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哲思-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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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倩看着思雅走出门去,摇头叹了口气。
将近二十年的养母女情意,到底比不过亲生儿子的一段似锦前程。
思雅提了从超市买来的老年人补品还有一盒海参,按着心里的路线找到远哲家,自从知道她并没走之后赵母就搬进远哲之前独住的房子(当然她也住过……),想是害怕她再住回来,思雅微微苦笑,站在门口费力举起手敲门。
门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上了门,猫眼处一黑,但是门却没有开,装补品的袋子勒的她的手生疼,思雅暗暗咬牙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门突然开了,赵母假笑着露出脸来,状似热情地招呼:“哎呦,思雅啊,来了也不敲敲门,你看看,在外面等多累啊。”思雅强撑着笑道:“没有,来了没多大会儿。”说完把手里的东西就要往地上放,赵母大呼小叫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别别,刚拖了地,放那里怪脏的,拿到厨房去吧!”也不知倒是说地板脏还是别的什么,思雅依言把东西拿进厨房放好,看了看手,已经有点点红色的血迹露出来。
赵母正襟危坐,看着对面的思雅,和蔼的说:“远哲出去出差去了,你这趟来的可不巧。”眼神口气分明把她当做一个外人,还是一个不讨人待见的外人。思雅不由有些火大,淡淡回答道:“我早知道了。”
一旁的赵父觉察到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僵硬,忙出来打圆场:“哎呀,小雅来看我们还带这么多东西,又不是外人……”
岂料不是外人这四个字又触了赵母逆鳞,赵母脸上强装的和蔼表情一下子消失不见,冷哼道:“横竖花的不都是我们家给的钱。”
赵父一下子噎住,条件反射似的看向思雅,思雅微微笑,好像并没有听见赵母的话一般,对赵父说:“这是我这两年在外面赚的一点钱买的。”说着拿出身上的存折来,放在茶几上,接着说:“这是这几年爸爸妈妈寄过来的钱,一分不少,都在这里。”
赵母轻哼了一声,拿起存折来,抬眼看向思雅,思雅也毫不示弱的看向她,赵父在一旁局促不安地坐着……
片刻之后,赵母突然笑了,目光温和的看着思雅。
“你看你现在也能挣钱了,前些天咱们邻居还向我打听你的事呢。”思雅被赵母的眼光看得心里毛毛的,不知道赵母又在打什么算盘,于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赵母笑的越来越和蔼,看思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减价特卖的促销商品。
“她说她有一个亲戚和你差不多大,也在这边,好像是搞建筑的。”
思雅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想给她安排相亲啊。赵母看了看思雅的反应,更卖力的游说。
“据说是出国留学回来的,我看过照片,挺精神的小伙子!”
思雅轻轻笑了,看着显然认为已经看见胜利曙光的赵母,一字一顿的说:“我觉得不合适,没有共同语言,还是算了吧。”
赵母立刻垮下脸来,眼光重新犀利起来:“难不成你有男朋友了?”
明知故问。思雅偏了偏头,说:“妈你猜猜?”
赵母看着思雅,一时说不出话来,可内心里那是怒气滔天翻江倒海,不过姜老就是辣,下一刻赵母就淡定下来,蓄势准备下一波的攻击。不过表面上还是要粉饰太平的,于是赵母重新挂起状似和蔼的笑容。
“刚回来也累了吧,你看这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刚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你先回去歇着吧。”
这就鸣金收兵了,思雅也配合的点了点头,起身要走:“那爸妈,我走了。”
一直沉默是金的赵父一看,反射性的出口挽留:“呀,这就走了,不如留下来吃顿饭再走?”话音刚落就被赵母狠狠地瞪了一眼,赵母没好气的说:“你忘了,没买菜!”摆明了不留么,思雅冲赵父安抚性的笑了一下,顺着赵母的话说:“那我就不留了,爸妈,我走了。”
思雅刚迈出家门,赵母就迫不及待呯地关上了门。
既然一直对自己这么反感,那当初为什么要收养自己?
思雅看了看紧闭的大门,转身离开……
礼物
与此同时,宽阔明亮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萧雅正把DNA鉴定书放在办公桌上,对着表情期待的萧乾摇了摇头,说:“不是。”
萧乾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紧紧盯着萧雅:“你确定?”萧雅点了点头,翻开最下面一张纸接着说:“我查了,血型也对不上。双亲一方或者双方是AB型血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她是O型血。”
萧乾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重新跌坐回椅子上。萧雅看着他痛苦失神的表情,叹了口气,问道:“还要不要继续查?”萧乾愣了一会,慢慢点了点头。
待萧雅出去后,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张相片来。相片里的女子双十年华,正冲着镜头肆无忌惮的笑,眼睛弯弯。萧乾弯了弯嘴角,一声不可闻的叹息从口中逸出来。
(刘雪晴)雪晴……
思雅心事重重地走回李倩家,抬头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颇为熟悉的车,刚刚站定,远哲就摇下车窗冲她招了招手。
“你去家里看爸妈了?”思雅刚刚坐定,远哲就开口问道。
他一下飞机就赶着往这边来,结果敲开李倩家的门就只看见李倩一个人。思雅床上的随身听都没有关,显然是刚出去没多久。可就她这个宁可躺着不愿坐着的性子,能上哪去?除非是等不及他回来就去家里了,问了李倩之后果然如此。
不过……
远哲屈起手指慢慢敲着方向盘,转头皱眉问思雅:“萧雅上你们这里干什么?”
思雅也皱起眉头,疑惑的说:“她说就是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可是,我们俩哪有那么深的交情啊!”再说,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还是情敌呢……
远哲看了看纠结状态的思雅,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说:“想我了没有?”
思雅捂着脑袋吐了吐舌头,斜眼看着某人,恶劣的说:“一点都……”“没有”两个字消失在嘴边,思雅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远哲。他的嘴唇凉凉的,贴在自己嘴唇上轻轻摩擦,舌头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她嘴唇的形状,等她微微张开嘴,他的舌头就立刻滑进去,引着思雅与他共舞……
直到思雅快窒息了,远哲才放开她的舌,温热的气息流连在她的颈边耳后良久。远哲执起思雅握成拳头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自己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再次俯身在思雅耳边,略带笑意的声音沉沉响起:“想不想我?嗯?”
思雅红透了一张脸,扭头看向窗外,在后视镜发现自己的脸不同寻常的红之后更加不敢回头看向远哲。远哲看她没答话,又凑近她一点,这下思雅可以明显感觉到远哲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颈,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得稀薄了,让她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远哲看她好像根本没听见问话一样坐在那里,更用力的握住她的手。思雅还是保持着转头的姿势,看着车窗玻璃上远哲模糊的影子点了点头,远哲笑开,放开思雅的手扳过她的脑袋,唇轻轻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而后伸手揉了揉思雅的头发,笑的心满意足:“走,带你吃饭去。”
“爸妈怎么说?”远哲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还处于当机状态的思雅。思雅一惊,想起赵母算计的眼神,脊背一凉,看了看正看路口红绿灯的远哲,简略地说:“还行吧。”明显的答非所问。
那是他的亲生父母,也是养了她二十多年的养父母,无论态度如何,是他们把她从那个生活灰色调的孤儿院带走,让她拥有了一个较为正常的童年。所以,应该是该感恩的吧,无论他们态度如何,对于自己而言即使是让自己赴汤蹈火也不能有怨言。恩情是无价的东西。
“在那边给你买了东西。”
远哲瞥了一眼又在走神的某人,突然开口。思雅回神问:“什么?”远哲促狭一笑,说:“反正不是芭比娃娃!”
思雅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还是三岁小孩啊。
远哲表情严肃的看了看前方,庄重的点了点头。
思雅握紧拳头,看了看正开车的欠扁的某人,碎碎念:他在开车,我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我忍!
……
当酒足饭饱的某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远哲伸手扳过她的身子,思雅感觉脖子一凉,疑惑地低头看。
一枚银色的戒指,在昏黄的路灯下一闪一闪,不知道是银质的还是铂金。戒指上一大两小嵌了三枚钻石,用一根红色的线穿着。
远哲眯眼笑的心满意足,把思雅圈在怀里,嘴唇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思雅耳边。思雅慢慢笑开,用力回抱住远哲。
终有一天,我要在教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套在你手上……
昏黄的灯光下,相拥的身影许久都没有分开,空气静静流过,四周静谧的像是这是一幅画一般。
有时候你以为只能是梦境一场的幸福,就那么轻易地来到你面前。
思雅推门刚进客厅,弯腰换鞋的时候戒指荡到她面前,她抿嘴又笑起来,转手摸了摸戒指。
“远哲送的?”
思雅惊的一抖,回头看见李倩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正盯着思雅手里的戒指。
“一样的款式……”李倩失了神般喃喃,思雅一偏头,沉默的看着李倩。而李倩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戒指上移开。
曾经也有一个人,笑着把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套在自己手上,许诺不离不弃。可真到离了弃了才记起,曾经别人是怎样语重心长的对她说过:承诺和现实,两者之间或许会亲密难分,更或许,隔着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
可是她和他那道鸿沟一直在她的盲区里,直到她转身才看清眼前的触目惊心。于是一朝踏错,万劫不复。
而那时满心欢喜的她并不知道,其实他从没将戒指戴在身上过哪怕一次,只是任它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慢慢黯淡下去。所以直到最后,只是她一个人在守那段誓言,仅此而已。
杯子与玻璃碰撞的声音。
透明到一尘不染的玻璃杯里,幽绿的茶叶慢慢伸展开来,蒸腾的雾气上升又消失在空气里。
李倩抬眼看见思雅捧了另一杯歪在沙发里,正眯着眼一点点喝杯里的水。几片苦瓜随着她的动作打着旋儿。
不知道几天前,思雅嚷嚷着苦瓜茶减肥延年益寿增强抵抗力,买了风干的苦瓜片放在家里每天泡一些。
明明是怕苦的人,却每天端着一杯苦瓜水喝。
“这么苦的东西,难为你喝了这么久。”李倩用手圈住杯子,看着思雅淡淡的说。
思雅眯了眯眼,咧嘴笑起来,把自己的杯子送到李倩眼前。
“尝尝。苦不苦只是你自己的猜想,这些天你光看我喝,又没尝过。”
李倩看着眼前近似橘红色的茶水,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思雅依然斜靠在沙发背上,看李倩挑起了眉。
通常吃凉拌苦瓜的时候都感觉苦瓜味苦,吃不了几片就不再动它。所以李倩就认为,再加上莲心,苦瓜茶一定是很苦很苦的。
而野生苦瓜茶是经过处理的,没有鲜苦瓜那么苦,喝起来口感独特清爽。
“换一种方式处理,同样的东西就有不同的情形了。”
思雅看着李倩把被子放回自己面前,声音庸懒的开口。
“你一看准了一种东西好,就一定要用到自己厌烦了才寻找下一个,就拿你面前这茶来说,从我没走的时候你就在喝,我回来后你还在喝,怕是一口都没尝试别的口味吧。非一条路走到头,这样活着多累。”
李倩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喝自己的茶,向后靠在沙发上,说:“明天也给我泡苦瓜茶吧。”
清心明目,也许,是该换换口味……
相亲者。。。
隔天
李倩看着思雅放在她面前的玻璃杯,现在里面也是苦瓜和莲心。她抱着抱枕,看着思雅,平静如水的声音一直充斥在客厅里。
“我想辞职。”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工作的?”思雅皱起眉头。
李倩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思雅脸上。
“你知道,我们的同学是没有从事家装设计之类的工作的。”
思雅点了点头,不明白李倩为什么提起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李倩没有回答,继续说下去。
“我这个房子,是一个病人帮我装修的……”
那个人,送来医院的时候,是完全失明的。
她被派去专门护理他。病床边贴着病人的资料,姓名那一栏写着:印祁。那时候她想,真是个奇怪的姓氏。
或许是失明的原因,印祁平常并不多言,除了必要的交谈之外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她想,对于一个从光明突然坠入黑暗的人来说,失明是一件万分痛苦的事情。所以她每天为他读报,为他尽力描述窗外渐变的景色,尽力让他高兴起来。
角膜盲,有多种原因可以引发。是唯一一种可以通过手术治愈的失明。而角膜供体大概需要半年左右才可以等到。
其实从他来到医院一直到出院,只等了不到3个月的时间。
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出院,她只是为他庆幸,每当她说“印祁你可真幸运”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