂的，多请教一下部门同事。”他转身进办公室前交代道。
“好，谢谢你。”我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在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前坐定，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加油了，郑乐颖，不能再轻易失去工作机会了。要不然，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啊！”
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部门同事的帮助下，我渐渐了解了酒店推广的模式和要点，也知道了任何一个工作都不是看起来那么容易的。比如韩可，我平日看见的他都是在休息和玩的状态，其实他的压力也很大，管理和经营的双重任务常常让他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沉思很久，有时候连吃饭也忘了。
我跟同部门的刘姐渐渐熟络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道。
“我觉得你工作挺认真的，”刘姐说，“不过要注意一下人际关系。”
“人际关系？”我更茫然了，“怎么了？还是出什么问题了？我不是刚来一个多星期吗？是不是别人对我有什么看法？”
刘姐点点头：“是啊，现在都在传你跟韩总的关系不一般啊。”
“什么？”我诧异地看着她，“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传言啊？”
“不知道啊，我也是听见别人说的，”刘姐压低声音说道，“说韩总对你特别照顾，肯定是有什么问题才这样的。”
“什么特别照顾啊？”我不由有些激动起来，“除了刚来的时候他带我拜访各个部门，我跟他就没再单独接触过啊。怎么会有这种传言呢？”
“那你们是不是还一起吃过饭？”刘姐问。
我这才想起来是我刚来的那天，下班后韩可直接带我到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了一次晚饭。
“哦，是啊，那是我不熟悉周边的环境，他刚好没事，所以就一起吃了一次饭。”我赶紧解释。
“本身没什么，传言就讨厌了。再说大家都知道韩总有女朋友的，我也是提醒你一下。以后注意一点就行，不用放在心上。”刘姐说。
我只好点点头，却再没胃口吃饭了。怎么到哪里都有复杂的人际关系要应对呢？
“你来一下。”韩可打电话叫我。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你，”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被他们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有工作就交代吧。”
“什么？”韩可显然愣了一下。
“我是说，”我支吾着，“就，就在这里说吧。”
“你搞什么啊，我叫你来你就来啊！”他说完碰得一下挂了电话。
我有些为难地在办公桌前待了一会，然后拿起纸和笔走了出去，立即感到背后追来的一束束目光。
敲了敲门，我在他门外等着，连做保洁的阿姨路过时也不忘看我一眼，我因此站得笔直。
“请进。”他应道。
我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还特别留意地看了看四周。
“你干吗？探头探脑的。”他不解地看着我。
见里面没有其他人在，我这才挺直身子走到他桌前。可是，由于走得太专注了，都没注意到旁边放的花瓶和那细长的架子。因此，不知是我的不幸还是花瓶，或者是架子的不幸，总之我们互相拌了一下，于是我只在那一瞬间看见韩可惊恐的眼神，然后就毫无美感地直直地扑向了他的办公桌。当然，同时扑向他的还有那体积不算小的花瓶和木制的长架子。
“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一秒如一年般漫长的画面定格，我痛苦地闭起眼睛不敢面对现实。
“怎么了，怎么了？”门口传来保洁阿姨紧张的叫声，门立刻被推开，然后其他办公室的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就紧跟着朝这里跑来。
“这次死定了！”我心里暗想，回过神来，赶紧从桌子上爬起来。抬起头，韩可正抱着倒下的花瓶一脸震惊兼茫然地看着我。
“韩总，没事吧？”“你们怎么了，还好吧？”同事们在门口关切地询问道，眼里却闪烁着捕捉到八卦的兴奋神采。
我赶紧站好，韩可也站了起来。保洁阿姨过来接过韩可手中的花瓶：“还好，还好，没有摔坏。”
可是架子却摔断了，一半躺在地上，一半压在韩可的笔记本电脑上。这景象实在太难堪了，我无比痛苦地垂下头去，心里反复埋怨着自己的不小心。
“没事，不小心摔倒了，”韩可看我一眼，又看看大家，“你们忙去吧，收拾一下就好。”
同事们还围在门口不动，韩可抬起头看着他们：“还有事吗？”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般赶紧散开了，只有保洁阿姨还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花瓶。
“先放沙发上吧，把这个收拾了就行了。”韩可对她说。
我像个罪人一样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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