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败局2-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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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龙:一条被刻意猎杀的龙 科龙革命:名不符实的革命
潘宁离开科龙后,尽管日后风波不断,却再也没有对这家倾注了毕生心血的企业说过一句话。每年清明,他必由国外归乡扫墓,然后又悄然离开,几乎与科龙旧人再无往来。
潘宁之后的科龙,进入了一个整肃期,自称为“科龙革命”。这是一个激进宏大而又寓意不清晰的定义。它是一场怎样的革命?革命的对象是谁?要达到怎样的革命目标?没有人说得清楚。真相也许是,后继者为了填补创业者潘宁走后留下的巨大的信念空白,不得不用这种看上去很激进的方式来凝聚人心和激发市场信心。“革命”是一个有血腥气息的字眼,除非公司身处难以逆转的险境,百般无奈之下或可一试。然而,对于科龙这样正处在效益高峰期的企业而言,因人事变动而采取这种非常规的战略,其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这场革命几乎革掉了科龙自己的命。
从表面上看,王国端任内的“科龙革命”分成两个层面的任务。一是以“组织转型”为名义的人员整肃。2000年3到4月间,科龙完成了涉及面达2000人的管理层的人事调整,部门减少40%,压缩人员35%,车间主任以上干部全部通过竞聘上岗,378人竞聘245个岗位。王国端对科龙“人员和观念都已老化”非常警惕,先后将4名副总裁级的创业元老一一劝退,同时又引进了知名的营销人士屈云波出任营销副总裁、国际咨询公司罗兰·贝格中国区总经理宋新宇出任战略总监。随着一批“空降兵”的到来,以及内部高层人员的清洗,科龙领导团队的面孔顿时焕然一新。
二是改变潘宁“高投入、高利润、高收入、高发展”的四高战略,转而为“消化、断奶”的保守型策略。潘宁在新技术、新模具、新配件等的引进上从来大手大脚,不遗余力,使得科龙始终在品质和质量上处在国内行业的前列,也因此培养出一种超越众人的现代气质。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存在引进浪费、维修折旧成本过高等问题。后继者认为,中国家电业已经进入微利年代,想靠高举高打获得暴利已经不现实了,因此必须精打细算,通过内部机制的优化来保证可持续的效益。体现在决策上,就是大幅度削减新模具引进,放弃建设海外科研基地,要求集团内部的配件公司都独立核算。
2000年6月,上任仅仅一年半的王国端出人意料地辞职。容桂镇镇长徐铁峰出任科龙总裁。在开放之风颇盛的华南地区,由镇政府正职官员转任辖内最大企业总裁,并无先例,引起一片惊呼。或许也是从这种非同寻常的举动中,媒体嗅出了科龙事件的戏剧性。徐铁峰继续高举“科龙革命”的旗帜,似乎花了很大精力想重树“科龙文化”和“科龙企业精神”。然而,12月,“科龙电器”公告预亏,第二年的4月年报公布,科龙亏损6。78亿元。对于这家已经稳居中国电冰箱行业老大8年的明星公司而言,巨额亏损无疑是向市场投掷了一颗巨型炸弹。公众对此的反应几乎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在过去的两年里,尽管潘宁退休造成了一定的动荡,尽管王国端式的“革命”虎头蛇尾,但是,科龙产品在市场上的表现仍然抢眼,并没有波及消费者对品牌的认同。因此,科龙亏损成了一个云雾缠绕的谜团。
科龙:一条被刻意猎杀的龙 格林坷尔:抢食腐尸的兀鹰
关于科龙与大股东之间的资产状况究竟如何,有专家大胆推测,到2001年底,科龙已经被彻底地“掏空”或“消耗而空”,成了一头看上去很庞大,实际上已经徒有其表的巨兽,而它的拥有者们开始考虑寻找下家。
这时候,一个梦想家闯进了舞台。2001年10月31日,全国各大媒体的财经记者在毫无预兆的情形下得到一条消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格林柯尔公司成为制冷家电龙头企业科龙的第一大股东,以5。6亿元收购科龙20。6%的股权(后来这个收购价降低为3。48亿元)。在新闻发布会上,容桂镇镇长解释说:“作为政府,对企业最好的是应该零持股,零负债,应该退出企业,只信守宏观控制的职责即可。之所以会选择格林柯尔,是因为看好其高科技核心技术、跨国经营网络、人才与市场优势。”这些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显然无法满足记者的好奇心,甚至不足以解开任何一个疑问。科龙为什么要出售?为什么要定向出售?为什么选择格林柯尔?为什么是那么低廉的价格?总而言之,这些年来科龙到底怎么了?
从后来发生的事实来看,科龙到底怎么了,其实连收购者顾雏军自己都没有弄清楚。顾雏军是如何与容桂镇接上线的,一直是个谜。顾雏军的团队里颇有一些人脉关系深厚的下海官员。他们应该是主要的促成者。《顾雏军调查》的作者陈磊引用一位曾任科龙董事会秘书的知情人的话,“顾雏军与政府谈判的重要筹码,正是科龙与母公司容声集团之间藏于账面之下的大量关联交易。顾雏军向政府表示,如果让他收购,容声集团欠科龙的钱,就可以不用还了”。全中国的财经记者及关心科龙风波的人们,都认为这个来历不明的顾雏军,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抢走了一块大金砖。甚至连顾雏军自己,在一开始大概都是这么窃喜着的。
顾雏军后来详细地回忆了收购科龙前后的情形:“2001年9月27日签约的时候,我们只知道可能亏损1亿元。到11月底,告诉我们亏损可能超过6亿元。当时我们大吃一惊,而签的协议已经公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回去开了一个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科龙的成本控制是有大问题的,如果做得很严格,赢利是有可能的。我2002年1月进入科龙,3月的时候审计报告出来,科龙竟亏损15亿元,开始报告是18亿元。我们担心那么大的亏损会让债权银行失去信心,就通过并购收回了3亿元。大概有半年到8个月的时间,银行对科龙都是只收不贷。”
在顾雏军接手后的2002年4月,科龙按惯例公布年报。在上年度亏损6亿多元的基础上,公司年度继续报亏15。55亿元,两年连续亏掉22亿元,创下了当年中国家电上市公司之最。分析其年报,可以发现亏损的构成为——对容声集团8亿元欠款预提1。72亿元的巨额坏账准备,大量增加了其他坏账准备和固定资产折旧及减值准备,预提1。6亿元巨额广告费用等等。而科龙的经营费用、管理费用竟然高达21。17亿元,比上年度暴涨5。68亿元,差不多占到其主营业务收入的一半。以上所有费用支出,要么与公司的产销营业收入关系不大,要么夸张到了让人吃惊的地步,基本上是一次吃干榨尽。
科龙:一条被刻意猎杀的龙 顾氏新政:一块钱里有我两毛
顾雏军得到的科龙是一具已经被掏空的虚弱躯体,而他本人在进入之前,对财务状况的恶劣程度并没有得到准确的信息。
顾雏军在科龙一役中损失惨重。为了筹资购股,他减持8000万股格林柯尔股票,套现2。48亿港元。在宣布收购科龙1个月后,《财经》发表新闻调查《细探格林柯尔》,指出公司惊人业绩的多处重大疑点。当日公司股票应声大跌,1个月内股价跌幅逾60%,市值蒸发20亿港元。顾雏军身价损失超过13亿元。从这个意义上而言,他收购科龙的成本远远大于3。48亿元。
尽管入主科龙手段暧昧,不过持中而论,顾雏军当家后却展现出他拯救科龙于危难的决心与高超手段。自潘宁之后,他也许是第二个真正把科龙当成是自己企业的人。他对科龙的基本判断没有错。尽管这是一家内部已被掏空的企业,但是销售网络依然健全,品牌形象仍无大损,在制冷行业的技术领先地位还没有丧失。所以,只要进行严格的成本控制和优化管理,还是一个可救之局。于是,进入科龙后,他迅速展开了“顾氏新政”。
顾雏军先是在成本控制上下猛药。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花科龙的一块钱,里面有我顾雏军的两毛。”此时,科龙的内部管理已乱成一团,管理失效、内贼牟利的现象比比皆是。他铁面行事,重整秩序,先将财务统了起来,然后对科室部门进行撤并,在部件采购等容易产生腐败的环节上实行透明化,使半年采购5000万元的部件成本就比以前节省了1000万元。他还大砍行政和营销预算。据《红黑科龙》一书作者何志毛记录,徐铁峰时期,副总裁以上坐的都是奔驰车,每年每车的维修费近20万元。顾雏军入主科龙半年后,同类车辆的维修费同比下降了70%,而营销部门的营销费用则同比下降了30%。在生产一线,他大力推行“价值工程”,对产品的功能和性能进行全面剖析,剔除过剩功能,从而合理节约原材料或加工成本。有一款F型电冰箱产品,经他重新规划流程,每台成本就下降了70到80元。
顾雏军的效率之高让人吃惊。在到任的第三个月,他就推出了两款新产品,分立循环电冰箱和制冷高效电冰箱,其广告口号颇似当年他做小康空调时的耸动性语言——“全球电冰箱划时代技术”。他声称采用了格林柯尔制冷剂的新电冰箱在能效比上大大超过了全球公认的日本节能电冰箱。同时,他将旗下的华宝空调全面拉低价格,降幅高达40%,以价格战的姿态重新卷入激战中的市场。电冰箱、空调原本就属同一营销渠道,靠高科技概念拉抬科龙电冰箱,用超级低价的华宝空调刺激经销商,这显然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整合策略,使一度委靡的科龙产品重新回到市场主流行列。
在顾雏军的强势领导下,一大批科龙旧臣纷纷离去,而企业运营则日渐正常化。从他正式上任的2002年3月起,半年之内,科龙内部设置从11个部门缩编为7个,科室从34个变为22个,查出内部违规款项2。6亿元,空调成本下降了25。3%,电冰箱成本下降了40。6%。也是在这半年里,他的头发白了一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几乎老了10岁。2003年度中报披露,科龙赢利1。12亿元,一举扭转了几年来亏损的局面。
科龙:一条被刻意猎杀的龙 造系运动:并购催生霸王梦
在顾雏军入主科龙后的种种行为表明,他渐渐地喜欢上了这家公司。在中国商业界一直无名的他很快找到了领导一家大公司的领袖感觉。有一次,他很感慨地说:“有了科龙,我可以与伊莱克斯的老板平起平坐。没有科龙的格林柯尔,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系统;没有科龙的顾雏军,就只是一个三流企业家了。”在接受《中国企业家》记者采访时,他说:“如果我有一天老了,走到街上有人说,这个老头是做电冰箱的,对中国电冰箱产业还是做了些贡献的,那我就没有白做。”这番话颇为煽情。当他说出来的时候,一定也被自己感动了。然而,言犹在耳却很快被风吹散,他没有专心地成为一个做电冰箱的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心之魔,让他很快踏上了另外一条冒险之路。他如果老老实实做科龙,数年之内或可证明自己,赢得尊重,也许连他在格林柯尔时期的种种灰色记录也会被洗白或被淡忘,毕竟这是一个以成败论英雄的商业年代。可是,过于膨胀的欲望重新控制了他。
2002年5月,顾雏军宣布将在南昌投资3。6亿美元建造占地2500亩的格林柯尔科技工业园。3年之后曝光出来的事实是,他在南昌实际投资1亿元,却从江西两家银行贷走了4亿元。5个月后,他宣布以3亿元收购吉林的吉诺尔冰箱厂。12月,又以1000万元接手上海上菱电器的两条电冰箱生产线。
2003年,是顾雏军职业生涯中短暂而耀眼的一年。科龙电器在他治理下已恢复正常,全年实现营业收入61。7亿元,重新回到家电一线企业的行列。而使他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公众视野的,却是他近乎疯狂的收购行动。5月,他在江苏扬州宣布以4。18亿元控股上市公司亚星客车,并将在扬州征地1095亩,建造一个总投资4亿美元、年产电冰箱360万台的科龙基地。6月,他现身安徽合肥,宣布以2。09亿元受让美菱电器20。03%的股份,成为其最大单一股东。这一新闻轰动全国,意味着他在1年多时间里竟将中国电冰箱行业“四大家族”中的两大巨头收入囊中,而他手中握有的电冰箱年生产能力已达800万台,在全球仅次于伊莱克斯,在中小容量的电冰箱领域已是独步天下。他宣称:“我现在可以说,我能控制全世界150升以下的电冰箱。”8月,科龙宣布收购浙江最大的电冰箱企业杭州西泠电器70%的股权。秋天,他突然又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