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秀-第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一章
黑沉沉的夜。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几颗星星在漆黑的天幕上眨巴着眼睛,鸟儿睡着了,大山在寂静的夜间缺少了巍峨和挺拔,田头间的青蛙在声声鸣唱,山村里偶尔能听到一阵阵狗吠声。
肖丁香步履匆匆地行走在相思冲通往远方的山路上。她行色焦急,下身针锥一样的疼痛。她不时回过头望望身后,耳边好像不停地回响着朱神金那可怕的嚎叫声,她不由得感到几丝恐惧和惊悚。虽然眼下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偏僻山里的夜晚还是寒意袭人。只穿了两件薄薄单衣的肖丁香气喘吁吁地小跑着,头上冒着丝丝热气。此时的她虽然饥渴难忍,疲惫袭身,但强烈的信念仍在支撑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肖丁香是相思冲朱神金刚娶进门的新媳妇。洞房花烛夜,她经受不了弱智丈夫的性虐待,半夜里逃出了相思冲。
肖丁香刚满十九岁,是肖家湾肖全初的女儿。肖家湾与相思冲只一山之隔,两个村子里的人大都熟悉。由于相距较近,多年来,两个村里相互攀亲的不在少数。
肖丁香嫁给相思冲的朱神金完全是为了她的哥哥肖金桂。肖丁香家里三人,父亲、哥哥和她。哥哥肖金桂自然是全家人的轴心。肖家祖辈几代单传,肖金桂又是肖全初传宗接代的独生血脉,肖全初将全部心思都花在他身上,送他读了中学,又四处为他物色对象。肖金桂老实憨厚,胆小怕事,平时不说多话,不喜欢和女孩子接触,见了女人脸上就红得像鸡冠,因此他到了二十五岁还没说上亲事。肖全初有些为儿子着急,四处托人为他说亲。虽然有媒婆说了几个姑娘,但那些姑娘的长辈到肖家湾打听到肖金桂的情况后,都嫌他家里穷而一口回绝。后来有人给他介绍相思冲朱老大的女儿。肖全初带着儿子肖金桂去相思冲见了面。朱老大倒是没意见,只是提出了要和肖家换婚,也就是将肖全初的女儿肖丁香嫁给他儿子朱神金。肖全初父子无奈之下就答应了下来。
在肖全初眼中,女儿反正是别人家的人,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女儿已经满了十八岁,按现在的政策,虽然谈婚论嫁还早了点,但为了儿子肖金桂,他不得不作出让步,和朱老大立下了一条规矩:年前先将朱老大的女儿娶进门来,然后再等到年后女儿满十九岁,吃二十岁饭时将她嫁到相思冲朱家去。
起初,肖丁香根本不知道父亲和哥哥在相思冲说亲成功,是以她嫁到朱家去作为条件,更不清楚她将来要相伴终生的丈夫原来是个弱智男人。
肖丁香聪明漂亮,是肖家湾人公认的美人坯子。肖丁香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就失去了母爱,母亲生她时因产后血崩而死,父亲一把屎一把尿将她抚养成人。由于家里穷,虽然她只读了三年初中,但在村里也算是喝墨水较多的年轻人。在农村,大人们一般是不送女儿读多少书的。他们认为,女孩子只要能识个倒顺就行。本来,肖全初也不想送女儿读多少书,只想让她读三五年小学。可是肖丁香在学校成绩好,老师帮她做父亲的工作,肖丁香也在父亲面前哭闹着要读书,肖全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于是又送她读了三年书。初中毕业那年,本来肖丁香考上了县一中,可肖全初一听到一年要二三千块钱的学杂费,他就断了再让女儿读书的念头。儿子长大成人了,要娶亲,家里一年到头也只能混个温饱,到哪里去弄几千块钱送女儿上学?于是肖全初一咬牙,让女儿回家做种田帮手,好积攒点钱为儿子娶媳妇。肖丁香为此哭了三天三晚,眼睛哭得像熟透了的桃子一样。
当初,肖全初将换婚的事告诉肖丁香时,肖丁香脸上顿时飞起一朵红霞。她毕竟年纪小,还从没有深谙过男女之间的事情。在城里,像她这样的年龄,也许正是谈情说爱的季节,出现风花雪月的事也不怎么稀奇,然而在落后闭塞的偏僻大山里,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如果不让别人介绍婆家,她们是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举动的。自由恋爱对于大山里的男女青年来说是何其遥远和大逆不道,男欢女爱的情感对于他们总是可望而不可及,儿女们只能遵循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古训,尤其是女孩子,父母一旦应允选定了婆家,女儿就别无选择。肖丁香听父亲说完,她羞涩地摆弄着那对齐胸的辫子,轻言细语地说:
“爹,我年纪还小,你真的想把我嫁出去?”
“丁香”,肖全初显得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说,“你母亲死得早,我本来不想让你过早出嫁,可你哥已经二十六岁了,他可是我们肖家的独根苗啊。再不给他找门亲事,往后就更难了。丁香,父亲也是没办法,你就成全你哥哥吧!”
肖丁香说:“爹,我知道你和哥对我好,你们的养育之恩我永远不会忘记,可是我不知那个男人怎么样?你们把我的终身托付给人家,总得让我见见人再说。”
肖全初知道女儿的心事,但他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他不愿意看到儿子的这桩婚事有什么变故,于是他对女儿说:“朱老大家里比我们富裕,在相思冲算得上好户主。明三暗五的房屋宽敞明亮,朱老大还会种药材,每年县药材公司来收购,能赚上千元的收入,他儿子也长得高高大大,一表人才,只是……”
肖丁香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子,她见父亲没有把话说完,心中就生了一丝疑虑说:“爹,女儿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是不是那个男人有什么生理缺陷?”
“没有没有。”肖全初连忙摆手说,“女儿,你放心,朱老大的儿子不聋不哑,不拐不跛,身体强壮,看来是个不错的后生。”
“爹,既然你觉得好,女儿也就没话说了,听天由命吧。”肖丁香口里虽然这样说,但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听到女儿已经答应,肖全初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农历腊月时节,肖全初选定良辰吉日,置办酒席,为儿子肖金桂迎娶媳妇朱云儿。肖金桂和朱云儿都过了婚嫁年龄,又都是兄长姐姐,自然要先让云儿先嫁到肖家去。肖丁香年纪小,也还未到法定婚龄,要等到来年再办喜事。因为双方家长已经立下了换婚的君子协定,谁也不准反悔,否则就会撕破脸皮,反目成仇。
迎亲那天,肖丁香到相思冲接朱云儿。这一天肖丁香着意打扮了一番,因此十分惹人眼目。她身着一件绿花棉袄,穿一条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嫩白的脖颈上围一条红白相间的花围巾,一头乌黑的亮发不再是那羊角小辫,而像瀑布一样披在双肩,粉嫩的脸上白里透红,一对明眸似两泓清澈见底的潭水,尤其是那两个深深的酒窝,随着她那淡淡的笑容若隐若现,真要勾走男人们的魂魄。乍一看去,谁也不知她是一个从未走出过大山的乡村女孩子。
肖丁香第一次来到相思冲。长到这么个大妹子,她除了早出晚归,到五里路外的乡中学读书外,其他地方是没有去过的,连乡政府门朝哪里开她都不知道。肖家湾到相思冲也就三五里路,可她只知道这个村名,从没去过相思冲。几个月后,她将嫁到这个村子里和她的未来夫婿相伴到老,为朱家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她坚守了十八九年的贞操将要给那个男人,她的青春美丽的岁月将在这里度过,她艳丽的花朵将在这里开放、凋谢……想到这些,肖丁香的心中就不平静地泛起涟漪。
接亲的队伍来到朱老大家的地坪里,朱家门前已经簇拥着许多看热闹的人。门前那棵樟树的枝丫上吊着一挂挂鞭炮,几个年轻小伙子在阶矶上给火铳装药。肖丁香和村里接亲的人走进大门时,人群中的几个女人把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肖丁香在小声嘀咕着。
“那个穿绿花袄的姑娘好漂亮。”
“真是个美人儿,肖家湾哪来这么漂亮的姑娘?”
“哟,听说朱老大女婿的妹子长得不错,可能就是这个姑娘吧。”
“肖家的漂亮姑娘未必要嫁给朱老大那个傻瓜儿子,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
“是啊,有什么办法?听说朱老大和肖家是换婚,肖家要娶云儿,就必须把他的女儿许配给朱老大的儿子,不然就谈不成这桩婚事哟。”
“如今的世道也真是稀奇古怪,朱老大不是要将肖家漂亮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是啊,肖家女儿过门后,朱老大也未必能让她驯服地守着那个傻瓜儿子,恐怕两家以后会有好戏看咧!”
……
肖丁香断断续续听出了女人们的议论,她心中一阵惶惑和不安。父亲从没有说过朱家独生子是个白痴,难道他为了儿子就要以牺牲女儿为代价?她没见过那个男人,反正嫁到朱家也是年后的事,因此她要借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她未来的夫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不敢违抗父亲的意愿,也很想为哥哥作出点牺牲,但她绝不能把终生托付给一个傻瓜。如果真的像那些女人们议论的那样,朱家独根苗是个白痴,自己将如何是好?这辈子不就要毁在这个男人身上吗?
肖丁香在堂屋里坐定,朱老大夫妻俩知道这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连忙将她叫到朱云儿隔壁的房间内,对睡在床上的儿子说:“神金,太阳晒到屁股了,快起来。”
朱神金正睡得香甜,听到父亲叫他,便嘟嚷着说:“别吵我,我正在做梦咧。”
朱老大的妻子说:“金儿,今天是你姐出嫁的大喜日子,你姐夫家迎亲的人都来了,起来帮我们招待客人。”
“娘,丁香来了吗?”朱神金仍闭着眼睛问道。
“来啦,你看,多俊俏的姑娘哟。金儿,快起来,人家就在你房里,会要笑话你的。”
朱神金一骨碌爬起床,果然见父母身边站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眼前似乎一亮,连忙说:“对不起。不知你来了,快坐,快坐!”说完又对母亲说:“娘,泡茶给丁香喝。”
朱神金起床后,到厨房洗脸刷牙,肖丁香随着未来的公公婆婆走到朱云儿房间内,为过门的嫂子装扮。肖丁香心里想:朱神金并非那些女人们说的傻呀,他的一举一动和常人没有异样,说话有分寸和礼貌,身体结实,外表也不错。她心中的疙瘩消除了,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可是当屋门前树上的鞭炮炒豆子一般炸响,火铳震得屋子好像也在抖动时,朱神金站在门前拍着手大笑大叫,一下在肖家人面前露了马脚。肖家人认为这个年轻人神经有点不正常。冬天的日头懒洋洋照射着,天空上一片湛蓝,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小伙子挑着简易嫁妆上路了,朱云儿在肖丁香的陪伴下走在人群中间,朱老大和朱家近房兄弟走在最后。按照湘北农村风俗习惯,女方的长辈被称之为“大客”。大客是不和挑担的迎亲队伍一起同走的,他们要比迎亲队伍晚走半个时辰。大客到男方家,礼节是最为隆重的。不仅新郎新娘要跪在门前迎候,男方的家长也要走到很远的地方迎接大客,这时的鞭炮声更响,火铳声更爆。筵席上,大客要坐上席,女方的长辈谁排行大谁就有资格坐在上席的正席上,这时的家长们才真正体味到了自己做人的尊严。如果男方陪客出现差错,误让女方大客坐错了席位,他们就可以拂袖而去,让喜庆欢乐的场面一下子乱套,甚至还要以带走新娘相胁迫。
肖丁香挽着新娘的手走出门的一刹那,一个令朱家人十分尴尬的场面出现了。朱神金从屋子里冲出来,跑到肖丁香面前,当着众人的面要与她亲嘴。肖丁香不知所措,躲过朱神金厚厚的嘴唇,然后用手推他,可怎么也推不动,朱神金将她搂得紧紧的不肯松手。许多围观的人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暗自发笑。朱云儿见弟弟在这么多亲友和众人面前出丑,抡起手掌拍了他一巴掌说:“你有丑出不完了,快松手!”朱神金仍不肯松手说:“姐,丁香是我的,我就是不让她走。”朱云儿有点哭笑不得。坐在堂屋里的朱老大见儿子做出这样的举动,便几步跨到儿子面前,揪着他的耳朵说:“你给我回屋里去,老大不小了还这样子,再瞎闹我揍死你!”朱神金感觉到耳朵揪得火辣辣地生痛,于是他松开手说:“爹,求求你,让丁香留在我们家别走了。”朱老大拉着儿子的胳膊往屋里边走边说:“神金,你真是个大傻瓜,今天是你姐出嫁,丁香是来做伴娘的,别闹笑话。等过了年开春后,我就给你把丁香娶过来,她就不会再离开你了。”朱神金拍着手说:“爹,你不能骗我啊。”朱老大说:“神金,爹不会骗你,你要听话就是,不然我就让你打单身。”朱神金乖乖地说:“爹,我听你的,不再淘气了,好不好?”“这才像个人说话,回去帮你妈做事去。”
这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好像给了肖丁香一闷棍。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