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度铅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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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断了。
邵妤的手心全是汗,浑身都抖了起来。
这是一个误拨出来的电话,应该是丁浚未不小心碰到口袋里的通话键,拨出了自己的号码。邵妤深呼吸,冷静,冷静!此时此刻一定要冷静!
一定是发生大事了!难道丁浚未的妈妈——
不敢再去想象。邵妤匆忙的抓起手袋,冲出房间。她要赶去,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既然天意让她接到了这个电话,她没有任何理由不去赶到丁浚未的身边,不管自己能做什么。
丁浚未的哭声泣血一般的,绞疼了自己的心~
没有一刻的停留。在听到管家说所有的人都赶去第一医院的时候,邵妤立刻的转身上车:“麻烦您,第一医院,快!”
心急如焚,心急如焚。
邵妤看着慢条斯理跳动的红灯,坐立不安到想跳车下去狂奔。
终于赶到了医院。
邵妤一路跑着问着找到了急诊室门口。
映入眼帘的只有丁浚未,一脸失魂落魄的丁浚未,那么孤单无助的丁浚未!
邵妤几步上前,站定在他面前微微的喘着:“你——你没事吧~”
是比哭还让人难受的窒息表情。丁浚未眼神空洞的看着她。那眼神让人心生不忍,不知道焦距在哪里的模样:“妈妈,妈妈……自杀了……”
旁边一个和管家一样的打扮的中年女子上前,看着邵妤小心翼翼:“您是——”
丁浚未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这一突发状况吓到了所有的人。
邵妤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先坐下休息一下吧~”
中年女子还有她身后两个仆人样的女孩也焦急万分:“少爷,你还是听医生的话,去病房休息吧。太太这里有我们守着呢。”
“我没事,”丁浚未靠在墙上闭了下眼睛,喃喃自语:“我要守在妈妈的身边,我要等她醒来……”
中年女子看出邵妤是少爷很亲近的人,不再追问。可是迎着邵妤询问的目光,却是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少爷刚刚昏过去了,醒来也不肯听咱们劝,好好休息……”
邵妤抓住丁浚未安置在椅子上坐下,转身拉着中年女子走开问话:“发生了什么事?”
中年女子声音还带着恐惧,明显的六神无主,把看上去最沉着的邵妤当成了救世主:“是、是这样……中午咱们做好了饭菜,叫太太吃饭……怎么敲门都没有反应,晓敏害怕了,跑来叫我……我拿钥匙开门,就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啊?!”邵妤心急的追问。
“看到太太口吐白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中年女子打了个寒颤:“我吓死了,赶快给少爷打电话,给医院打电话……少爷以为太太又被打了,连我的话都没听完,就挂了电话赶了过来。因为每次太太挨打都是我叫少爷的……少爷进门,看到太太这样,吓坏了,没叫两声就昏过去了……”
邵妤咬着下唇,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
急诊室的灯灭了,一脸疲惫的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出。
丁浚未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那么大力的抓住医生的胳膊,象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医生,我妈她……求求你,你告诉我没事……”
邵妤站在他身后,医生的无奈看的分明。一颗心一直沉一直沉~
医生摘下口罩,程序化的语气:“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你骗人!”丁浚未失去理智的咆哮,摇晃着医生:“我不信!我不相信!!你还我妈……”
所有在场的人都看的心酸,尤其医生身后两个刚来实习的小护士,眼圈红红的看着丁浚未,就差掉眼泪了。
“少爷。”中年女子伸手去拉丁浚未。
邵妤也抓住他的胳膊:“丁浚未,你不要这样……”
“妈,妈!”丁浚未的眼泪滚落,如同受伤的小兽挣扎着:“我不要你走!妈……”往日那么胆大妄为、玩世不恭的丁浚未此刻所有的伪装统统瓦解,一直以来让他忍气吞声过下去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让他怎么能够相信!
挣脱所有人的手,丁浚未冲进急诊室:“妈,我来了,你不要睡着,坚持……我们说好了坚持的……”
邵妤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恣意的掉了下来。默默的跟在丁浚未的身后,也进了急诊室。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吗?离开的人撒手人寰,不用再烦恼红尘俗事了。却把无尽的哀伤和抹不去的伤痕留给了生者,留给了那么亲密的家人~
一铺薄薄的白布,已经永远的分开了至亲至爱的母子二人,从此阴阳永隔,再不相逢!
丁浚未直直的跪在妈妈的床前,声音哽咽:“妈,儿子来了,儿子来看你了……妈你睁开眼睛看看浚未啊,妈,我是你最疼爱的儿子啊……”
邵妤哭红了眼睛,心疼的不能自已。
那么真实、残酷的分离。她这样决绝的去往那个冰冷未知的世界,怎么舍得她疼爱的儿子和优秀的丈夫啊——
邵妤愕然的瞪大眼睛,泪眼婆娑间,捂住嘴巴。她明白了!
她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觉得不妥了!
是丁易,丁浚未的父亲、逝者的丈夫丁易没有来!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缺席的时刻,丁易没有来!
一时间,邵妤感到莫名的齿寒。为什么,为什么连管家女仆都到了,丁易却没有来?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比妻子自杀更紧要的吗?
霍的转身,邵妤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抓住管家:“你通知你们老爷了?”
中年女子一边哭一边点头:“通知了……”
邵妤的脑袋晕了。一团一团的迷雾升腾起来,爆炸开来,将整个自己包裹在空茫茫的未知里,刺激着她的神经,遮掩着所有的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妈,你怎么这么狠心,连浚未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妈……”丁浚未那么无助的抓着妈妈冰冷的手,神思恍惚:“是你告诉我,他是爱我们的,是你说的不能放弃……你答应过浚未等到毕业一起去澳大利亚定居的,你说谎!你说过不会自杀的……”
所有的言语终止于丁浚未再次伤心过度的昏厥——
“丁浚未!”
“少爷!”
第二十七章
已经是深夜,窗外月色如水,有清风下沙沙作响的树叶声音,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吱吱叫着的合奏曲。原本应该是那么宁静祥和的夜晚,却变的如此哀伤~
邵妤静静的看着睡眠中依然紧锁眉头的丁浚未,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让管家和仆人一起都回去了,她来照顾他——
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伤心过度引发的昏厥,挂过药水休息一晚就会好了;
医生还说,浚未的妈妈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气息了,死亡时间在三个小时之前;
医生最后说,浚未的妈妈喝了很多酒还有安眠药,胃里几乎没有任何食物……
邵妤用双手捂住脸幽幽的叹息。看的出,丁浚未非常爱他的妈妈。尽管她精神不好,发作起来会打的他遍体鳞伤……
这样沉重的打击,让丁浚未如何承受?他毕竟不过还是个孩子——
病床上的丁浚未慢慢的睁开眼睛,失神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虚无的某一点。
放下双手的邵妤被他吓了一跳:“啊?你醒了,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没有?我给你倒点水喝——”正想起身倒水,却听到丁浚未开了口。
“小的时候,她非要送我去学芭蕾舞。记得那个时候我虽然年纪小,可是脾气特别倔,好像还闹过绝食,就是不肯去。她也没有办法,说我是头倔驴……后来才知道,芭蕾是她的梦想,结婚之前全部的梦想……”丁浚未喃喃的开口,声音嘶哑疲惫。
邵妤看着他,静静的聆听。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好的听众吧~
“我们两个经常会在她房间的阳台上喝点酒聊天,聊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她上学的时候是学校的校花,很多男孩子写情书给她,”丁浚未陷在回忆里,唇边浮起一丝梦幻般的微笑:“她只喝红酒,尤其偏爱HAUTBRION,她说光是红颜容这样的中文译名听起来就足以让人沉醉了……她喝酒的样子非常优雅,在月光下浅啜的时候看上去孤独却又出尘,我会觉得她就要飞到天上做神仙了……她取笑我没品味,只知道喝啤酒这么粗莽的东西……”
邵妤咬住下唇。这样的回忆,在逝者远去的此刻听起来分外忧伤。但她更不忍心去叫醒他~
“她说等我大学毕业,我们两个一起去澳大利亚定居,她要住在有大露台、有阳光房的别墅里面,跳她喜欢的芭蕾,养只漂亮的牧羊犬,名字叫普比……”丁浚未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可是她还是选择了离开,离开我,离开她梦想的芭蕾,离开她后半辈子的阳光房和摇着尾巴的普比……”
“丁浚未……”邵妤开口想要安慰他,却发现没有话可以说出来。什么语言都是徒劳的,都是苍白的,都是无力的~
“我再也没有任何牵挂了。”丁浚未的脸色很差,黯然的没有了任何的表情:“我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地方了。”
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走神了。
邵妤心事重重的叹口气,托着腮发呆。
丁浚未在处理他妈妈的身后事,丁易好像依然没有声音,没有出现。这样的丈夫——
邵妤觉得大脑一片混沌。为什么会这样呢?
丁易和自己说过很爱自己的妻子,都舍不得送她去疗养院,把最好的条件、最好的环境都给了她。却为什么在这个时刻竟然不出现呢?而且——
丁浚未竟然也丝毫没有提到丁易这个父亲!丝毫没有奇怪为什么他没出现!
邵妤摇摇头,唉,都要乱成一锅浆糊了。真是,不想也罢~
手机响,是短信息。
邵妤拿起手机。是廖菓。
“今晚有时间吗?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和你共进晚餐?”
邵妤笑了,稍稍缓解了心里的郁闷:“好啊,我们六点在校门口见面。”
想起来,好像是很久没和廖菓见面聊天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围着辰沫、丁浚未转……
想到辰沫又是一阵气短。邵妤伸手胡乱的抓抓头发,简直郁闷死了,瞧瞧自己把事情都搞的一团糟!该怎么面对辰沫啊以后?难道就这样从此不再往来形同陌路?
不行,不可以!邵妤用力的摇头。
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让辰沫再回去那个冰冷沉默的过去。或许,她可以想想更好的办法……
邵妤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的廖菓,笑笑的逗她:“你打算把一盘羊肉都扔进去啊?”
“啊?”廖菓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有吗?我没有~”
“得了吧你,”邵妤夹起一个丸子,透过热气腾腾的火锅看着对面的廖菓:“你是不是有心事?坦白从宽!”
廖菓竟然没有立即的摇头否决。她低下头用筷子扎着碗里已经凉掉的羊肉卷,极低的嗯了一声。
邵妤停下筷子:“想和我说说吗?”
廖菓牵牵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我——心很烦。”
“为什么?”邵妤有点好奇。廖菓一直给她风风火火、性格爽朗的印象。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不开心似的~
廖菓的脸上掠过一抹暗红。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样的事——
邵妤心里慢慢有点明了:“是因为男孩子?”
廖菓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又低头下去。
就是这一眼,已经让邵妤心下了然。笑意浮上眼角,邵妤眨着眼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呵呵,又不是小孩子了,谈恋爱也是正当年龄啊~”
廖菓闷闷的:“不是那么简单啦……”
“那又有什么复杂的,你说来听听。”邵妤不以为然,以为是廖菓的矜持让她不好意思主动表白。
廖菓想了想,慢吞吞的说:“因为,因为我的好朋友孙小韦喜欢他,问我意见的时候,我说了很多他的坏话。而且,最要命的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竟然会喜欢他……”
“你是说……”邵妤愕然,她喜欢的是——
廖菓烦躁的点头:“是啊是啊,所以我很郁闷。”
突然好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廖菓喜欢的是他!邵妤有几秒钟的失神。突然的,就没有刚才那么轻松的态度了。
“你说,我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廖菓很懊恼自己的样子,一脸的自责:“好像是个好虚伪的家伙。跟孙小韦说着那样的话,最后却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喜欢他……可是我当时明明很讨厌他的啊~”
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那天丁浚未的那个惹火之吻——
“我要,我们去开房。”
他是不是经常这样?这样对女孩子说话?这样无所谓的提出开房上床什么的?
一时间眼前又冒出丁浚未绝望的泪眼:“妈妈,妈妈……自杀了……”
心乱如麻。
明明是想和他划清界限的——
“邵老师,邵老师?!”廖菓疑惑的加大音量:“你有没有在听?”
邵妤怔了一下,回神过来:“啊?我有听。我觉得……呵呵,挺好的~”
廖菓眼底露出一丝混合着懊恼的怅然:“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为什么我不能干脆忘了他呢?”
邵妤脱口而出:“他家里出事了!”
“啊?”廖菓浑身一震,油然的关心是自己抖没有发觉的:“怎么了?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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