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记-第6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等朱厌得以活动手臂,一把抓出嘴中塞的核桃,先烧了一条火线卷上白泽的身子,在那虎嗷嗷乱叫的时候,咬牙切齿道:“看谁今日要变烤的!”
看得我直摇头,这傻鸟,永远都不长进。
没料到下一秒,他又跑到我藏身的树下,抬头叫道:“殿下,殿下下来吧,朱厌看到你了。”
爷爷的你还能再笨点么?
我一纵而下,飞了他一脚。“你是玩上瘾了,还不快滚回招摇山!”
他回头看看蛮蛮,期期艾艾地欲言又止。
蛮蛮凉凉瞟我一眼。“我倒是谁,原来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口气十分不善。
“我来做什么,要跟你禀告么?”我斜他一眼,看着朱厌。“有没有看到子卿?”
朱厌呆了一下。“子卿?你说睚眦殿下啊?”
他还待说什么,已经被蛮蛮一把捂住嘴圈在身边,手脚扑腾。
“你找殿下做什么?”蛮蛮一对眼盯着我,此时已泛起鲜红之色。
“你放开他!”我眉头挑起,手里捏了诀。
朱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见状不由大叫一声。“不要啊殿下!”
我哼了一声,一朵白色火花已然向蛮蛮烧去。
“嗤”的一声,斜刺里一朵黑色火焰扑来,截住白焰,两两互没。
我回头望去,那施法之人身形眼眉无不熟悉,竟是迷谷。
“二师傅?”
“你要找子卿是么?”迷谷冲我点点头,“跟我来,我已探明囚禁他的居处。”
我立时扔下蛮蛮二人,紧跟上他。
身后朱厌又叫:“殿下,不要!”之后再无声息,自是又与蛮蛮纠缠上了。
此时事急,我也无暇他顾,反正看蛮蛮那样子,也不至伤害了他。
迷谷虽不是好人,对子卿却是一片真心。既然他说子卿有救,必不是唬我。
心里陡然生出无限希望,跟在他干瘦身形后面,思潮澎湃,相思如煎。
默默行了半日,终见到铁松掩映下,一座玄黑硕高的宫殿,周围青气环绕。
时有九天狮鹫兽展开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无声盘旋。
“这就是不周山夜帝玄黄寝宫青冥殿,子卿就被困在里面的锁仙塔里。”
“锁仙塔?”
“嗯,凡困在塔里的神仙,都会被封了法力。”迷谷说着,先吹出一阵黑雾,漫向那守殿的黑甲龙禁卫。没一会,禁卫纷纷酣睡,迷谷示意我跟上,悄没声息地潜入了殿内。
殿内一片青黑,只盘龙柱顶有明珠洒光,隐隐照着极高天花下,无数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廊径。
“这么多路,却是走哪一条?”我不由皱起眉头。
“是啊,天下这么多明路,偏生你死心眼,非走上这条不归道。”
迷谷的声音阴测测在我身后响起。
我刚觉他这话和语调都甚是古怪,脑后一阵剧痛,就此扑倒昏迷。
许久,悠悠醒转。
睁开眼,但见高檐飞蝠,轩桌阔椅,而我躺在一方紫檀色巨石上,身周琳琅满目,色彩斑斓,皆是奇珍异宝。这是在哪里?
我晃晃脑袋,再看去,就见巨大的飘窗处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窗外苍穹似墨,此人一袭暗红战袍,寂寞如夜,而双眸湛湛,一张脸耀若钻石。
“少昊!”我不由失声叫了一声。伸手揉眼。
不可能,这里不是黑齿国青冥殿,他又怎么会在这里?
再定睛看去,那人露出一口锋锐白牙,微微偏着头,笑道:“少昊?”
这一笑霸气十足,而邪意外露。他不是少昊!
可这分明一模一样的面目——我心头大震。少昊长得与骊渊无异,却始终不认自己是骊渊。
这人长得其实不是像少昊,而是像骊渊。莫非——
我颤声问道:“骊渊?你是骊渊么?”
他一步又一步,慢慢走近我。
“骊渊?”一面眼角弯起,“这个名字,有多少年没听到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脸。“骊渊,你竟是骊渊?”
原来我真的,一直都认错了人么?
但那些温柔缱绻的目光和抚摸,绝不只是我的想象。
“骊渊。”这人终于走到我面前,轩眉隆起,“我不喜欢这个名字。”说着又扯开一个魅惑无比的笑,一口白牙晃得我眯起眼,伸出一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还是叫我玄黄陛下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得手抽筋,居然才把玄黄放出来,看来今日也完结不了……
有时候小白想,如果这些人我创作出来后,自己会按照我故事的思路演下去,大家只要看视频就好了,我也不用一个个打字,只用脑电波操纵他们……
小白乙:乃去歇会吧
洪荒
“就是你么?”玄黄坐在我对面,饶有兴趣地打量我。“搞得少昊神魂颠倒,仙不仙鬼不鬼。好好的龙神也不想做了。嘿嘿,”他突然笑起来,“其实我倒要谢谢你,没有你哪有我呢?”
我真是一头雾水。
看不懂这个人,也听不懂这些话。
他的样子明明是骊渊,可表情语气又如此陌生;但是他笑的时候,手指会在鼻子下面弯曲了蹭一下,这个小动作又的的确确是骊渊的。
“你到底是不是骊渊?”除了这句话,我已经不会说别的。
“啧啧,”玄黄有些不耐烦,“天下早没有什么骊渊了,为什么你们昆仑族的人,都这么执着——什么情啊爱的,到底有什么意趣?”
他瞥我一眼,笑得很是轻蔑。“你那个傻子爹,本来还可以跟我一战的,结果非生生地陪着你早化了的娘亲去了,当真可惜!”
这人不是骊渊,绝不是,不能是。
我咽了口唾沫,嘴里阵阵泛苦。
“本来还剩个少昊,勉强跟我玩玩,如今他也废了。好好打着架,听人说你出了望仙涧,居然呆到硬受了我一爪。我派人假扮你的样子,还真的又刺了他一刀,当真是好笑。”他一面说一面把脸凑近我。“据说连睚眦,也被你迷了心窍?”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下自己的上唇,一对黝黑无尽的眼睛却瞄着我的嘴。
“真不晓得你哪里来的这个本事,小模样长得倒是可人……”
顶着一张骊渊的脸,凑得我那么近。我一阵心烦意乱,起手只一推。
“离我远点!”
他面色一凛,霎时周围气压骤低,阴霾密布。那神情气势——
骊渊,你到底是不是骊渊。
我咬着牙,直勾勾地盯着他。“子卿在你这儿?”
“子卿?”他皱起眉头。
“睚眦。”我改口道。
“哦,睚眦啊,”他懒懒一笑,“在,当然在,这么厉害的小子,不来黑齿又去哪里?”
“你把他怎么样了?”我低喝道。
“怎么样?”他一挑眉毛,“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好好伺候。”
“你不要乱来啊!”我怒道,“赶紧放了他!”
玄黄闻言,诧异地看了我半日,突然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啊哈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怎么这么天真?哎呦。”
走近,复捏住我的下巴。“真是聪明脸孔笨肚肠。自身难保,还有心惦记我黑齿的殿下?”
他的脸戏觑中带着兴味和鄙夷,这轻慢的动作和样子——他绝不是骊渊。
我实在看不下去,错开了眼。
“祸斗!”玄黄笑毕,冲门外喊了一句。
须臾,一个精瘦的人影走了进来。
“帝尊有何吩咐?”
我看着这人,瞪大了眼。原来如此。
“去把睚眦叫来,我倒想看看他们两个鸳鸯相会,是个什么有趣情景?”玄黄咧着嘴道。
“禀帝尊陛下,殿下这会又闭关思功了,估计没五十年出不来。”那人恭谨行礼作答。
“真是个武痴!”玄黄有些索然,“罢了,下去吧。”
我越听越是迷糊,看着这祸斗尊者的背影,有个念头在脑子里跳来跳去,却始终不能捕捉。
“嗯。”玄黄一掀袍子,躺上了屋子中央那张紫檀木蟠龙床。
这床的尺寸非同一般。说起来,少昊的床也有这样大。
而骊渊的床也很大。
除了我恐怕再没人知道,外表如此威严的昊龙陛下,其实有滚床的脾气,睡相着实不好。
而我陪着他的那些日子,老被他抱着,从床的这边,滚去那边。
不管他滚得如何厉害,抱着我的手,总是揽得很紧。
玄黄解了束发的赤金环,一头直顺黑发垂落下来,散在宽肩,衬着无俦俊面,眉间一点慵懒,一手支起下巴看我。
眼里明灭,带着些居高临下又淘气的光芒。
这个动作和表情,已经多年不曾见过。
只有在那五千年的甘渊涧里,那个青衣少年,才有这般神气。
招摇山上的骊渊没有,长留山上的少昊也没有,没成想却在这黑齿国的夜帝身上看见。
我心头唏嘘,嘴角倒挂上了一个浅浅的笑。
小青,别来无恙么?
玄黄看着我的眼,突然有片刻失神。人顿了一下,冲我招招手。
“你上来。”
那一年在甘渊涧,他也是这样散着头发,半是风流半是游戏地躺在竹榻上,冲我招招手。
“小羲上来。”
我撇嘴。“上去做甚?”
他咧嘴一笑。“上来陪我睡觉。”
玄黄也是一笑。“上来侍寝!”
我闭上眼,揉两下,再睁开。
他有些不耐烦,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襟。“还不来,帝尊我还没试过男人呢,你有什么本事,让我看看?”
我立时又清醒过来,嗤笑。“夜帝陛下不是看不上旁人这古怪嗜好么,怎的也有心效仿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我对上这一眼,再也不能挪开视线。
他妈的,我这几辈子,都载在这个叫骊渊的男人手里了。
不管他换了什么身份,叫了什么名字。
只是看到他的样子,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一点他的气息,我的脑子,就变成一坨肉疙瘩。
昏昏沉沉摆在那里,不再有任何作用。
眼前这个人,差点杀了少昊,又分明捉了子卿,然我可以静静与他对视,心里没有一丝怨愤。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如果这一世,我乖乖地做我的渔村少年,如果我没有一心去求仙,哪怕最后成了那引车卖浆、屠狗负贩之徒,怎么也好过现在,什么仙界少君,什么天命火体,什么长留帝后,每一个身份仿佛都显赫无比,而每一个也都让我无福消受。
傻傻看着眼前人,一颗心走进了密不透风的死胡同。
玄黄在空中抬下手,我就被一股大力拉上了龙床。
他嘿嘿笑着,将我揽在怀里。
头枕着我的脑袋,满意地哼哼两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相比少昊,玄黄更像是少年时的骊渊,有几分任性,脾气也更外露。
而多少年过去了,又被抱在这熟悉的怀里。
我不由记起甘渊涧里那些日子,没有这个人抱着,会睡不安稳。
所以说做神仙麻烦,岁月漫长却非静好,那么多记忆,每一段都沉甸甸的,没事跑出来脑子里遛一圈,就够你受的。
我深吸口气,动了动身子,手慢慢向下,摸到缠腿的位置。
“别闹。”他嘟囔一句,将我抱得更紧。
抬头,入眼是他弧线漂亮的下巴。
心中一颤。真可怕,这一切,熟悉得惊人。
可是我毕竟不是从前的伏羲,而这个人,也不是骊渊。
掏出缠腿里那一柄蚌壳做的匕首,反手插入身后那人肚腹最柔软的地方。
身周立时萦绕了一股骇然冷意,我不曾回头,也能感受到玄黄冰寒吃惊的视线。
“砰——”的一声,我的身子摔到黑曜石支架上。
丁玲乓啷,架子上的摆设碎了一地,如同我勉强拼凑的意识。
“把他扔去地字间。”玄黄漠然发涩的声音响起,有人架起我,抬出了寝室。
自始自终,我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我总是记得那日在轩辕台,伏龙令没入他的身子,他嘴角带血,望着我的眼,仍是无尽温柔。
“小羲,我不怪你。”
是,你不怪我,我却不能不怪责自己。
即使知道应该,即使知道没有选择,我总不能接受,我又捅了他一刀。
我知道他死不了,我也不是真想他死了。不过要离他远一些。
我坐在地字间潮湿阴冷的地板上,手指着不见天日的头顶,仰首大笑。
“贼老天,”我笑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我玩不过你,你够狠,真狠。”
“我怕了你了,”我笑得浑身脱力。“真是怕了你了。”
不知道这几世,活得像我这般可笑矛盾又窝囊的人,有没有第二个?
然而我还不能死。我必得先把子卿救出去。无论他如何,我先要确认他无恙。
这时候又有些后悔,或者我应该努力逢迎一下玄黄,再借势打听子卿的消息。
周围是粘腻厚重的湿气,身上也是,阴暗中传来水滴的声音,伴着同样粘腻厚重的脚步。
一下,又一下,最后停在我这间牢房门口。
平静地看着来人。“祸斗尊者。”
他面无表情,只是漠然立着。
我笑一下。“或者我还是该叫你一声,‘二师傅’?”见他不曾反应,声音变冷。“想不到你竟是黑齿的奸细。”
怪不得蛮蛮那年上招摇山看子卿,明明被他一掌击毙,又鲜活地回了不周山。
“各为其主,也没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