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明露集-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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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其实,我撒谎了。我不是骗子。
我固执的相信,在公元前和公元后一定有一个公元进行时,也就是,公元零年。次刻我已经不是我,我已在公元前老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天立在镜前的那个人有血有肉,而我早已化作白骨。
也许,我有病。
我认识一个男子,他是秦国的将军,手中握着一把乌鞘长剑,立在点将台上,单膝跪地,接着皇帝加封的圣旨,然后他站起来,挥剑下令,傲视四方。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场,这战场由他一个人指挥。他坑杀敌军二十万,他不是残暴不仁的疯子。他依旧举着剑,不曾皱眉,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毫无疑问,我是喜欢他的。所以我要为他著书立说,然而我却忘了他的名字。原来,这个人不存在。正如公元零年的陆小晴一般死去,让人看见了时间简史上的残缺空白。
------题外话------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谁念西风独自凉(一)
没有公元零年的时光,我已在公元前老去(一)
也许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
陆小晴,十六岁,但是我觉得我已活了几千年。
没有活腻,但真的活够了。
晚上天边出现了火烧云,哦,那边的世界大约又在搞什么庆祝了吧。你知道仙界的神仙是有无穷生命的,所以很无聊。大约在那许多的时光里,我们都不能算是活着吧。
我立在路口望着那彤红的云一点一点,变暗下去。肌肤有轻微的刺痛,然后麻木掉。七十八辆汽车,三十二辆自行车,十七个行人,五辆摩托车,三个小时。我要等的人没有来。
他打电话给我,
讪笑着说抱歉。我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不愿强求。
都说聪明的女人很可怕,可人们不知道,女人的智慧是被逼的。所以我宁可装傻。
他是我的父亲,他在外面有女人,这一点,他以为瞒得很好,可是,我知道,我妈妈也知道。可是我不去管他,我妈妈也管不了他。
既然他要一个人自得其乐,那么我又何必扫他的兴。老男人的出轨似乎都可以被原谅。何况他没有妻子。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会不会在天上看着自己的丈夫玩女人而气得咬牙切齿呢?
我饿了,真的很饿,我等他回来给我煮面条。他早上的时候答应我的,他说他会煮面条的。我不知道他此刻是否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笑的灿烂如花?
我真的很饿了,可是我不会吃东西的,今天我是一定要吃面条的,而且一定要他煮。他说了他会给我煮面条的。虽然此刻他在和另外的女人在一起。
那个女人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不知道是该叫她姐姐还是阿姨,我只是害怕有一天她会让我叫她妈。真到了那一天的时候,我怕我不想叫那个男人爸爸了。
我不敢奢望,更不敢嫉妒什么,谁叫那个女人偏偏要和我同一天生日?更不巧的是,今天也是我妈的祭日。
他大约是喜欢她的年轻貌美吧,可是她喜欢他什么?满脸的络腮胡子自诩为艺术家;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仿冒的衬衫戴纯铜的“金项链”,没有内在美更没有外在美,画了大半辈子画也没得过什么奖,在深夜的时候喝的酩酊大醉。
我不想太贬低我的父亲,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字眼来夸奖他。
他终于回家了一趟然后告诉我他和她登记了,要我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我没有反抗的资格毕竟他们是我的衣食父母。
他们没有大办婚礼,不知道是因为经济原因还是嫌丢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们很开心但是好像忘了问我开不开心。
我是见过那个女人很多次了,不是太漂亮,但是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身材很好皮肤很白,戴一副黑框眼镜很有学问的样子。她是高中老师。
我爸把我拉到她面前,笑得很谄媚:“小晴,叫阿姨。”
我端详了她的眉毛半天最后得出结论那是绣上去的。我爸在一边喋喋不休讲了很多她的好话我一句也没听见。
她笑得很尴尬。
然后我冲她鞠了一躬叫道:“妈。”
她瞬间就石化了,我爸也愣住了。
然后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我就很高兴的笑了:“既然你们已经是夫妻了,以后就住一起了,你叫我爸老公我爸叫你老婆,就我一个人叫你阿姨显得我多生分。我一出生我妈就死了,反正我也没其他妈可以叫了,还不如叫你妈。你放心你虽然是后妈但是我绝对不会真的把你当妈的,你也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妈你就真的是我妈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当然不是因为太兴奋睡不着,但是我爸难得回家睡一次我没想到他会打那么响的鼾,跟印度洋海啸似的。
我一点也不讨厌我后妈,我怎么舍得讨厌她呢,她在家里我就可以不用干家务了,每天都可以吃到饭了而不用吃泡面,我爸回家喝醉酒打的人也不是我了。我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嫁给我爸。
但是我不敢喜欢她,每天晚上我都不敢睡我怕梦里我亲妈会来找我,我怕一个披着长发的红衣女鬼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不看好我爸为什么要叫一个年轻的女人叫妈。对于我爸出轨这件事,我妈一定是深恶痛绝的,她一定是恨死那个女人了,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人是有灵魂的,人死了是一定有灵魂的,不然为什么我不敢睡?大概女鬼的嫉妒心一点也不会比女人差吧。
我后妈很勤快,她姓唐。我就叫她唐妈,听上去像保姆的名字,不过她在我们家也的确干着保姆的活儿。你看,她一大早就在煮早饭了。
早饭很简单,一碗清粥,就着榨菜,还有昨天晚上的剩菜,我爸却吃得津津有味。哎,爱情的力量是真的很强大的呀,像这种老男人也还春了。
吃完了早饭,我往沙发上一躺睡回笼觉,唐妈和我爸在那儿嘀嘀咕咕了半天,我爸把她一推,她为难的回头看了一眼,还是终于走到我面前来,小心翼翼地摇了摇我:“小晴啊,你不去上学?”
我不想理她,翻了个身。
其实我一点也不困,但就是不想动弹。
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然后走开了。
我立刻睁开了眼,拿起校服外套拎着书包跑出了门。
上星期的月考成绩出来了,第十二名,比上次又退步了点儿,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苦口婆心:“傅小晴啊,其实你成绩还满可以的,英语118分是全年级最高,可是数学太差了点哦,平均分也没到······”
我不去理他,班主任是数学老师,所以对我这种数学成绩差的人从来没有好脸色。但是为什么成绩差呢?我一想到唐妈是数学老师马上就对数学没有兴趣了。
不出所料,晚上爸又在餐桌上数落我:“怎么又退步了啊,读书不知道用点心的啊,你爸没本事养不了你一辈子,你不读书以后还能干什么!”
我在心里嘀咕,当爸的没本事想要女儿有多大出息呢?
当然你们不知道我被他这样数落心里有多舒坦,我只有在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时候才能对自己说:你看,你爸也很关心你的,他是恨铁不成钢才会数落你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酒也是一杯接一杯的喝,似乎有些醉了。爸爸喝醉酒就会耍酒疯,这不他站起来:“你说你怎么就不听呢?啊!我——你好好读书会要命啊!”
读书读书读书,从小到大我就只知道读书,可还是考不好,我觉得很委屈,又很怕爸爸借着酒劲打我,只好不做声。
唐妈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脸色,在我爸站起来的时候把他强行按下去:“我看小晴成绩还可以的,你看看她英语考得多好,数学差点也没关系,女孩子嘛,学数学本来就要吃力一点的,这样,我是数学老师,要不我给她补补课好了,省得给她请家教浪费钱。”
我立刻就板着脸放下筷子:“你娶的是老婆不是家教,我不补课。”
我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唐妈,可是一想到她我就没办法喜欢起来,我就觉得我跟她多说一句话,都对不起我那死去的妈。
我喜欢一个人,和我梦里面的那个人很像,两道剑眉,一双总是笑着的眼睛,高高瘦瘦,总爱穿格子衬衫,总之帅气得很,天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可是他不知道,我在暗恋。
当然,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我每天早上在公交车上都能看见他,他会从W小区上车,到Q高中下车,他是Q高的学生,那么他的成绩一定好得很,Q高是全省最好高中。很不巧的是,唐妈也在Q高任职。
当然我不会去打听他的姓名班级家庭住址,我只是每天看他上车、投币、然后他会走到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坐下,他似乎对那个位置有特殊的偏好,当那个位置被占的时候他宁可站着也不去坐其他的位置,这班车上乘客一向很少,所以我的视线总是可以不被阻挡地看见他的背影——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我觉得不会有勇气去站在他的面前,好像就是因为喜欢,我就得躲在背后这个人都变得卑微起来。
我第一次看见他,是两年半前,他高一,我初一,也是在这辆车上,然后我的目光就只会在他身上停留。
他似乎从来都是一个人,偶尔会在车上看见同学,他就浅浅一笑,点过头就算问过好了。他总是戴着白色的耳机,头斜斜的靠在车窗上,跟着公交车一起微微颤抖。
我也学他的样子,靠着头,结果一个急刹车把我的头狠狠地撞在前座上,我大声呼痛,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靠着。
我觉得他不是我这样的世界的人吧,我永远也无法靠近他。我喜欢了他两年半,整整两年半,而他一点也不会知道。
------题外话------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谁念西风独自凉(二)
没有公元零年的时光,我已在公元前老去(二)
现在,我初三,他高三。而我的喜欢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唯一的变化是几天前,我之前说过的吧,唐妈是Q高的数学老师,所以她每天去上班都和我同路,可是她永远都起得比我早,为了不和我坐同一辆公车。我从来没有和唐妈单独的讲过话,我和她坐在一起的气场总是会很尴尬。
而那天唐妈居然意外的睡过了头,所以我和她一起站在车站等车,她站得离我很远,我觉得好笑,明明我得叫她一声妈,她却怕我怕得要死。
公车来了,我照样在老位置坐下,她站在过道上似乎不知所措,然后我向她招手示意她可以坐在我旁边,她小心翼翼地坐下了。一路我们都没有讲话,唐妈似乎总是在看着我。
车又在W小区停下,他上车了,我转向窗外不去看他,又忍不住要去偷看他。
今天他的位置上有人了,我很讨厌那个抢了他座位的人,明明车上还有很多空位偏偏要坐那个位置。
他竟然走到我的位置旁边,我的心脏扑腾起来,紧张的发痛,但是我知道他没有看见我。
“唐老师,早上好。”他彬彬有礼地向唐妈问好。
原来唐妈是他的老师。
唐妈笑道:“哦,早上好,黄禾。”然后唐妈向我介绍:“他是我的学生,成绩可好了。你要向他学习哦。”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唐妈又对他说:“这是我女儿,陆小晴。”
看到他诧异的眼神,我忍不住说:“是后妈。”
我原以为唐妈一定会很尴尬,没想到她仍旧笑眯眯的:“当然喽,我怎么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唐妈在学生面前和在我的面前完全就是两个人。她很开心地跟他聊天,而他也笑得很开心。
我低着头不再看他。黄禾--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字。我突然觉得我很好笑,喜欢了他两年半但是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又是一天的清晨,又是那辆公交车,依旧是稀稀拉拉没几个人,似乎一切如常。
我发了昏一样站在过道上不知所措。他的位置又被人占了,我真想走过去把那个人拎起来丢出窗外。他上车了,然后他看见自己的位置被占了,他站在过道上停了许久。我偷偷看着他,然后发现他的目光和我相对,连忙低下头。他向我走来,但是这一次我的身边可没有唐妈。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暖暖的,很舒服,他伸手去拉窗帘,车子转弯,他的手不慎跌在我肩上。他连忙站稳,说:“抱歉。”
我低着头,不敢动。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抱歉。
他摘下耳机收进书包里,问我:“为什么你不和唐老师一起啊?”
我愣了许久才发现他是在跟我讲话,但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会心地笑了:“哦。”
我依旧不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别说。
他又说:“抱歉。”
他对我说的四句话里,有两句是抱歉。
他说:“其实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但是你不认识我。”
我很吃惊,我一直以为,是他不认识我。
他说:“因为我们每一天都会见面啊,其实我是故意和你坐一辆车的,但是你从来没有看见过我。”
我更加惊讶,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原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