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经年-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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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别在人家面前寻我开心得不得?”剩她们两人在小道上走着,看路灯亮上,远处越来越多来散心的人,堇昔没好气地说。
“怎么不得,我就是喜欢拿你开心,不许啊?”
堇昔冒汗,吐出个词儿,“势利。”
“怎么说话的?”
“就这么说了。啊,什么‘我家堇昔刚从英国回来不久’,‘快毕业了,双学位呢’,哦,还有‘她应该还要拿硕士学位吧,我是挺支持她继续深造的,这孩子聪明’……”堇昔晃着席向阳的手臂,看她还是一脸笑容,“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爱显摆了,不是一直清高来着?”
堇昔手背上痛挨了一巴掌,“我就要拿你出来炫耀,让人家看看我的宝贝孙女也大有出息了。”
“羞羞羞,你不羞我还羞叻。刚才那邓阿姨,他儿子和我同届的吧,没高考就被破格提前录取了,人家现在在美国H大,硕位在读博,相比起来,他才算有出息呢,我算个什么东西啊。”
“诶,当初,H大你也不是没有机会去,是你自己选择要去伦敦的。不过,在我眼里,你比谁都好!”
“不好。”来脾气了。
“好。”
“不好。”
“不好你去拿个博士回来!”席向阳严色道,也不走路了。
堇昔马上嬉皮笑脸起来,“哎哟,您说好那就好吧。我可不想为了念书把自己给念老了,博士啊,我想想还是不要了吧,硕士学位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丫头,我就你一个宝贝了,我不觉得你好还有谁让我觉得好?”
堇昔缠紧席向阳的手臂,好好地说,“哦。那就好吧。”
凉风袭来,在暗色中看到奶奶鬓角跳出的条条银丝,堇昔替她拉了拉大衣领口。
她快忘记了,老太太总爱开她玩笑的,而现在她也只能开她玩笑了。回来这么久,堇昔再次感受到儿时那种依恋奶奶的情怀,蛮以为逐渐长大那种感觉会越来越远,其实并不是这样,它只是暂时地在流年地渐渐隐藏,等待你真的心想依靠时,它会突显在你眼前,挤满你的心,温暖你。
第6章 chapter 06
“27号,8℃~14℃,多云,北风有阳光,宜出行,祈福,忌宅家。”
堇昔笑着关掉短信天气预报,跳上公车。还是忘记带相机出来,在晨光中,只好用手机随便照照相。公车开开停停,停停开开,人上人下,最后只剩堇昔自己一个人坐到了最终点。
堇昔刚进门,就瞧见贺舒言在院子里浇花。
“妈妈。”
“嗯?来了。”贺舒言浇浇水,又拔拔草,“你榕姨做有榴莲酥,在厨房,去吃点。”
“待会吧,”堇昔往藤椅上坐下,倒了口茶喝,还是温的,“昨天我去了您说的‘宏宇证券’面试?算是面试吧。”
“然后呢。”
“说我可以去上班,下个月初。”
“那就行。”贺舒言浇完花,就花洒喷水洗干净手,坐回藤椅上喝茶。堇昔却抢着拿下茶杯,试了试温度,明显凉了。自然倒了杯温热的给她,
“可是妈妈,您说我又不是学金融的,去证券公司干什么啊?”
“那你找得到你想要做的工作了没有?”
“没……没有。”
“没有就闭嘴,准备好去那里学习学习。多学习一些东西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你自己没有能力,人家还是可以给你一封解雇信的。”贺舒言放下茶杯,看着堇昔,“下午我陪你去挑几套衣服,工作起来不可以像平时穿得那么随便了。”说完独自进了屋。
落得堇昔一个人在院子里有点委屈,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母亲不可以选,工作总可以选了吧!可是今天她里穿蓝白相间V领毛衣外配长款英伦银灰色风衣,再搭湛蓝塑身牛仔裤,殷红高邦鞋。哦,脖子戴了条白金项链,长发也扎了起来。这个有问题?很随便?
人走茶凉,温凉的阳光撒落满个院子,银杏果的气味混杂着菊花香,偶尔引来一只蝴蝶,停驻在将要落英的残菊花瓣上。连微弱的生命也想在寒冬临近之际寻求一丝余温。堇昔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眯眼看从半空射下的光线,近视线的几方寸里,一缕接一缕地在眨眼的间隙中变幻着不同频率的微黄光泽,甚至能感觉得到细微的光线在睫毛上跳跃。突然很想闭上双眼就这样坐在初冬的阳光里半昧片刻,静享一时安宁。
然而堇昔此时的心情还是无法与娇阳比灿烂,依稀听到厨房里传出的作响声。贺舒言上楼后她也进了屋到厨房帮秦榕准备午饭。秦榕正在切牛肉,刀功纯熟,几下就片完了一大块。
“榕姨,我来帮您忙。要我干点什么?”
“不陪妈妈了?也没什么好让你做的呀。”她用勺子翻了下砂锅中炖着的药膳汤,一股清淡的药味弥散出来。
“她上楼了。Huh,这汤好香——现在是不是该洗青椒啦?”堇昔往砂锅里瞅瞅,尔后从菜篮里拿出几个菜椒,放到洗盆里开水,开了水龙头让“水哗哗”地流出来,转身出到餐厅放好外套,然后利索地捋上衣袖去洗青椒。
“得小心点啊,这菜椒可能会有点辣,会切吗?”
“行。”
“切好了,我给你做最爱吃的青椒牛肉。”秦榕看着堇昔笑。
“您怎么知道我爱吃这道菜。”
“你妈妈说的。”
堇昔切菜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把最后一个菜椒切完,接着收拾辣椒心丢进垃圾桶。
“uh,榕姨,您照顾妈妈多久了?”
秦榕看着药膳汤的火候,“很多年了,贺大状还在世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做事了。自从你妈妈十一,十二年前搬回来住,我就一直陪着她在这座老房子里过了这么多年。”
“您,真的像是妈妈的家人呢。”
“嗳,看你说得——”秦榕按开炉火,换下平底锅,放上一口油锅,看着火候舀了一勺油下锅,六七分热了才把牛肉放进去翻炒,再接着也放入一碟菜椒。
“是你妈妈信任我,让我管着这家子。早年我就守寡了,小姐关照着我和我儿子,一直让我在这里做事,也让我儿子阿朗读好书,找到好工作,现在他啊在南方城市发展呢。儿媳在那找,连孙子都在那儿生了。上个月寄来孙子的百天照,呵呵——大胖小子,”秦榕接过堇昔递来的青椒放进去,尔后双眼注视着堇昔,说,“怎么说,你妈妈才是我的恩人呐。”
堇昔看入秦榕的眼睛,“可我还是要谢谢您,一直陪着妈妈。”想想又补充一句,“您本应该和家人在一起的。”
“你不是说了?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唉,这老宅里的每一根柱子,每一面墙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虽然这些年都换过不少家什,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也结过多少次果儿,但是住惯了就是住惯了,舍不得离开,也,舍不得你妈妈。上了年纪,对习惯了的东西就是有种说不出的依恋。而且,你妈妈也需要我。”秦榕多少都动容了,堇昔看不清她眼里涌出的浊泪是被辣椒刺激到的,还是被一种关于亲情的情愫感触了。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得差不多了,堇昔听见母亲在楼上喊她,拿了一碟奶油草莓就上楼进了书房,看见贺舒言背对书桌坐着。
“饭前水果,吃点?”
“放着吧。我们说说你那个酒廊的事。”堇昔坐好在桌前,往嘴里塞半粒草莓。她早在提出想法后的几天内就把策划案做好给她过目,难道不行?
“既然你想做这笔生意,我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你奶奶知道了?”贺舒言转过座椅。
“知道。”
“说什么没有?”
“倒也没见说什么,只是说我浪费地方,做事不正经。反正——不大高兴是啦。”手里摆弄着笔架上的几支狼毫毛笔。
贺舒言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不高兴,既然孩子想做生意,肯定得疏通疏通人际关系的,而这方面,靠她这边的关系比较好。这件事看起来的确像是两母女把老太太的房产给占了。心里是这样想,末了却说:“家里没人做过生意,谁也给不了你意见。最后是赚是赔,你自己要承担起来。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妥,这个,是斯颖让我转交给你的。”
堇昔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文件袋,想着可能是些什么营业证件的就没有打开,放在干透了的砚台边上,然后注意到了贺舒言从抽屉里拿出本什么?她用钢笔快速写下一串东西。
“不会审核,也没有附加条件。算是,投资。”她撕下轻轻的一张支票,递给堇昔。
“妈妈……这个就不用了——”
“没有足够的本钱,你想开出一家什么样的酒廊?反正下午是要出去,顺便去老北街看看,店内装潢也该装修好了。我是参照你所说的样子叫人设计的,不合心意再改。”
“我给很多旅游公司拍过景点照,也接过一些经纪公司的摄影单子,赚了些钱,爸爸留下的存款也有一点 …… ”
贺舒言已经出去了,留堇昔一个人在书房里闷屈,别扭着怎么感觉母亲今天的脾气很烦躁?就那么半天都已经让她别扭了两次。看着半墙上挂着的老旧照片半刻,瘪了瘪嘴,把支票放进文件袋。
待堇昔走进餐厅坐到饭桌旁放下果盘,贺舒言多盛一碗汤放在桌上,“这药膳汤喝了养身,在这季节喝来刚好,也合适你这年轻人,来,先喝点再吃饭。”看着堇昔净坐在那儿盯着汤碗。
“怎么,吃饱了草莓不思吃饭?”贺舒言自顾自地慢慢喝汤,“那些钱,算是我借给你的,以后盈利了再还我也可以。你爸爸留给你的东西,希望你自己留着。好了,吃饭吧。”
“怎么不动筷子呀,”秦榕坐下看着堇昔,往她碗里夹菜,“不好吃?”
“没有,就吃,您也吃吧,忙了那么久。”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塞嘴里,堇昔感觉刚才的那种别扭清减了许多。埋头吃了几口饭,听着母亲又说,
“看来,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这个时候会耍性子呐。”她把碗放下,“okay,我只是不想你过早地为经济拮据而承受太大的负担,毕竟你现在还在读书,我也不想你为了一个冒险的抉择把你父亲留下的一点存款给赔掉,赔了就没有了,可是你赔了我给你的,我还可以再给你。明白吗?”
“其实,我也不想用掉爸爸的钱,可是……”
堇昔扭捏的样子在贺舒言眼里真的不像话,“可是这,可是那的,你到底犹豫什么,嗯?”
“您好像不工作,怎么赚钱……”
秦榕倒是笑着说了:“你妈妈一直都做个投资人,你还怕她不会赚钱,要不这个家的支出从哪里来?”
“有资本就可以利滚利。虽然赚得不多,但也不少了,除去医药费,还是有得剩的。”贺舒言喝完汤,接口。
“uh,看来您供我留学,现在又支持我做这个生意,挺不容易的……我替您盛饭,半碗行了?”
堇昔递过饭,一手扶着碗一手拿筷子搅动着自己剩下的半碗米饭。贺舒言察觉在眼里没说什么。
“来,吃多几块牛肉把饭吃完,你都没怎么长肉,我看怎么比刚回来的时候瘦了。你不知道你妈看着你从网上发回来的照片,说你怎么个子儿能长,就不见肉长。”秦榕往堇昔的碗里夹满了肉菜,看得堇昔忙捉住她的手,
“行了榕姨,要吃不完了——我都有些饱了。”“饱什么呀,才吃那么点。”
“好好,我再吃点?”说完苦笑着往嘴里送菜,“那,妈妈,做生意的钱,我慢慢还,还有……还有您的医药费,我会试着去承担。”
半晌,贺舒言放下碗筷,“不是‘试着去承担’,而是‘一定会承担’。嗯……我等着……”
“小昔,你听到没有,你妈妈等着你来孝顺她呢。”
“嗯,好。”
阳光斜照上窗台,染亮了墨绿色的白印花纹纱帘,堇昔倚靠在敞开的大门上低头又翻看手机里斯颖发来的短信。
贺舒言和秦榕从房间里出来。“啊,忘了。阿榕,你去拿我那件长绒棉质地的开衫小背心出来。”
堇昔听见贺舒言的话,抬头看见她身着呢大衣,灰色长款淡白色獭兔毛领口,黑色高领修身毛衣打底,发髻梳得纹丝不乱,走到客厅把手袋放在沙发上,回头接过秦榕拿来的背心对自己说:“堇昔,把它穿上。”
“不冷。”把手机放进口袋。
“现在早晚温差大,下午就开始冷了。穿上。”贺舒言拿着衣服走来过,伸给堇昔, “走吧。”
秦榕开车,堇昔陪贺舒言坐在后座。车子刚开到高速干道的岔路口,就在公车站牌附近,堇昔老远就瞄见郑斯颖依靠在路边停放的车子上,架着大墨镜朝她这儿看。等车子开近后,斯颖摘下墨镜对按下窗玻璃的贺舒言说:
“大姨,暂时把堇昔借来用一下,待会我直接送她去老北街,您看这行吗?”
午后阳光下的斯颖眉头紧皱,嬉皮笑脸的,短暂地与堇昔交换了眼神。堇昔轻咬了下嘴唇在旁搭腔道:“斯颖说有事找我。要不您先去酒廊看看?”
贺舒言“嗯。”了一声按上车窗,看不出任何表情。而刚开车门要迈出脚的堇昔又折回来,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uh,here’s your mask。”说着放在贺舒言的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