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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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珂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耳边,只听沙迦南轻轻地说:“尽管我没有经过你们穆家的同意,就将你带到这里来。但如果你不愿意,我是断断不会强你所难的。弥撒礼结束后,我安排人送你回穆家。——如果你不愿意参加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
他如此有礼,穆珂只静静地咬唇不语。在漫漫的寂静中,沙迦南凝视着她的模样。
海藻般浓密的头发,低垂在身体两侧。风从花园里吹入礼拜堂中,鼓起她水蓝色裙子的下摆,像一道道波浪。
她抬头:“如果可以,我愿意和你一起,将两个家族的恩怨一同埋葬。”
沙迦南的嘴角弯出优美的弧度。他慢慢摘下胸前的血色钉珠,递到唇边亲吻,而后别到她的衣襟上。
“谢谢,”他的声音听上去,充满感恩。
《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红桃J ˇ交易(一)ˇ 最新更新:20110603 22:07:06
“你醒来了?”
千夜睁开双眼,只听到身旁有人问。她不确定对方是在问自己,直到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将那张姣好的脸容探到她的视线中。
她想说话,觉得喉咙干涸,用手肘奋力撑起来。
对方拉过她的手,扳住她的肩膀,慢慢将她扶起,将靠枕挪到她的腰后:“你已经休息三天三夜了,现在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过来。”
千夜只觉得脑袋疼痛,她用手按住脑门:“我的身体……”
对方轻声细语:“三天前,你内脏出血,幸亏送院及时,做了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
千夜只觉得惊讶,她抬起眼睛看向那护士,却觉得对方过于端正的职业性微笑中,隐藏着什么东西。“我怎么会内脏出血……”
护士忽略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拉过窗帘,将窗外的日光捂在外面,嘴上轻轻地:“你的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大碍,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护士绕到门边,推门而出,从门外清晰地传来舅舅的声音:“……真是晦气!居然好端端的,身体出了问题,被人退回来了!还要我们到医院签认,接她回去……”
而后是舅母压低嗓门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却听到舅舅迸发出笑声:“对!反正对方没跟我们要回那笔钱,我们就当没有这件事!反正,她是别指望再回我们那儿了!”
护士离开时,轻轻将门带上。舅舅的声音渐小,夹杂着渐远的脚步声,又听他不耐烦地催促舅母:“走快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的语气。
室内回复了宁静,仿佛一扇简陋的门就将千夜与整个外部世界隔开。她用两手按住脑袋,不住回想——自己到底是怎样来到这个境地的?
脑中同时出现许多纷纭杂乱的影像。她闭上眼睛,尝试从闭合眼皮内部的黑暗中,寻找到一丝线索。那个男子冷漠深邃的眼瞳,却如同冰凉的海水,冷冷侵入她的骨髓。
到底是为什么,他要将自己买下?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再度将自己舍弃?她记得,那男子曾说过,“你会是一个很健康的副体。”这是否自己内脏出血有关?
不是梦境,亦不是幻觉。连体内的那种痛感,那种疲软,也真实得残酷。
她双手环抱膝盖,将脑袋埋在其间,眼前,那男子的眼眸再度浮现。一切仿佛从碰见他那一刻开始。
初次见他的那次,是什么时候?
**********
十天前。学校。
千夜感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像是背后有无数根针,在不痛不痒地刺着自己。
她努力地集中精神,眼睛注视着篮框,一只手托住篮球,一只手轻轻将它送出。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但连篮框的边都没碰到,就颓然掉落在地。
她有点沮丧,擦了一把汗,又跑开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队友问:“你今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千夜想了想,觉得如果跟别人说,自己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想必会被当做脑子进水吧。她动了动嘴角,一笑:“今天不舒服。”
千夜随意地坐在一旁的石头台阶上。清风徐徐拂来,将她半长的短发吹到耳后。她看看附近,校内广场上,正声势浩大地举行着夏日祭,各个学校社团摆出摊子,尽力吸引人眼球。但三三两两的课室里,仍有不少学生为了考大学而埋头准备着,对外面的活动置若罔闻。
她捏住矿泉水瓶,咕咚咕咚地喝着水,却不时感觉到身旁的目光。
不时有女生借故经过她身旁,朝她指指点点,待她转过脑袋,目光扫过她们身上时,她们马上又红着脸走开了。
在校园里,千夜被称为“如风样的美少年”。她身材颀长,皮肤白皙,行动利落。冬日里,她用军式大衣裹住自己,只露出纤细白皙、雌雄莫辩的一张脸,像俊美的少年,又似女王蜂,引得无数女生侧目。
男生并非没有注意到她的中性美。只是她个性过于倔强刚烈,连运动都在众多男生之上,未免刺激到大男子主义的自尊心。
这天,她在球场上状态不佳,便早早收拾了东西,在更衣室沐浴过,换上干净的白衬衫,普通帆布鞋,蹬上自行车便往校园外去。她要去医院看望母亲。
自行车轻快驶出校门时,她一眼瞥见对面马路上,停靠着一辆银白色小车。看不见车上的人。
这是贫民窟中,最为普通的一所公立学校。偶尔会有日本车经过,亦不常见。但千夜没有在意,只是将脚下的自行车骑得飞快。风从衬衣的领子钻进去,搔着她光洁白皙的脖子,痒痒的。
出了校园,她的世界,一切便都是黑色的,暗暗的,带着潮湿的气息。舅舅家矮小的桌椅,厨房的油烟。残破的窗户上,永远糊着一张油腻腻的彩色玻璃纸。透过那窗户看出去,是烟黄色、惨绿色、暗红色的天空。
这是千夜成长的地方。除此以外,便是打工的店,或者医院。
相比起来,她更喜欢医院,因为那里有母亲。
那天傍晚,千夜坐在病床前,无声地削着一个苹果。苹果是在菜市场临关门前买的,便宜。小小的一个,果皮有点发皱,水分不够润泽。就是这样一个苹果,千夜细心地削着那青涩的果皮,耳边听着母亲的催促,嘴上也只是微笑。
一个月前,她买下自行车,以后到医院探望母亲会更方便些,也可以留久一点。但母亲仍怕她在路上危险,一路让她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她把削好的苹果塞到母亲手中,对她叮咛了几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便离开了。
自行车轻快地离开医院主楼群的草坪,把那造型整齐的树篱远远抛在身后,把手推轮椅在草坪间穿行的人远远抛在身后。
面前,是这把这城市渐渐笼罩在暮色中的薄雾。天空闪动着铁锈般的暗光时,千夜的自行车轻快地经过泛着灰蒙蒙的码头。因在近郊,附近的工厂最近亦已搬走,只有一片废弃了的荒芜厂区,渺无人烟。她下意识地加快速度。
视线中,却不经意地见到废置厂房中,有灰色人影闪过。隐约是学校的制服。
自行车轮子咕噜噜地过去,又咕噜噜地倒退回来。
她停下。
她叫自己别多管闲事,但是又禁不住。她听过一些弱小的学生,被带到这个厂房中欺负的传闻,此时忍不住一探究竟。
她将自行车往路上一放,便轻步走过去。接近厂房时,她听到里面传出男生哭喊的声音,她偷偷从玻璃窗里往里面探视,只见几个高头大马的男生,正围在一个高声大笑。在他们所围着的圈子中间,一个男生将一个瘦弱的少年按在桌子上,身子不住抽动。
千夜明白过来,心下大怒,正要冲进去,但知道自己这样必然吃亏。她想了想,用手捏住鼻子,特意在门外高声说:“是警察局吗?我现在在新町区星字码头那边,我听到厂房区有人哭喊求饶的声音,麻烦你们马上过来……对对,那个人在喊着别杀我,别杀我……”她听到门内桌子嘎吱嘎吱的声音消失了,在一片死寂中,只有那个男生还在低声抽泣。
她知道凑效了,忙飞快地踏上自行车,要赶快离开。然而自行车车轮却发出吱吱的声音,无论如何骑不动。
身后,从门内传来了那几个人的脚步声,夹杂着含混的骂咧。她心急,忽地见到码头那边驶来一辆黑色小车,正是她在学校外见到的那辆。那车在厂房前停下,车窗降下,后座上露出一个年轻男子俊美冷漠的脸,正直直地看向她。
千夜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亦全然没想到这时候、这地段,怎么会有车经过,那个人又为什么一直看向自己。
脚步声越发近了。有人高声骂着:“谁tmd打这种电话?!”“骂个娘啊!快跑啊!”“我裤子还没穿好……”
她拔腿向小车方向跑去。车门推开,她疾速钻入车厢内,车门关上。车子迅速向前驶去。她回过脑袋,透过车窗,看着那几个高年级学生跑出门来,愤愤地盯着车子远去,无可奈何。
千夜捂着胸口,感觉心脏正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冒险,还是因为……身边端坐着的这位男子?
车内气氛压抑,像看不见的风鼓动着暗涌。因着车厢内的光影黯淡,只依稀见到男子身上着浅色衬衣,暗红色格子领带,袖子微微挽起,遮盖不住手腕,露出半只芝帕腕表。
千夜的心思,从刚才遗落了的厂房中点点拾起,那份疑惑开始涌上心头。这样一个时机,这样一个地点出现,却又一言不发的人……她肯断定,他一直在尾随自己。
原因?
谁知道。
她有不好的感觉,心头不安,但不贸然发问,决意装傻。她轻声道谢谢,有礼有节:“谢谢!请在这里让我下车吧。”
对方却置若罔闻,不发一言,仿佛她整个人不存在似的。驾驶座上的司机亦仿佛知道去向似的,稳定从容地驾驶着。车厢内的空气分外凝固,她内心的不安逐渐加重。
此时,车子倏然拐了个弯,大片的日光映入车厢内。她看见那男子的脸,俊美异常,像汇聚了全世界的光芒般,让整个车厢都湮没于黑暗中。只是他纹丝不动,表情像雕刻出来一般克制,目光却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
即使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这男子亦如让人战栗的王者。
然而千夜并不怕他,只是昂着脑袋,与他对视。她已经确定这男子来者不善,但她自觉为人坦荡荡,没有把柄落在他人手上。便提高音量,不卑不亢地重复:“谢谢。请在这里让我下车吧。”
“你还没资格提要求。”男子忽然开口,声音冷冷的。她一怔,正要说话,对方已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会送你回家。”
千夜皱眉,这才注意到,窗外不断流往车后的马路两侧,正是通往舅舅家的路。她心头的疑惑更深,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再度撅住了她。她感到身旁那男子打量自己的目光,仿佛视她为货物,搁在天平上掂量;又似猎人在检视自己的猎物。
她用眼角余光扫视,见到男子眼底闪过的情绪,仿佛对这一商品感到满意。
他,到底是谁?
她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
身边的俊美男子,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瞳,身子纹丝不动,散发出过于慑人的可怕气息。他两手手指交叠,微微侧着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一言不发的少女。她身着洗得发白学校制服,穿着白色球鞋,手腕上系了一圈红绳,有种中性美。
她不安于他猎人似的目光,挪开身子,然而车子一个拐弯,她的身子向他的方向移去。她猛地抓住车座前方,不让自己触碰到他的身体。
那男子却忽地捉住她的手臂,她吃了一吓,飞快地甩开,却一眼瞥见男子嘴角隐约含了丝笑意,仿佛对她的反应迅捷感到满意。
车厢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千夜警觉地绷紧身子,一动不动,如受刑一般,直到车子在舅舅家所住的大厦前停下,她猛地跳下车,如跳脱的兔子,一言不发地往楼梯口奔去。她咚咚咚地一口气跑上楼,彭地推开门,吓了舅母一跳。她不顾对方在身后大骂她不长眼睛,只是飞快地躲到房间里,悄悄挑起窗帘一角。
只见夜色中,那辆车依然停靠在楼下,车头灯明明灭灭。身旁不住有人经过,好奇地看着这辆出现在贫民窟中的林宝基尼。
一会儿,车子驶走。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颤。这不像自己。但她不住告诉自己,他必定是认错人了,他也许要找某个人,跟自己模样相似。但最终,他会意识到自己认错了。像那样可怕而富足的男子,是不会与自己的世界产生交集的。
《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红桃J ˇ交易(二)ˇ 最新更新:20110606 00:51:53
一周后,舅舅满脸堆笑地告诉她,有好心人资助她母亲的医疗费用、她母女俩的一切生活费用和她的学费。唯一要求,是她须搬入对方家中。
对方身份保密。
“肯定是个糟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