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知黎明-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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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崔公公,本王看你是不想活了呀!”石王又发出怪异的咂舌声,眼睛还意有所指地瞟了几眼蓝唐黎。
崔公公也朝蓝唐黎的方向扫了几眼,蓝唐黎的脸色沉闷阴郁得让人压抑。就算不看他那张脸,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也足够把那些人冻得颤抖。
崔公公的眼睛又转了几下,职业性地笑笑,一拍脑袋,面带反省般的痛意,他说:“瞧杂家这老糊涂,还真要感谢石王的提醒。这刑车水侧妃自然是不能坐了,石王殿下看。。。。。。”
到底是在宫里混久了,不管做什么事都会事先为自己考虑好退路。崔公公多少还是忌惮蓝唐黎,不敢明着跟他对着干。但他又不想把这个可能算“失职”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所以石王说那番话的时候,他就顺水推舟,想把责任推到石王身上。
“既然本王答应了尚书大人要替他看着人。你们这不是流传一个叫《西游记》的故事吗?里面有句话叫‘送佛送到西’,那本王也好人做到底,就把侧妃送过去吧。”
我没有看石王,连我都能看出的道理,他必然也心如明镜。只是他还是淌进这趟混水,不知道他是对自己的地位太有信心,还是真得和蓝唐黎有这么深的关系,或者说,他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感觉身后的目光炙热得像是要把我烧出个洞,转身对上蓝唐黎阴沉的黑眸。就仿佛要把我淹溺进去般,视线直直地投射在我身上,能感觉他的怒意。却又莫名觉得没有他表现出得那么强烈,因为他的眼里的光亮,随着我脚步的移动,渐渐流露出一些和他现在的姿态很不相符合的东西。
蓝唐黎居然也会紧张,这是我上马车前心里唯一回荡着的话。
这回在车上。石王安静了许多,再也没有没话找话。但是他那双桃花眼却总时不时在我身上扫视一番,然后若有所思般地朝另一个方向在思考什么。
就算他现在在筹划什么巨大的阴谋,就是想造反我也没兴趣。我心里真得是异常的平静,比回来的路上还要平静,我甚至不再去想那些过往种种。一种很自然的平静,就如初生的婴儿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想。
“不害怕?”
这是马车停住后,在我起身准备下去的时候,石王突然冒出的问话。
我掀开帘子,说道:“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还活着,石王送我一个愿望,当时庆祝我福大命大。”
石王的笑声响溢整个车厢内,他回答得很爽快:“好!就这么说定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跳下了马车,眼前俨然已是宗人府。
进了宗人府,不管你是谁,身份有多高贵,不会再有人把你当主子看,更不要妄想自己会是个例外。
进牢房之前,先被带到一个昏暗的小屋,有女狱卒上前粗鲁地扒了我的外衣,将一套透着幽深霉味的囚服扔给我。
我也不恼,安安静静地穿好,理了下凌乱的发丝,被两个女狱卒反手压着推进了牢间。
被用力一推,我差点跌坐在地,嗅着空气中的阴潮气息,简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有张小床,不过那床上已经有一窝老鼠安家了,它们吱吱叫着,丝毫不畏人,仿佛在像我宣誓它们的领土所属。
我看了看床边上那堆稻草,勾勾唇角,那倒也不失为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我平静地走过去,靠着墙角坐了上去,将双腿屈膝,双手抱住双膝,脸深深埋进了双膝之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缺乏安全感的动作,只是下意识就做了这动作,而且觉得这动作很舒适,让我舍不得再换姿势。
牢房的门有响过一次,我没有抬头,因为那脚步不是我熟悉的。有什么东西被粗鲁地扔在我面前,虽然没砸在我身上,却还是能感觉扔东西的人满心的不屑与嘲笑。
“吃饭了!”一声粗哑的女声,原来是女狱卒送饭来了。
虽然胃里没有什么东西,但我却一点也不觉得饿,闻着那混着各色霉潮气息的菜味,我反而觉得胃里又要开始抽搐了。
我不是没有吃过馊饭搜菜,我从来就不是娇气挑剔的一个人,因为我从来就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但现在,我却对这味道异常反感,甚至连瞧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只是静静地将脸埋着趴在膝盖上。
“哼!都到这地方了还装清高!爱吃不吃,饿死算了!”听着女狱卒骂骂咧咧的声音,随之一阵哐当的关门落锁声,整个牢狱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床上那窝老鼠时不时的吱吱声,似嘲笑般回荡在这空寂的牢房。
我自嘲地摇摇头,我这是怎么了?真得是被蓝唐黎那些山珍海味惯坏了吗?
牢里越来越安静,偶尔能听到巡逻的人,腰间钥匙的晃动声,当听到三更的钟声响起,我停滞的思绪才似突然被拉回一般,抬头瞧了一眼周围,除了外面传进来的微弱光芒将狱门前照亮,整个牢房都是一片死寂的沉静,连那窝老鼠都放弃吱吱叫了。
都说人在黑暗中是最无助最害怕的,但异常的清醒和平静仍旧随着我的血液不住流淌,让我没有一丝睡意,也没有一点想动作的*。
随着夜的降临,牢房里也逐渐有些阴冷的气息袭来,虽然是六月的天气,依旧挡不住牢狱里的阴寒气息。
我抱紧双臂,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汲取温暖,将脸埋进胳膊当中,口鼻间都蔓延着这股阴潮的气息,这次,我倒没有任何的不适,看来逐渐开始适应了。
折腾了一天,到底是累了,脑子逐渐变得昏沉模糊,昏昏欲睡的感觉袭来。
我睡觉睡得一向不是很死,不知过了多久,牢门上那巨大的锁链声突然响起,将我从睡梦中惊醒,但我并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把脸埋进胳膊中的姿势,从外面看来,我仍旧处于睡眠当中。
有光亮靠近,我听到女狱卒的声音:“王爷,好像睡着了,要奴才给您叫醒吗?”
虽然依旧是粗哑的声音,却礼貌了许多,看来,这宗人府还是有例外的。
“把灯放边上,你先下去吧。”果然是蓝唐黎的声音,我没有特别的惊讶,也没有特别的冲动,却莫名得有种奇怪的情愫在蔓延——我在替蓝唐黎不值。
有椅子安置的声音,伴随着铁门的巨响,牢房的门又被关上。整个牢房又变得安静,只是那略微刺眼的光芒,那几不可闻却能感受到的呼吸,让我终究抬起了头。
长久处在黑暗中,猛然抬头对上光源,瞳孔回缩,眼睛条件反射性地酸痛,眨了眨眼,有湿润的液体流出。
“怎么?这个时候觉得委屈了?”
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适应了这屋里的灯光,我看向蓝唐黎,他离我不到两步的距离,坐在一把杨木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带着高人一等的桀骜。辨不出他在想什么,但那脸上冷冷的铁青却是明显的。
我抹了抹眼,懒得解释,头微微向后面的墙上靠去,眼睛仍有些许不适地闭上眼,我说:“如果王爷是来这看笑话的,看够了就可以回了,这牢里阴气重,不适合王爷这样尊贵的身体。”
一股巨大的阴影罩过来,不等我抬眼,下颚就被狠狠抬起,脑袋前倾,被生生带向前方。
“韩晓晓,你以为本王真得非你不可吗?你总是这么不珍惜本王给你的机会,你以为本王真得有这耐心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得给你改过的机会?你到底以为你是谁?可以这么堂而皇之地闯祸,堂而皇之地躲过惩罚,你是太相信自己命好还是对自己的魅力太有信心?什么人不好惹,你就去招惹什么人,尚书府的人是你说动就能动的吗?周飞辉就那么一个儿子,周海涛底下连个一子半女都没有,别人连打骂都不敢,你胆子倒是大!你真得是活腻了!”
☆、我们好好过吧(三)
蓝唐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还有那么多的反问句,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但我却有种怪异的感觉,仿佛只有这样的他,才能让我觉得轻松。
我挥手打掉蓝唐黎钳制我的手,淡淡地说:“我是谁王爷还不知道吗?王爷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认识了吗?”
“本王的女人?”蓝唐黎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睛微微一眯,短暂的凝视后是暴风雨般的冰冷,他说:“你有当自己是本王的女人吗?韩晓晓,你有没有摸过自己的心,感受过心跳的温度?本王一直都怀疑,它是否还是热的。不论本王对你多好,就算是掏心挖肺来养你,你依旧是个焐不热的冰块。本王每一次的容忍,你就越变本加厉的过河拆桥,你当本王是什么?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你以为本王真得如此下贱,要抱着一块焐不熟的石头给自己找罪受?”
我一直静静地听着蓝唐黎的话语,他似乎连气都没喘一下,看来男人发起怒来也是会歇斯底里的。
蓝唐黎顿了一下,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背对着我冷冷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自由吗?本王就给你这个自由,从今以后,本王都不会再管你,你是死是活也与本王无任何关系!”
等了好几秒,都没听到蓝唐黎再说话,他也没有摔门而去。
我抬眼,准备站起来,身体却突然一种酸软无力,不吃饭到底是有些撑不住。
扶着墙角一点点站起来,等贫血的那阵眩晕过去,我微微活动了下膝盖和手腕,感觉身体没有那么僵硬了,看着蓝唐黎的背影我淡淡地说道:“我饿了,给我找点吃的。牢狱里的房很难闻。”
蓝唐黎因为我这句话而猛然转身,他双眼充斥着薄怒,冷冰冰地看向我,“你没听懂本王刚才说得话吗?本王以后都不会管你了!”
我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蓝唐黎,你从来就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现在的你,可一点都没有蓝国黎王爷的风范。如果你真得放弃我了,又何必多此一举?费这么大劲来宗人府,只是为了告诉我你放我自由了。你觉得这有说服力吗?”
宗人府是什么地方?即使他是老皇帝疼爱的儿子,也不见得就能自由出入,深更半夜地冒这么大危险跑来见我。只是为了告诉我他放弃我了,任谁也不会接受这么牵强的理由。
蓝唐黎的眼睛闪过一丝痛苦,很快就被一股自嘲的笑意代替,他勾起那抹慵懒的笑,说道:“韩晓晓。你很聪明,但你的聪明只能用在本王身上。这辈子,恐怕只有本王能这么心甘情愿地被你耍弄于鼓掌之间,被你一次次背叛却又仍一次次将你贴得更紧,你知道怎样利用一个男人的真心。”
我也笑:“多谢王爷夸奖。”
蓝唐黎眼神复杂地凝视我一番,似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一笑,他说:“你好自为之吧。”
蓝唐黎就那么走了,我始终站在角落里没有移动一下脚步。我突然想到了羽墨和杜成。当时听到羽墨问我如果我是她,我会接受杜成?我回答得很干脆,我说不会,因为我根本不会让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在身边转悠十年。
从前的韩晓晓够自私,也够决绝。对不喜欢的人,就一定会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绝不给对方一丝能乘隙而入的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对方的心意,绝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纠缠不清。
而我和蓝唐黎这一年的时间,却是持续不断的纠缠与拖拉,我很清楚自己不喜欢他,更不可能和他产生什么爱情的花火。但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种理由,甚至是自己的身体和心意作为筹码,不断地许下各种的承诺,又不断地打破各种承诺。
当我知道他对我心存爱意时,我不但没有抽身而去,而是变本加厉地利用他的宠爱与包容,愈发放肆地去做一些事情,就比如对周海涛做得事。
我对许红心生愧疚,但不代表我就会因为这愧疚而不顾自己的性命,我的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因为一点愧疚而消失。
当我拿起那把剪子的时候,我事先就考虑好了一切。
因为尹田在我身边,我知道即使我对周海涛做了什么,蓝唐黎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会救我于水火。
我就像是他生命中的罂粟,致命而魅惑的毒,他已经离不开了。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我对蓝唐黎变得这么笃定了,记得很早以前,我一直以为蓝唐黎这样的男人,和我一样,是那种永远也不会为了爱情而迷陷的人。
他对我的好,也许一开始就并不完全是一种征服,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当他默许了我在醉生梦死那场拙劣的戏后,当他同意娶我做侧妃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陷进来了,这是他自己为自己挖下去的陷井。
我不是想告诉自己蓝唐黎有多爱我,我只是突然有种叹息,叹息自己变得一点都不像自己,叹息我的狠心与决绝到哪去了。
我一直讨厌玩弄女人的男人,但我更加讨厌玩弄男人感情的女人,可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女人,我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也许,蓝唐黎说得没错,我确实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等这件事结束,我想我将给蓝唐黎,给我自己,一个完整的交待。
后半夜狱卒又送来吃的,菜色跟晚餐送来的是一样的,只不过,重新送上来的这份是冒着热气的。
不理会狱卒傲慢与鄙夷的神情,我拿起沾染了灰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