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经年-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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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才能击出完美的一杆?
堇昔走到球杆架抽出跳球杆顺手擦了几下杆身,再用巧克摩擦皮头,回到台边左右走动观察,待时间过了大概30秒。
架手,架杆,揉杆。正视线的焦点随眼皮有节奏地上抬下移而快速来回瞄准,运行的右手随时做细微的调整,为的是更精确地出杆。
堇昔在心里默念倒数。下杆,
白球跳起,上越过黑色球,落中橙色球往左偏跳滚两下撞库弹到一边。瞬间的慢镜头,大家都屏息凝视。啊呀!赛场上的运气球!!橙色的五号球被白球撞中后翻滚移动到对边又再反弹回来撞击黑色的八号球,两球接触受力分叉滚开,八号球落袋!
完美的进攻,绝美的进攻!掌声来了——
如果这球连接得不好,或者力度稍有不够,黑球不落,将会失去继续推杆的机会,进攻也会断下来,形势就很危急了。
堇昔轻咬嘴唇,忽略地看了姓容的一眼,他正看着她笑。为什么感觉内心一直都不踏实?且在看到他的眼睛时这感觉更强烈?算了,转移视线不做多想,换了球杆,咽了几下口水,准备设计下一次进攻。
在只剩下五号,六号,七号与九号球的时候,堇昔把白色主球击出撞到底库反弹,五号球被撞离了库角的球洞,而没有得到很彻底的隐藏,滚到有九号球的这一方。完了才感到十分郁闷,这线路也太——是瞄位失误,眼花了?她本是要进攻的,来个顺切的打法,把库角的五号球侧擦击落,好继续这一杆球。却在下手前突然改变了主意,转为防守。
皱着眉头拖拿着球杆走回位置准备喝酒才顿时反应过来,难怪刚才那一杆因为别的不明因素改变打法,难怪一路下来心里不踏实,原来自己一直都用刚开始的那根开球杆,除了跳球那一次。是她大意了,笑着放下空酒杯,换回第二盘用的球杆才安然坐到椅子上,喝着温水过过酒气。
姓容的男人示意裁判擦主球,同时观察球路,见他时而俯身,时而走动,下杆前解开自己衬衫领口的三颗纽扣,胸膛若隐若现。他好像为堇昔继续完成那个防御线路,推杆斯诺克,把上方的主球推出去,五号球到了七号球旁。
堇昔感到自己已经进入到那种迷糊的清醒状态,连感官都异常敏感起来。她能清晰地注意到对方俯身击球的时候,习惯性地左右晃动,极其细微的一个小动作;而他左架手的中指在右手出杆前会条件反射地轻点桌面,这倒和她架斯诺克手法的习惯有些相似;甚至,她还有心情注意到他架杆后勾起嘴角微眯眼揉杆的瞬间极致完美的性感。
的确是个性感的男人。
从与这姓容的对战开始,观察他一些杆数下来,大约知道了他的技法有张有弛。他几乎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失误的机会,就算前几杆的细微偏差累计到影响他的下一杆,他会在大家都臆想不到的情况下慢慢调整,如不能理想达到要求,当然,他的实力使球的走向极至他所预想的范畴内,那么,下一杆,他出奇制胜的一招绝对完成得利落。
说到台球比赛过程中的杆法,有些人是越调整打得就越顺手,而有些人却越调整打得越乱。这姓容的显然属于前者,善于布局,想必这就是高手的超人技能。好比这一杆,他已经把五号球完好地藏在了七号球后,而主球最终与九号球紧靠在一起。
单凭着小经验,堇昔知道白球和黄球之间是有缝隙的,只是难以看得出来,所以看似是贴住一样。
堇昔在心里臭骂着,这五号球真是太难叫了,老是跟你作对不下袋,要不就是和你玩着藏掖的把戏。她也清楚,考验的时候才真正来临,赛到此刻,俩人都喝了不少酒,却还是硬撑着把球赛到最后,又出现这样难料的随变局面,防守不断,进攻谨慎。
换做世界级大赛,其中先三盘球早就结束了,何必像现在一样拖拉到此时?堇昔暗叹。心理战是打定了,她不能输。
这杆,除了跳球,还可以选择打中袋,因为在下方往中袋外跳球是冒险的,万一落点失误,就会撞掉七号球。堇昔终是选择中杆无旋推球,五号球悠悠地滚到上方区落网,而主球又叫到了六号球。
“解得巧妙,漂亮!”掌声断断续续,周边有些人甚至兴奋得喊了出来。
已到这时,先了解一下球台上的形势:六号,七号各踞中袋侧方,九号球在下方区的库角处,主球在发球线外右边。没有障碍球,且六号球是关键球,能否顺利舒服地过渡到叫七号球就看它的情况了。
我不赢下这杆,轮到他可再没什么机会留给自个儿了。
堇昔感受自己的心跳,像是心脏搁在喉咙下端急促跳动般,可不能再喝酒了,咽的口水都是冷的,手也快不听使唤地微颤起来。一条清晰的路线在脑海里形成,按顺序重复了两遍,尽可能地排除跑位问题,力度失误。她就站在右台边擦球杆皮头,穿着裙子,右腿膝盖是无法搁台面上的,只好用大腿紧挨着球台,上身倾斜下俯,准备出杆,也管不得要如何遮掩了,感觉到额头的细汗延眉骨下滑。掂量数秒之后,出杆!
切落六号球,主球靠底库弹到七号球附近;一个角度球,七号球“哐当”落进中袋内;此时,在下方库角区,白球与黄球成了角度球。
“game point。”忽而周围一片寂静,全场的人都盯着堇昔,捕捉她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动作。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特别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所谓“一招不慎,全盘皆输”,就算前面打得再谨慎也没用,只要九号球不落袋都不能说是赢了,还落得给他人做嫁衣的下场。堇昔叫裁判擦球,又示意要延时,自己走回位置上灌了口水,拿干毛巾擦汗,调整下情绪,好待之后的击球能稳扎些,避免意外的出错。
慢慢走回到桌台左下侧。定神后试了下姿势和角度,后起身用巧克再擦擦皮头,才俯身。
捅破纸窗,真相大白前的心情是激动和急切的。
高度紧绷的神经,神经末梢都在强烈感触,堇昔尽量让自己眼前的主球与目标球的相对位置保持高度清晰,毫无杂影。没有周遭的呕哑碎语,也没有各色人物的香衣丽影,更没有了盘桓在脑海里的悬念。有的只是心跳,只是手腕韧带的磨扯,只是自己平稳的呼吸。
九号球“哐”的一声进洞!完美收杆,“赢了。”堇昔舒展了眉头,微笑默念。
二比一,堇昔这方胜出。刚才还沉寂的会场瞬时爆满掌声,惊叫,还恢复到了刚进场那会儿的热腾。钢琴声又起,在裁判的交际下,交战双方两两握手。
“承让。”斯颖单一句措辞,换来了那姓容的男人对堇昔的笑意更浓。
第10章 北冰洋的热带鱼
像是站在广袤的旷野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散落的绒色芦苇花,追随着风的尾巴吹淡了秋的麦香,在未知的归途中染上了冬的寒霜,浅浅的,蔚然而飘渺;深沉地,沦陷而迷惘。
灰色的苍穹,七彩云悬在那里很远很耀眼,却厚重而模糊,似是从地平线上升腾而起,也似浑然地嵌入穹壁间。踮全脚尖眺望,用尽力气疾驰,干急的内心汹涌起起伏伏,怎会去妄图看清,妄想抓住;奔跑的身体感觉不到疲累,怎么会愈发沉重,愈发沉溺?
还是不断地往前跑,因为她知道,这时间还没有到。
从何处而来的柔光,不冷却刺眼,如浣纱般轻扬在朦胧的空间里。哪个季节的风忽大忽小,把头发吹得凌乱,竟催发掉身体内的水分,细汗渗透出毛孔,汇聚而往下流,滴到偶尔龟裂的土地上。
光着的脚掌肆意地踩在杂草丛生的原野上,干枯的草叶把皮肤划裂,却没有知觉,急促起伏的胸膛有谁悠扬的歌声在传颂,不是自己的,那会是谁?她不是真的在追夺那一抹七彩光,那是在追寻什么?
堇昔知道,自己做梦了。只是心太慌,梦太乱,所以没有答案。
“嗯……啊……”
“别动,给你扎针。”斯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人按住手扎血管的堇昔,堇昔则用另一只手用力揉着紧绷的太阳穴,好让刚醒来的头疼别那么严重,也让心里的那股气顺顺。
“感觉怎么样?”等护士用胶布粘稳输液管后,医生问。
“还好,就是皮肤还有些痛痒。”
“血液中酒精浓度还很高,痛痒属于正常现象,你不用紧张。不过在身体完全康复之前别再乱吃东西了,你的体制本来就算特殊,可一旦病起来也一样很‘特殊’的。”
斯颖在旁轻笑了一声,医生低头简单地记录了几个字后,抬头扶了扶眼镜,继续说:“你的体温还不算稳定,刚才测得的温度还是低烧,自己注意一下。滴完这几瓶药剂后,我再来给你看看。家属出来一下。”
斯颖跟着白大褂出去了,“嗒”的一声,门缝合实。
堇昔朝一边的护士尽力微笑得好看,“美女,帮我把滴液调快点?”
“不能再快了,太快的话你的心脏会受不了。”
“调吧,我可以忍,忍忍就好了。”
护士盯了堇昔两秒,“呐,就只能那么快了,你的血管很细,药剂流动太快不行。”
“谢谢。”
“也不知道你急什么,还有三瓶等着呢。差不多了记得按灯喊我来帮你换,记得哦。”
“哦,好的。”堇昔又硬扯出一个笑脸,惨白的嘴唇抿动。
护士叮嘱了一番,终于出去了。
斯颖偏过护士走进来,一小股寒气也跟着灌了进来。堇昔把手背搭在额头上,
“诶,不关门?”
“通风。”堇昔看着她坐到窗边的沙发上,翘着腿远远地看着自己。
堇昔讪笑着,“不用上班?”
“不上。”
“不去健身?”
“不去。”
“你不是还要去出差吗?”
“推了。”
“huh,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把你看牢了啊。”
“我又不是孩子了,没必要吧。”
“还说不是,不听话!死孩子,死孩子,死……”
“别说了——别说了——我下次会注意的。”堇昔呻吟,扯了扯被子。
“不说能行嘛,你说你,明知道自己喝了那么多酒,还要大冷天的跑去淋雨,淋什么雨!肺出毛病了吧?发烧了吧?发烧也就算了,喝个鱼片粥还过敏,要我说你什么好……”
“奶奶说,那熬了许久的……况且,我怎么知道这次吃鱼会过敏嘛。”
“算了,瞧见你这样子我也不想教训你了。真是麻烦,医生说你得住个几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
堇昔皱眉,“对,就是骗钱的。诶,等等,今天?……”
“二十九。”
“二十九了?那不行!我不住院。”
“什么不行。”
“我没忘,后天得去宏宇报到。”
斯颖换了个姿势,“和上司说你住院了,迟几天再去。”
“怎么能这样……”
没有下文,有人敲门。在两双关注的眼睛下,本是提着果篮和一束鲜花站在敞开的大门旁的纪玖哲迈着步子走进来。弄得堇昔还没回过神来。
“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以表,对员工的关心。”斯颖走过来接过东西回了一句:“你不是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过来?”
“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嘛。我还不是受人之托?”纪玖哲站在床边,微笑地看着堇昔,“你感觉好些了吗?”
“已经好很多了,嗯,没想到您会来,”堇昔发觉自己舌头有些打结,掩饰地撑坐起来,靠着斯颖帮忙放好的枕头上。
“看来你的脸色还不太好,要不这样,你休息几天,迟点去公司。”
“正好,她刚才还不愿意,吵着要出院呢。”斯颖给纪玖哲搬来张椅子,纪玖哲摆了摆手,继续站在。
“那我就正式放你几天假,等养好身体了再去给我卖力工作,嗯?”
“哪有这样的啊?”堇昔抓了抓头发,“还没尽义务就先享受福利了”。
纪玖哲感觉这话有些好笑,“就这样先,没有什么不行的。哦还有,以后不在公司称呼我就不用敬称了,你说得奇怪,我听得也奇怪。啊。”
“哦。”堇昔轻咬了嘴唇,还是不可避免地忽闪着喜获的眼睛,眼神灵动。她巴不得,说话何必那么遵规守矩的。
纪玖哲看着斯颖忙里忙外洗水果,倒水的,“诶,别忙了,我等等就得回去了。”
“……行了,我给堇昔的弄不得?”
“得得。”说着收回视线,“没想到,你还挺能喝的。那晚,看着你一杯杯地灌酒,真豪爽。”
纪玖哲撇动的嘴角满是笑意,堇昔也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
“行了阿玖,别再说喝酒的事了,没看见她都喝进医院了。”
“我又不是因为喝酒住院的。”堇昔小声嘀咕,尔后纪玖哲爽朗大笑,“嗯,我知道。”
郑斯颖和纪玖哲一同离开后,堇昔躺回病床上眼睁睁地看点滴慢慢滴落,脑子里过滤着前晚到后来的一些琐碎的片段。
比赛之后……
在沸腾的俱乐部内,经过了那场“双打对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