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朝阳-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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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冉冷冷地说:“剑波,我们不是同样的人,我们不合适,你放手吧!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姑娘。”
“你说什么?我们都快结婚了,你还说疯话?”陆剑波头一次对李晨冉发火,转而又恳求道:“晨冉,对不起,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你打我骂我好了,只要你不生气,不再说胡话,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陆剑波颤抖着抓起李晨冉的纤细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拍了几下。
李晨冉心里大恸,但强自忍住,狠了狠心,咬着唇提高声音说道:“够了,陆三少爷,你当我是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你这么死缠着干什么?我只是苦闷无处,而你恰好是一个能逗我开心的对象,仅此而已。”
几句话一说出来,李晨冉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从小到大,这是她所说的最残忍的话,而面前是她最爱的人,她的身体像被抽走了七经八脉,瘫在了那里。
陆剑波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万事不放在心上,其实骨子里很是傲气,不容他人辱没一丝半毫,现下居然听到李晨冉视他如玩物,一时脸色苍白,嗓子发干,肺像着了火一样,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只听得到自己沉重的心跳,热辣辣的眼泪奔涌而出,但他仍不死心,一定是幻觉,面前的这个女人绝不是他珍爱之极的晨冉,他痛苦的问:“晨冉······你是不是故意吓我的?啊?你······你可真调皮!”
看到陆剑波的样子,那一瞬间,李晨冉几乎要投降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强忍着颤抖,冷冰冰地说:“你真的很烦!你像个男子汉好不好?不要让我瞧你不起!我讨厌你这样的人,每天只会像个小丑讨女孩儿的欢心,像你这样的公子爷,能有什么出息?你如何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够了,够了!”陆剑波咬着牙问道:“晨冉,紫金山上的话,你竟忘了吗?”
李晨冉冷笑道:“陆三少爷,你清醒清醒好吗?任何一个女孩子在那种孤苦无依的境况下,都会被假象所迷惑,又怎能算数?”
“假的?呵······呵······”陆剑波冷笑着转过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李家。
李晨冉的头抵在床栏,失声痛哭,心里默念着:“怎么会是假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呀!剑波!”
第二天,陆剑波悄悄地走了,不是南下而是北上,他的心被掏空了,李晨冉的话好像成千上万只毒蜂在他周身不停的刺来刺去,“像个男子汉······像个男子汉······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陆剑波难过得想一死了之,但怕李晨冉更加瞧不起自己,心里发狠道:“好,你瞧我不起,我偏偏做给你看,纵是死了,大丈夫死则死矣,也要找个最好的死法!”他打好主意,再回二十九军,宁可战死也好过生不如死的思念。
不久,陆家传出消息,陆家三少爷和陆家决裂,不知所踪,李晨冉的名字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李晨冉本以为陆剑波至此会回到陆家和自己再没有瓜葛,谁曾想陆剑波居然一怒之下离开了南京。这下李晨冉更是度日如年,惶恐不堪。
梧桐叶落,天下知秋,红黄的梧桐叶子铺满了金陵城。李晨冉除了偶尔买些日用品,几乎足不出户。在家中也是打理家务,烧火做饭,从不多言,宛如一个哑巴。
张桂茹的黄粱美梦已破碎,言语中也更加难听起来,孙菊芳母女只好在雨花巷另租了一间屋子,李晨冉就更显得形单影只。
这一日整理完家务,李晨冉在房里看书。突然母亲热情的喊道:“晨冉!出来!你看谁来了?”
李晨冉猛然间想到了陆剑波,但随即叹了一口气,那怎么可能。在晨冉愣神的时候,竹帘被挑起,进来的陈翰渊吃了一惊,短短的一个多月,李晨冉竟瘦的脱了人形,憔悴不堪。
晨冉为老师搬了把椅子,自己立在了一边低着头,陈翰渊有些心疼的问道:“为什么不去上学?已经开学有一段时日了。”但问完又觉得后悔,一连串的打击已让这个不幸的女孩几乎失去生活的勇气,又怎么可能去上学?他忙改口道:“晨冉,我知道你有难言的苦衷,但不管怎么样,人总要坚强,总要勇敢的活下去。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有一个朋友是美国人,叫肯特,他在南京百子亭路有一个私人医院,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那里谋一份工作。”
李晨冉含泪点头谢过恩师。陈翰渊将一封书信递给晨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两天后,李晨冉带着陈翰渊的介绍信去了肯特医院,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白色建筑点缀在绿树丛中,正门前绿草萋萋,假山喷泉,穿过草坪,一对白色石柱耸立门前,拱顶上写着“肯特医院”四个斗大黑字。往里走迎面是两幢西式二层砖木建筑,门窗均刷成了绿色,再往后面去,是六排木制廊房,看似医院的病房,最让李晨冉喜欢的是医院后面傍山的一大片竹林。青翠欲滴,清风拂过,竹海摇曳生姿。
李晨冉不敢多看,打听到了院长办公室,便将介绍信递了进去,不多时一位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穿着医生制服的西方人向她走来,一双深邃的碧眼看着她问:“你就是李晨冉小姐?”
李晨冉点点头,来人给了她一个出其不意的拥抱,李晨冉不习惯有些发窘,那人却笑着说:“我就是肯特医生,陈是我的老朋友了,你一定会喜欢这里,不要和我见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提出来。”
“谢谢您!”李晨冉能留在这里已经很满足了,那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当下,肯特医生向她介绍了医院的大概情况,由于李晨冉没有过专门医学培训,所以肯特医生安排她先从护工做起。李晨冉明白,肯特医生如此待他全是由于陈翰渊的缘故,自己绝不能给陈老师丢半分颜面,李晨冉往往比别人干得更加卖力,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甚至把其他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统统揽了过来,闲暇时她还细心的学习医学护理的知识,两个月下来竟能单独承担起一个标准护士的任务来,让肯特医生刮目相看。
不久,医院里接受了一个特殊病人,是日本驻华武官井田峻的女儿,名叫井田如代,也是井田峻唯一的孩子。她随父亲在中国南方游玩多时,不巧得了肺炎,此时井田峻有要事在身,就将她安置在肯特医院的单人病房,托付医生代为照料。不料井田如代娇气的很,父亲不在身边就不吃药不打针,结果病情又有所恶化。负责她的医生护士都一筹莫展,只好向院长求救,鉴于李晨冉的表现,院长决定派她去做护理兼说服工作。
又到了喝药的时间,李晨冉端着药片、清水到了如代的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日语)一句有气无力的话传了出来,李晨冉懂得些日语。她推开门,只见病床上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长得小巧玲珑的女孩斜倚在被子上,正望着窗外出神。走近看时,女孩最多也就十六岁,黑色长发散在被子上,显得极清瘦。
第六章 豪门惊变
更新时间:2011820 16:27:20 字数:9101
坐在床上的井田如代神情显得木木的,对于医生护士已然烦透了,宁肯看窗外单调的风景,也不想回过头瞧上一眼。
李晨冉毫不在意,把盘子轻轻放在桌子上,用不太熟练的日语说:“井田小姐,吃药吧!只有身体好起来,才能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
井田如代猛然转过身来,惊奇地盯着这个特别的护士,问道:“你会说日语?”
“会一点儿;”李晨冉笑着说,顺手把药递了过去。
如代忙一口吞下药片,看着李晨冉,满脸的欣喜之色,这几天当真闷坏了她,总算遇到一个会说日语的人。
井田如代问:“你的日语从哪儿学的?”
“金陵女大,”李晨冉收拾水杯,淡淡地说。
井田如代更加感兴趣了,说:“那是南京很有名的学校,你很了不起呀,”随之满怀疑问地说:“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当护士呢?”
李晨冉被她一语触动了心事,神情黯然,低下了头,好一会儿才说:“一言难尽。”
井田如代意识到有些不对,忙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冒失。”
“没什么,你注意休息,你以后由我来看护,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李晨冉说。
“真的吗?”井田如代喜出望外,握住李晨冉的手说:“太好了,不过我首先想拜托你一件事,你能不能每天过来陪我说会儿话,教我学一点儿中文可以吗?拜托了!”
李晨冉知道这不符合医院规定,但看着她恳求的眼神,心下一软,便一口答应下来。
就这样两个异国少女结下深厚的友谊,一个心地善良,美丽娟秀;一个温柔可人,爽朗大方。随着时光的流逝,初冬将至,天气冷了几分,而如代的身体却日渐康复。
一天二人正闲暇无事,李晨冉陪着如代在病房阅读诗歌,听到一阵敲门声传来,李晨冉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二十多岁的样子,中等个头,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更衬出脸上的萧杀之色。此人有着如代一样的圆脸,留着平头,脸色发黄,眼睛细长而有神,但身形健壮,似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来人看到李晨冉时先是一愣,问道:“请问井田如代小姐是在这里吗?”
李晨冉刚要答话,井田如代突然跑过来,抱住来人的脖子,大喊大叫,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向李晨冉介绍道:“这是我表哥,乡井!”又冲乡井说:“我的好朋友,晨冉!”
李晨冉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井田乡井很正式的行了一个日本式的礼节说:“如代在信里经常提到你,李小姐对如代的照顾,井田家不胜感激。”
李晨冉客气了几句,同时惊讶于他的中文如此流利,乡井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鄙人在东京帝国大学上学时,就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毕业后就来了中国,也算半个中国通。”
井田如代插话道:“表哥!这位李小姐对诗词的造诣不在你之下,这下你可有了对手啦!”
李晨冉不禁脸红如霞,乡井挤出一丝笑意,颇有深意地瞧了李晨冉一眼。他转身对如代说:“叔父让我带你去北平,你现在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出院。”
“啊?”如代不舍地看着李晨冉说:“这么快······就出院?”
李晨冉也有些不舍,但还是识趣地道别离开。不一会儿,乡井和如代来同李晨冉告别,当如代和李晨冉说了会儿体己话后,乡井对李晨冉说:“请李小姐借一步说话。”
李晨冉随他到了僻静处问:“乡井先生,你找我有事?”
乡井取出一沓钞票奉到李晨冉面前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对于李小姐的悉心照顾,井田家很是感激。”
李晨冉顿时涨红了脸,生气地说:“我照顾她不是为了钱,请不要侮辱我和如代之间的友谊,”说罢冷冷走开。
乡井错愕地看着李晨冉的背影,尴尬之余又对她多了一份别样的敬意。
自从搬到雨花巷居住,孙家母女的日子虽然一如往常的清苦,但是少了张桂茹的含沙射影,心情反而好了起来。孙菊芳是个闲不住的人,想再找份活儿干,被李可馨制止说:“妈,您就好好在家呆着,我可不能再让您受半分委屈了。”
“哎!”孙菊芳拗不过女儿,只得答应,吃过饭后,李可馨像往常一样去兴利来洋行上班,她走进苏启光的办公室递交文件,突然发现桌上左边的盆景被移开。她不动声色反锁了门,转身敲了敲隔间的壁板,敲三下,停顿,再敲两下,不一会儿,隔间的门被打开。
李可馨走进去惊讶的发现,除了苏启光,陈翰渊外,里面站着一个陌生人。此人一身灰色棉袍,浓眉大眼,四十多岁年纪,头发却已斑白。
苏启光向李可馨介绍说:“这位是汪照涵汪书记。”
“你好,李可馨同志,”汪照涵和李可馨握了握手,没有太多的客套。李可馨知道这位从未谋面的汪书记,是他们几个的负责人,今天突然现身想必有非常重要的任务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兴奋起来。
汪书记拿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其余三人凑了过去,只见是一张某公馆建筑格局图,左上角标了两个字“唐府”。
汪书记扫了周围人们一眼说:“我长话短说,不久前蒋介石召集高级将官开了一个秘密的剿共会议,会上通过了一份‘剿匪手本’,与会人员人手一本,我们的情报人员将这一情况发回老家,老家来信让我们南京的同志想办法弄到这份文本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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