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度铅灰-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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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住哪里呢?
教师宿舍门前。
郑杨焦急的频频看表。这都十一点了,邵妤怎么还没有回来?
打手机不接,也不回。他怕出什么事过来看看,却是直到此刻人都没见。
摸了下脸上的伤,郑杨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的孩子都无法无天了吗?下手没有缘由,不分轻重?
见到邵妤他是一定要说说的,哪有这样的学生!
当然,他做梦都想不到,此刻,邵妤就在辰沫住的楼下——
邵妤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
只是想找找试试看,因为心里总是不踏实。可是在小寨随便拦了个人问,竟然那么巧,她问的恰是辰沫的房东!
这也太巧了吧~
一直到站在辰沫的房门前,邵妤仍不敢相信,有这么顺利的事情?就像拍电影里面的巧合一样。所以说,找人问路是件有技术含量的活计~
粗略的打量了一下这里,邵妤的心微微疼了一下。
这幢楼应该是十几年前盖的,现在已经破旧不堪。房东又做了一些不专业的隔断处理,弄成一小间一小间的,租给没什么钱的学生住。
房间里面还有微弱的灯光。邵妤试探的开口:“辰沫,你在吗?”
没有任何声音。
邵妤等了一下,犹豫的伸手推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房间内空无一人。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两张椅子。大约十平方左右,一目了然。
辰沫不在。
邵妤情不自禁的走进房间。这就是他住的地方?就是他生活的空间?这么简陋,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男孩要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什么样的孤独?
觉得心里的酸楚泛滥,邵妤抽了下鼻子。
辰沫,他到底有什么样的父母,这样狠心待他,孤零零的抛下他一个人,面对生存的压力,面对亲情的缺失,面对什么都没有的境地!
而辰沫,又是以多么坚强的意志力,坚持着生活、上学、工作,靠着自己单薄的肩膀去扛下自己的未来!
相比之下,自己那点失恋的痛苦真的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苍白无力~
邵妤咬住下唇,向后退了两步。她要找到辰沫,虽然不知道说什么,可是此时此刻,她想要见到辰沫的心情是如此迫切!
猛的转身,那么突兀的发现身后无声无息的站着一个人,一身沉沉的黑色。自己的冒失几乎撞进他的怀里。
“呀!”被吓到惊呼出声,邵妤生生冒了一身的冷汗。
是辰沫。
邵妤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放了回去,可是心悸的感觉依然一波波袭来。
她刚刚退后又转身,几乎撞进他怀里不说,回头的那一刹那,恰恰的迎上了辰沫的唇,若有若无的扫过了她的额头。怎么会有那么尴尬的不小心!
辰沫的脸也掠过一抹不自然的暗红:“邵——老师。”
那么微妙的气氛,两人一时间都没了声音。
邵妤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抬头打算询问他的缺课。可是原本满腔的话语在看到辰沫的脸孔后,统统被震惊给挤掉了。他的一张脸上全是青紫色累累的伤痕!老天!
“辰沫,你!……”
些微出神的辰沫迅速明白了她眼神的含义,不自觉的触摸了下面颊。该怎么对她说?因为不想对她说谎,却更加不想惹她生气:“我……”
一时的犹豫,换来的是邵妤脑袋开始运转后席卷的怒气:“辰沫,你竟然也出去打架?!象那个丁浚未一样!怎么会这样!”真是要生生被气死了,伴随而来的还有深深的失望。辰沫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会象丁浚未一样在外面惹是生非!在自己印象里,一直多么沉默寡言、内向封闭的辰沫啊~
辰沫低下头。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不解释。这件事情,原本就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是她的语气——
辰沫觉得心下涩涩的味道泛滥,她对他,会许真的是有情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邵妤激动到不可抑制的微微发抖。她真的无法忍受,辰沫是这样一个辰沫。原本她以为,就算他拒绝别人的接近也好,就算他有少许的冷漠也好,起码他是个善良懂事的男孩子,不会嚣张跋扈,蛮不讲理,一言不和拔拳相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觉得眼睛里起了雾意,邵妤低头,恼怒自己的反应,却只能抬脚准备离开:“既然你要象丁浚未学习,那你就好好养伤吧~”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今天没有去上课。说不定还是丁浚未教的他,不去没关系,也不用请假——
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一直没有开口的辰沫伸手拉住了她:“不要走。”
眼里的受伤是不曾有的感觉,辰沫垂下眼睑,呼吸渐渐变重:“你……喜欢他?”
邵妤傻了,转头迎上的,是辰沫燃烧着阴郁痛楚的眸子。
第十九章
坐在楼顶,可以看到浩淼的夜空,繁星点点。
有隐隐的风,吹到楼前的梧桐,沙沙作响。
不知道是那家的衣服忘记了收回去,挂在左边墙角的地方飘啊飘的。
辰沫低着头没有说话,看着手里泛着银白色光泽的口琴。
邵妤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刚刚辰沫的话还言犹在耳——你喜欢他?
说谁呢?郑杨?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而他眼里那么分明的痛楚——
摇头不敢再去想,邵妤觉得心在砰砰快跳。有一些不敢深想的事情呼之欲出……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怎么会呢?自己是他的老师,他是自己的学生,就是这样。
邵妤轻咳一下,还是先开口打破了宁静:“嗯,辰沫你一个人住这里啊?”
辰沫点头,细长的手指划过冰凉的口琴,是几乎等同于月光的白~
“会不会比较辛苦——呃~”邵妤迟疑了一下。辰沫那么敏感,万一他又以为自己是在怜悯他怎么办?
辰沫轻抿了下唇角,思索了下开了口:“不会,我习惯了。”
“你的伤……”邵妤换了个话题:“发生什么事了?”
“打架。”辰沫言简意赅的吐了两个字。
“为什么打架?”邵妤觉得自己的怒气又在隐隐升腾了:“我以为你不是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人。”
“有时候,对于该打的人,只有动用武力。”辰沫没有看她。那个男人,哪里值得她这样认真对待?!现在想来,依然觉得太阳穴隐隐的发痛。那种情况下,他除了动手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宣泄掉自己蜂拥的怒气。可是,为什么会有怒气?他还不了解这个残酷的世界吗?
邵妤感到浑身发冷:“辰沫,你不应该——”如果连辰沫都认为只有靠武力来解决不公平的事情,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对待他们——丁浚未、辰沫?
“没有什么事情是应该的,”辰沫喃喃的:“除了面对,别无选择。”
捕捉到他的落寞,邵妤竟不忍了起来:“辰沫,你妈妈难道真的不管你了吗?”
风吹起辰沫额前的头发,露出他遮掩住的眉毛。辰沫的眸子黑亮的犹如星空最最明亮的那一颗。那么平静叙事的口吻,讲出的却是那么不堪的过往:“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不知道爸爸的概念。我妈不喜欢我,认为我克死了我爸,拖累了她,阻碍了她的幸福。她骂我,在绝望的时间里用尽所有恶毒的词语骂我,问我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这样令人讨厌……包括周边所有的孩子和大人,他们都不喜欢我。所以我渐渐知道,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是一个来不及制止的错误,是一对失败的男女生出来的更加失败的产品。可是,没有办法象那些工厂里的残次品回收进熔炉再造。那样起码还有一次变好的机会……所以从我上学开始,我就不怎么说话,因为就是我说,也没有人听,就是有人听,也逃脱不了被讽刺的命运。所以我学会闭嘴,学会让自己悄无声息。虽然我不能在这世界上消失,起码我可以让大家忽略我的存在,略过我这抹令人不愉快的灰色……我三岁的时候,我妈终于找到了另外的男人把自己嫁了。象扔掉破布、躲避瘟疫一样的抛下了我给年迈的外婆,远走他乡。后来,外婆去世了,在我上高一的时候,于是那一年,我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我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因为我再没有见过她。应该是幸福的吧,在再也不用看到我的地方……她有寄生活费给我,而且明白的告诉我,这一切都将止于我年满十八周岁的那天。所以现在,我们都解脱了。她不用在每个月给我汇钱的那天再想起她不愿想起的我,我也终于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寻找住的地方,遮风避雨,添饱肚子,不用再添麻烦给她……这样真的最好,不用再痛苦的下去……”
邵妤的眼泪不知不觉已经落了满脸。心好疼好疼,连呼吸都成了费力的事情。语言已经失去了作用,因为任何的安慰在此刻都是那么的无能为力,那么的词不达意,那么的苍白虚弱。辰沫受的苦,辰沫走的路,那么艰辛,那么困难……这样优秀懂事聪明的男孩子为什么要遭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
辰沫垂下头,肩膀有微微的抖。他的噩梦,无休止的噩梦,可否划上一个句点,还他一份清净平常的生活呢?
邵妤连想都没有想,起身坐到辰沫的旁边,紧紧的抱住了他。
辰沫,如果没人相信你,那我愿意永远这样的相信你;如果你需要成长的力量,我宁愿用我单薄的肩膀担当你的痛苦,分担你的压力;如果生活真的那么不尽如人意,充满荆棘,我愿意做那只站在枝头唱歌的刺鸟,用高亢绝美的歌喉冲破你眼前的黑暗,助你到达幸福的彼岸……
老天,不要再折磨这个男孩子了,求你……
这样无聊的酒会。
丁浚未冷笑着,端着酒杯看着四周虚伪的人群。
巴结、客套、奉承,为了自己的利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成为垫脚石,牺牲品。哪怕是子女~
“浚未啊,过来见过董总裁,”丁易笑呵呵的样子,在他身边是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和一个满脸不耐的女孩:“这位是鼎商集团的董明叔叔,旁边这位是董叔叔的千金董姗姗小姐,我跟你提过的。”
丁浚未抑制住强烈的反感:“董叔叔,你好。董小姐,你……咦?!”这个脸色不善的董姗姗,不就是那天跟自己抬杠的店员!难怪自己当时就觉得董姗姗这个名字耳熟,原来是老爷子提到过的结亲首选,哼~
董姗姗抬眼,迎上的是丁浚未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左耳朵上一排闪亮的耳钉:“是你?!”这个没修养的讨厌家伙竟然是雷虎的继承人?!
“怎么,你们认识?”丁易和董明相视一笑:“那更好了,原来孩子们早认识。”
“是啊,”董明哈哈的笑:“那你们聊聊吧,年纪也差不多,我看挺好,哈哈……”
丁浚未和董姗姗闻言都面露愠色。只是丁浚未哼了一声压制了下去,董姗姗就没那么好脾气,语气带刺的开了口:“我不认识这种人!也不想认识这种人!”
“我可是巴不得认识你呢,”丁浚未忍不住讽回去:“日思夜想的!”
“浚未!”丁易开口想要阻止他:“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董明竟也大度,拉着丁易笑着打算离开:“哎,孩子嘛,管他们的事做什么,他们啊,吵吵闹闹的一会就好,跟我们这些老头子,是有代沟的,哈哈……”
“哎~”看着丁易和董明离开,董姗姗白了丁浚未一眼,也打算走人。哼,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多看一眼都会影响食欲!
拽什么啊,丁浚未胸口那股恶气还没消。今天逮到机会就想好好羞辱一下这个不可一世的董姗姗。眼珠一转,丁浚未胸有成竹的笑。
看着董姗姗转过去的背影竟也不叫,悠哉的拿出手机:“喂,辰沫啊……”
果不其然,董姗姗听到辰沫的名字,一下子就被点了穴似的僵在了那里。
丁浚未的笑意加深。哼,你跟我斗,你当我那天看不出来你暗恋辰沫啊~
左一个眼神右一个眼神的,擦桌子扫地眼睛都长到辰沫身上去了:“我知道……现在不行,我有点事情……回头给你电话,拜~”
挂了莫须有的电话,丁浚未看都不看董姗姗的转身向自己左手边的阳台走去。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丁浚未!”董姗姗果然中计,转身向前两步,丢弃自尊的开口叫住了他。
丁浚未讶然的回头,彬彬有礼:“董小姐有什么事吗?”
董姗姗忍气吞声的放低了声音:“我、我想和你聊聊……”
“我这样的人,委屈董小姐了啊。”丁浚未眉毛一挑。面上一本正经,肚子里肠子都要笑断了。
“不会。”董姗姗硬咬住嘴唇,抬头的眼眸带上了一丝乞求:“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哦……”丁浚未沉吟了一下点头:“那过来吧,这边阳台比较清净。”转身率先走向阳台,脸上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招牌恶魔式笑容。董姗姗,我今天要不整死你,你真当我是面捏的了!
晚上的风有点凉,吹到脸上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丁浚未长呼一口气,嗯,舒服多了。再在里面待下去,估计就要窒息了~
“丁浚未,”董姗姗难得的脸上起了红晕:“你——和辰沫同班吗?”
“是啊,”丁浚未煞有其事的点头:“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