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恋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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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的。」
咦?他还真的买到了,不会吧?许妍苹暗自惊讶,但还是接过来,打开杯盖轻啜了一口……呃,不太甜……真的是半糖的欸……
「你从哪里买来的?」她抬起头看他,终究好奇地问了。
翟立衡在床沿坐下,说:「这附近有一间义式餐厅,是我的大学同学开的,他们提供的甜点都是手工现作,所以不难买。」
他没有跟她说的是,他也是这家餐厅的出资大股东之一,所以就算他指定的是无糖低脂奶昔,只要他开了口,照样买得到。
「这样啊……谢谢。」原来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当然,这话许妍苹只是自个儿想想而已,不会真的白目到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不客气。」
对话至此,两人陷入无以为继的沉默。不过,他们谁也没在意,没有特别想聊的话题乾脆不说话也好,硬要找话填充空白反而显得矫情不自然。
等许妍苹身体稍微好转了些,暂时可以独自行动无虞,翟立衡这才开车载她回到停放机车的地方。
「许妍苹。」当她戴上安全帽,正在扣帽带的时候,翟立衡叫住了她。
「啊?什麽事?」许妍苹停下动作,走到驾驶座降下的车窗前,俯身问道。
「你上回对我说过,上天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可是现在,看看你自己的狼狈样,其他女生每个月的那几天都好好的没事,你却痛得死去活来。你真的还这麽认为吗?」翟立衡忽然很想亲眼看见她被事实堵得无话可说的模样,那应该会很有趣。之前她说得那麽笃定,这下可要自打嘴巴了。
「你特地把我叫来,就是要问我这个?」他脑子没问题吧?许妍苹莫可奈何地瞥他一眼,说:「这有什麽好怀疑的?其他女生虽然不像我这样饱受折腾,但她们也因此享受不到家人朋友的关心。而且,我今天还喝到了生平第一杯半糖的巧克力奶昔。这样想想,我不是很幸运吗?」
翟立衡听完整个人怔了怔,好一会不知该作何反应。许久,才吐出一句:「你对『幸运』的标准,就是这样吗?」会不会太低标了?
「不然我能奢求更多吗?在我痛得以为自己几乎要死在路边的时候,有好心人拉了我一把,这样还不够幸运吗?做人不能那麽贪心。」许妍苹说得铿锵有力。
如此近距离与她对视,翟立衡这才蓦然察觉此刻坦然注视着自己的,是一双慧黠却屏除心机、没有丝毫犹豫且不带任何渣滓的纯净眼眸。
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被说服了,她似乎轻而易举地就做到这一点。
「好吧,或许我是个贪心的人。」翟立衡不由自主地轻叹,然後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替她将半罩式安全帽的扣带系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要是又不舒服的话就叫计程车吧。」
「你可别咒我,我才刚打完止痛针不久,一定可以撑到我回学校的。」许妍苹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向他挥手道别,「嗯,那我走了,掰掰。」
等她骑远了,翟立衡这才打转方向盘,往反方向驶离,脑子里还在思索着她说的那些话,却无法在自己的价值观里找到与之相应的一星半点。
许妍苹,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他不禁要这麽想。却没看见照後镜中的自己,唇角已在不知不觉中微微上扬了几度。
半糖恋人 41
半糖恋人
第四章
这天中午,许妍苹接到了林姐要她到公司校对杂志稿件的电话,下午的那堂系上选修课一结束,她便骑着机车前往创世纪。
不知为何,从她换好证件一踏进电梯开始,所遇见的每个创世纪员工都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谈论内容好像是关於他们的执行长提出某个大型并购案,再一次遭到了董事会的否决之类的。
起初许妍苹也没有多大心思去理会这些充满八卦性质的对话,可是耳力甚好的她却在无意间听见了翟立衡的名字,不由得专心「旁听」起来。当她从东拼西凑的耳语中发现,这些员工都不直呼翟立衡的名字,而是叫他「翟经理」,并且以「执行长」称呼他大哥的时候,她的秀眉不自觉地往眉心聚拢。
看样子,某人在这间公司有一个很了不起的位置啊,了不起到连让她知道实情都嫌有失身分吗?许妍苹蓦然感到不悦,毫无道理却又无法置之不理的不悦。
当她走出了电梯,来到人事部所在的八楼办公区域时,溢窜在这些上班族口耳之间的情报交流更明显了。尽管她非常不想接收这些垃圾资讯,但只言片语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跑进她的耳朵里。
「林姐,我来了。」许妍苹来到工读生的专属座位,向林姐打招呼。
「喔,妍苹,你来啦。」林姐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了一叠约一公分厚的A4列印稿,放到她面前,「这是四月号杂志的一半稿件,你今天只要校对好这些就行了,如果有什麽不了解的地方,随时来问我。对了,你的工读时数,从哪一天的几点几分开始到几点几分结束,自己用EXCEL档记录好,月底再寄到我的email信箱。」
「好,我知道了。」许妍苹点头道。
而林姐交待完毕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边对着电脑萤幕工作边和坐在隔壁的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们谈论的竟然也是同一个话题。
「小惠,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就是执行长策划的案子被董事会驳回了……美云,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不对,是第四次。话说回来,执行长真是有够锲而不舍,天晓得他干嘛要这麽拚命,从他进公司这几年,那些革命性创举还不够多吗?」
「嘿嘿,你说还能为什麽?」同事的语调顿时变得暧昧起来,刻意压低了些声量说:「你又不是没听说过老董事长年轻时的风流往事,执行长是他和外面的情妇有的私生子,虽说是长子,但说到底翟经理才是元配替他生的小孩,将来谁要继任接掌创世纪还很难说呢。执行长如果想要保住自己在公司里的地位,不拚命行吗?」
「嘘!你小声点,要是这种话传到业务部去,你还要不要这个饭碗?」
「拜托!这是在公司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谁不知道呀?搞不好最想把执行长拉下台的人就是翟经理呢,被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大哥』压在底下那麽多年,换作是我,我也不服气……」
「这麽说倒也是。在我看来,他们兄弟俩都是万里挑一的精明干练,偏偏翟经理排行老二,总是比较吃亏。」
「就是说啊,各人有各人的命哪……」
许妍苹就坐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所以两人的谈话自是无一缺漏地让她听了去;听到最後,她原先专注於纠正文稿错字的校对动作也停了下来,心情竟是一阵莫名翻涌。
她当然也知道这种小道消息的可信度往往必须打上几折,然而有些事实是任凭旁人如何加油添醋也改变不了的。她这才明白,原来他和他大哥的关系居然如此紧张而复杂……
与此同时,许妍苹忽然想起之前翟立衡曾经毫不讳言地对自己说过,他视他大哥为竞争敌手,一心想击败对方,让他父亲对他另眼相看……就这点而言,他对她确实很坦白,也很……令人同情。
思及此,许妍苹赫然察觉自己竟然为他叹了口气。
——老天,她到底在想什麽啊?翟立衡的家务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吧!他要怎麽做、怎麽想,也是他的事,压根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她未免太多事了。
许妍苹马上用力甩了甩头,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面前的稿件上,以最好的效率完成了手上的工作。
「林姐,这些稿件我都校好了,错误的地方我用红笔圈起更正在旁边。」她揣起稿子走到林姐身边说道。
「哇,你的动作真快,才一个小时不到欸。」林姐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对她做效率之好有些惊讶,随即一张接一张粗略地检查起来。
而她每翻到新的一页,许妍苹也对自己更改的地方予以解说。
直到最後,林姐已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连连点头称赞:「妍苹,这次我真是找对人了!上次我们请来的工读生已经表现得很好,没想到你比她更棒,不但细心谨慎,动作又快。」
「谢谢林姐夸奖。」许妍苹回以淡淡一笑。她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如果没有什麽事需要我帮忙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妍苹,你下午没课吧,那麽就先别急着走。你对艺文讲座之类的活动有没有兴趣?」林姐笑笑地将一张在公司内部流通的宣传单递给她,「我们公司会定期举办一些活动嘉惠同仁,这类的系列讲座就包括在里头。今天刚好有一场演讲,就在三楼的演讲厅举办,你顺便去听听也不错。」
「哦,我只是工读生,也可以参加吗?」许妍苹有些意外。
「当然,工读生也是创世纪的一份子。唉呀,再五分钟就要开始了,你快去吧。」
「嗯,那就谢谢你了,林姐。」既然人家一番好意,她暂时也没别的事要忙,去看一看也好。
许妍苹一走出办公室,坐在林姐隔壁的那个同事就凑近过来问她:「美云,你对这个工读生特别青睐有加喔。我看她似乎不怎麽爱说话……」
「她呀,的确是个特别的孩子。」林姐有些神秘地微笑起来。翟经理亲自介绍来的工读生,怎麽能不特别呢?
许妍苹搭电梯下楼,信步晃到三楼的演讲厅外面,有一些员工正陆陆续续进场。她走到後门向里头张望一眼,发现已经坐满了九成的人,当下有些犹豫却步。她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而且看样子应该还会有人要来听演讲,她一个刚上任的工读生跑来跟人家正职的员工抢什麽福利。
她想,这次还是算了吧。要是下回林姐问起,就说临时接到社团学长的电话,要回去开暑期干部训练的行前会议,很遗憾错失良机……这样应该能搪塞过去。呵,人丁单薄的植研社根本搞不出暑训这玩意,她真是扯谎的天才,愈来愈佩服自己了。
然而,就在许妍苹一转身准备开溜之际,却看见有一个人站定在前方看着自己。
喔哦……她的运气怎麽这麽「好」,每回来创世纪都会让同一个家伙堵到吧……
「许妍苹,你也来听演讲?」翟立衡不咸不淡地问。
「没,我只是顺道经过来看一眼。」许妍苹说的是实话,因为她现在看完了就要走人。
「你从今天开始工读吗?」
「嗯。」
「身体好点了?」翟立衡还是惦挂着她的健康状况。
「全好了。」哪有女人天天都在生理痛的,呿……她暗嗤一声。
「如果你不想听演讲,那接下来你要去哪里?」翟立衡又问。
「区区小事不敢劳烦翟经理费心,再见。」许妍苹极其客套地回应,说完就匆匆从他身旁走过。这里才三楼,她决定响应节能减碳的环保政策,走楼梯。
但,她才走没几步,背後一道脚步声跟上。
「许妍苹,我有话跟你说。」翟立衡平稳的语气不变,但脸色比刚才要黑一些。
「请说,翟经理。」许妍苹在楼梯间停下,一副洗耳恭听貌。
「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很生份。」翟立衡看着她的眼睛说。难怪她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原来是知道了他的一些事,八成是在办公室里听到那些流言了……
尽管他早就清楚她话少的个性,但之前几次碰面,她至少都能做到最起码的真诚相待,不会在言行举止之间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他发现,自己很不习惯这样子的她,彷佛某种好不容易才在心里熟悉的事物猛然间被抽离,带来某种不适。
「先前我叫你翟先生,也不会熟稔到那里去吧。」许妍苹淡淡地回答,「其实我们本来就不太认识彼此,不是吗?喔,或许应该这麽说会比较恰当——你认识我绝对比我认识你还要多,翟经理。」
听她这麽说,翟立衡的眼神僵滞了一、两秒,但紧接着他似乎想通了什麽,又迅即恢复了常态,甚至看着她的表情要比原先柔和得多,「你在生气。」
「生气?」许妍苹愣了一下,「我有吗?翟先生,你看人的眼光很差。」
「现在你是没有。」那个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怎麽听怎麽刺耳的称谓,总算让她收了回去,翟立衡的唇角不明显地微微扬起,「但在几秒钟之前,你还在气我对你隐瞒自己在公司里的职位。对吧?」
「我讨厌不老实的人,就算那个人的本事再大也一样。」许妍苹说得很直白。没有说谎,和刻意不提某些事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其间有着很明显的差距。而令她真正厌恶的,便是那种被人当成傻子愚弄的可恶感觉。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你也一样。但我从来没有蓄意欺骗你,这点我可以保证。」翟立衡自我辩解。
「嗯哼,然後呢?」许妍苹双臂环胸,带着点挑衅意味地挑了下眉,又说:「我这个小工读生要回学校了,不敢劳驾经理大人亲送,请回吧。」
翟立衡摇了下头,对她说:「许妍苹,无论我的职衔是业务部经理还是业务员,在你面前的我都是同一个我,不戴面具、没有言不由衷的谎言。你信不信?」
「我高兴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