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云层思念的味道-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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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释俯着身,专注地调溶液的浓度,侧脸的线条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轮廓分明。朗眉星目,鼻梁挺直,唇形极薄,五官看上去相当英俊。
他视线对着烧瓶的刻度线,平静地向身旁的女生陈述事实:“但是试管确实被你打伤了。”
打伤?原来他说话并非一直如外表那般冷峻的。
忽然有了跟他闲掰的兴致:“不是已经打死了吗?”
“你也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了?”四平八稳的男声里竟然有着浅浅的笑意。
姬菲迎瘪瘪嘴,“我这叫做屈打成招。”
“姬菲迎,”他熟谙地叫出她的名字,唇角轻轻一勾,“事实上,你刚才一直在狡辩。”
她的心中不可抑制地一跳,他这么随意地就把她的名字叫了出来。
忽然想到他那个顺口至极的名字,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程释,你喜不喜欢看一级方程式赛车?”
他明显愣了一下,视线依旧对着试管,声调有些漫不经心:“‘鸡飞狗跳’这个成语是不是你发明的?”
突然看到他展露这么随性的一面,一向伶牙俐齿的姬菲迎反应也不由慢了半拍:“鸡飞狗跳?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所以我的名字跟方程式赛车也没有必然联系。”
语毕,直起颀长的身躯,将试管放入试管孔中,“好了。这次别再打碎了。”
等他走远后,姬菲迎手掌抵着桌沿,突然醒悟过来,气得跳了起来:“啊!”
这个方程式,竟然从她的名字里取了两个谐音的字去组成语。
转头望向实验室后面那抹身影。他正低头审视仪器,脸部的线条如同黑夜中的山峦一般肃穆与深沉。
明明一节课内打碎了两支试管,可是天知道,她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第 11 章
高二第一个学期逐渐走向尾声,临近期末考,学习越来越紧张,作业越来越多,笔的寿命也越来越短。
中午吃完饭姬菲迎到学校外面的一家文具店买笔,买完杂志和笔出来,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回学校大门。
一路东张西望,脚下一个不小心竟然踢到凸起的石子,也幸亏她反应快,马上扶住墙壁,然后准备捡东西。
地上突然多了一道长长的阴影,一个人先她一步弯下腰,替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软件杂志和笔。
冬天的阳光总是朦胧的,男生的轮廓显得有点模糊,线条无形中柔和了许多。
竟然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
姬菲迎很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在附近。”程释说话的同时将杂志和笔递给她。
“谢谢啊!”
姬菲迎接过东西,仍旧疑惑不已:“诶?你不是住宿生吗?”她一直以为他是住宿生,中午在宿舍休息,所以从没在教室看过他的身影。
程释淡声解释:“不是。我中午住在学校外面。”
姬菲迎一秒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住在外面,但是这个“外面”并不是他的家,只是供他中午休憩的一个地方。
高二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在低温潮湿的冷空气中落下帷幕。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学生回教室拿了寒假作业并听取班主任讲寒假的各项注意事项。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姬菲迎陪周云琦去学校外面一家眼镜店配眼镜。
周云琦挑了十几分钟,选了一副淡紫色的胶框眼镜。姬菲迎跟她坐在椅子上,一边聊天一边等眼镜店的员工装镜片。
街道上有形形色色的路人走过,姬菲迎目光移出落地玻璃时,意外地发现几抹熟悉的身影。
是于之月、阮承浩和三名学生,两男一女,其中一名男生她在办公室见过,似乎是8班的学生。
周云琦眼尖,立刻摘下试戴的半框眼镜,拉住姬菲迎的手:“咦,刚才那几个人中间那个女的是不是于之月?”
除了程释以外,周云琦对实验班的其他学生了解并不多,只不过姚家俊和于之月由于学生会事务的关系在校园里经常走在一起,她见过几次,是以认得出于之月。
“对啊!”
“另外那几个是不是你们班的人?”
姬菲迎又往处望了一眼,“最左边那个是,就坐在我的后面。其他的好像是8班的学生。”
“8班?”周云琦下意识地重复着,瞥见眼镜店的职员向自己走过来,忙收回注意力。
寒假第一个星期年级计算机竞赛小组的学生每天都要回学校参加培训,先听老师讲课再练习编程。最后那天的培训结束时,已经过了下午五点。
走出机房的时候,夜幕开始降临,寒气浸透了整个校园。姬菲迎背着书包站在阶梯上,举目环顾四周。
姚家俊很少看到她如此出神的样子,不禁问:“看什么?”由于现在是寒假,整个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几个学生。
“我在想,有时竞赛挺残酷的,很多学生为它付出了很多心血,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高一的课余时间相对充裕,参加计算机培训的学生也比较多,到了高二,很多学生忙于学习都退出了培训,只剩下几个对计算机有浓厚兴趣的学生仍然继续参加培训。
“这就是拉开差距的地方。如果每个人都能拿奖的话,那么这个比赛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姚家俊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姬菲迎应了一声,跟他并肩走下楼梯。
“说起来,你们班是最多学生参加竞赛的。”
姚家俊笑了笑,接着说:“而且有一个人几乎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奖。”他对这一点非常佩服。
姬菲迎知道他是在说程释,也笑了:“对啊。”
回到公寓,姬菲迎打开房门就瞥见在客厅里忙碌的身影。
她连忙换上拖鞋:“妈妈,我还以为你过几天才能回来。你今年怎么放假这么早?”
“瞧你这丫头说的话。我是你妈妈,特意连夜坐飞机赶回来跟你一起过节还要被你嫌弃?”妈妈敲了敲她的头。
“我哪敢?”姬菲迎解下书包放到沙发上,嬉笑着挽住妈妈的手。
“我让张阿姨先回去了。赶快收拾东西,一会儿跟妈妈出去吃饭。”妈妈将她推进洗手间,“妈妈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
母女两人在酒楼一个安静的角落坐好。
点完菜,妈妈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突然问:“阿迎,你想不想去外国读书?”
“想啊!等我读完大学,如果有机会出国留学,我一定会去的。爸爸也说我应该出国长长见识。”姬菲迎一边说一边夹开胃菜吃。
“真的?”妈妈颇为高兴,略有试探性地问:“那——如果读完高中就可以出国,你想不想去?”
姬菲迎微怔,停下手上的动作,侧头看着妈妈,确认着:“直接出国读大学?不在国内上大学?”
妈妈点头:“对啊,先读预科,然后直接上大学,怎么样?”
姬菲迎不可置信地一笑:“妈妈,哪有那么容易啊?学费那么贵,加上生活费……”说着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费用的问题不用你担心。而且如果你想出国,你爸爸肯定第一个赞成的。现在你先告诉妈妈,想不想去?”妈妈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
姬菲迎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摇摇头:“听起来很美好,很让人向往,可是我还是想在国内读完大学再出去。”
妈妈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心中却不由暗暗叹气。
虽然她是女儿的监护人,但是这几年由于工作的关系很少陪在女儿身边,有时遇到女儿的学业问题会征询前夫的意见。前夫虽然热衷于学术研究,离婚之前对女儿的成长问题一向滞后,离婚以后跟女儿相处的时间也是少得可怜,但是一直视女儿为骄傲,这几年对女儿的教育问题颇为关心。这件事只怕难上加难。
刚好服务员过来上菜,话题戛然而止。
等服务员上完菜,姬菲迎问:“妈妈,是不是有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就是随便问问。吃饭吧。”妈妈拿起筷子,适时地转换话题:“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考完试有没有想去哪里玩?”
这句话也宣告之前的话题就此结束。
寒假期间,姬菲迎一边做作业一边看澳网,二十多天的假期一晃而过。
开学后一个月,姬菲迎请了三天的假,跟特意从希腊回国的妈妈一起回故乡参加爷爷的葬礼。
姬家在故乡颇有声望,姬菲迎生下后不久便被爷爷奶奶接回故乡抚养,连名字都是爷爷取的。到了上小学的年龄,父母便将她接回到身边,只有寒假偶尔回故乡探望爷爷和伯父一家人。但是自从父母离婚后,她就很少回故乡。
葬礼前一天晚上,姬菲迎和堂姐姬菲溯坐在大宅的露台上聊天。
溶溶的月色将姬家老宅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光辉里。星星在寂静的夜空中泠泠地照着,泛着寒冷的光芒。
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下闲话,姬菲溯将话题一转:“见你一面也真不容易,我都已经两年没见你回来了。”
姬菲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看我现在这个情况,回来一趟哪有那么容易啊?”
姬菲迎还没读小学前,妈妈是Z市政府工作人员,爸爸在Y市的计算机研究所工作,多年的聚少离多最终还是使父母的婚姻走到尽头,在姬菲迎读小学四年级那年父母签了离婚协议书,爸爸妈妈都同意把她交由妈妈抚养。过了几年,姬菲迎的妈妈调往外交部驻希腊大使馆工作,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在欧洲。
姬菲溯只有赞同:“也是。”
“我只是没料到,这么久没回来,一回来就是参加葬礼……没想到还是来不及见爷爷最后一面……”姬菲迎望着深邃的夜空,吁了一口气。
姬菲溯想了一下,说:“爷爷一定也很遗憾的,他去世前一天还说想看一看你。”
姬菲迎呆呆地看着她,声音如同随风漂浮在空中的棉絮,似乎一吹就会散,“真的?”
“是啊。大家都知道爷爷最疼你的。”毕竟祖孙女俩共同生活过几年。
正是春寒料峭的四月,夜晚的温度很低。
夜风不疾不徐地吹着,拂在身上有冰凉的感觉。
姬菲迎侧转身子,对着露台外的夜色,蓦地觉得眼眶里热气四溢。
夜色延伸到不知名的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静谧的夜色中仿佛可以听到爷爷充满慈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那时她还很小,爷爷带她坐在露台上乘凉,给她讲故事、教她学算术,有时则教她吹横笛。
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姬菲溯听到妈妈在大声叫自己的名字:“菲溯!”
她应了一声,见堂妹背对自己而坐望着夜色似乎在想什么,站起来说道:“你先在这里坐着,我过去问问我妈什么事。”
夜色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大地,姬家大宅的露台上一个女孩穿着单薄的衣服,目不转睛地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在露台上铺了一层洁白的霜,洒在女孩身上,清晰地映出她颊边两道晶莹的泪痕。
、第 12 章
4月初的天虽然还是春天,姬菲迎已经能感觉得到夏天的脚步在逐渐逼近,浓郁的夏日气息,日渐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滋长。
早上的数学课结束后,教室显得相当热闹。
“知识竞赛?”姬菲迎左手灵活地转着一支笔,讶异至极,“我?”
“对啊。”顾正宇见许婷婷的座位上没人,索性坐到上面,“行不行?”
“班长,我有个问题——”姬菲迎略一停顿,弱弱地举起右手,“为什么找我?”
要知道9班人才济济,简直可以挤死人,像知识竞赛这么重要的比赛怎么会想到找她这只升班马?
顾正宇实话实说:“我们觉得有一个女生会更好——8班全部是男生,徐老师说如果我们班的选手里有一个女生会显得实力更强大和欣欣向荣。”实验班的女生向来比男生少,班上只有十来名女生,徐老师跟顾正宇商量后都认为三名选手中最好有一名女生。
班长的眼里只有8班才是对手,完全忘了年级还有其它14个班——姬菲迎暗暗在心里为其它班级叫屈。
“为什么不叫曹芝琪去?”后面的阮承浩问。他的同桌曹芝琪各科成绩都很优异,每次大考基本都能排在年级前五名,在年级里有不小的名气。
这个问题顾正宇早就考虑过了,耐心地解释:“知识竞赛什么方面的内容都问,课堂以外的问题占了绝大多数,她怕自己答不出来。我们一致认为你知道的东西比较多,参加这次比赛的话胜算更大。而且曹芝琪想专心学习,没时间准备这次的比赛。”还有就是,她的性格比较内向,不适合这种团队性的比赛——这个原因顾正宇没说出来。
“好像有点道理。”阮承浩赞同他的分析。
顾正宇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姬菲迎,“而且,你不是参加过计算机能力竞赛吗?到时遇到计算机方面的题目就可以派上用场。”
所谓的知识竞赛,就是包罗万象,什么方面的知识都会涉及。顾正宇在安排人选方面充分考虑了各种因素。
姬菲迎在心里严重抗议:班长,我那是半桶水,半桶水!
她所参加的计算机能力竞赛只是省级的,在她眼中含金量并不高,跟程释和江胜闻那种全国性的比赛不能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