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第骑士英雄谭-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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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这点待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孤独、敌意,他早就习惯了。
所以赤座他们再怎么想尽办法,要让一辉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一辉强韧的意志都不会因此受挫。
(如果是这个样子,应该撑得过去。)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近期一辉应该就能与法米利昂国王会面。
心爱的女儿发生这么重大的事,史黛菈的父亲怎么可能放着同为当事人的男方不管。
那么自己应该做的,就是对那群烦人的局外人贯彻自己的态度,直到会面的那一天为止。
这样一来,赤座他们就再也无权介入这场骚动了。
(不过对我来说,这场会面才是关键时刻啊。)
要让史黛菈的父亲认同自己。
这是一辉短暂的人生当中,前所未有的大事。
一辉光是想到这点就紧张得不得了,心跳也跟着加速。
不过只有这场会面,他绝对不能逃。
打从他爱上史黛菈·法米利昂这名少女的那一秒开始,注定了他无法逃避这场决战。
所以一辉一直在考虑,究竟该怎么跟史黛菈的父亲打招呼,才能让他有个好印象?
既然是去打招呼,就应该穿西装吧?
发型……三七分?
一辉稍微想像了一下。
(……呜哇,感觉真惨。)
一辉一想到自己要打扮成那副上班族的模样,忍不住苦笑起来。
但是比起外观,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该怎么把自己的诚意传达给对方。
这个可没办法耍什么小聪明。
倒不如说耍小聪明只会造成反效果。
只能诚心诚意地面对对方,尽全力说出自己的决心。
(难得现在有时间,干脆稍微练习一下好了。)
虽说耍小聪明也没用,但是要一辉直接上场还是会有点紧张。
应该先做个排练。
一辉这么想着,于是他闭上眼,集中精神。
眼睑深处浮现出史黛菈的父亲,法米利昂国王的脸孔。
史黛菈曾经给他看过照片,他还记得很清楚。
头发是与史黛菈相似的灼热红发。
接近两公尺高的巨大身躯,连接着鬓角的络腮胡,让人联想到勇猛的狮子。
这名男人仿佛就站在眼前。
当然这不是真人。
眼前的人只是一辉以磨练到极限的集中力,所制作出来的幻象(Shadow)。
在脑中描绘预想对手的幻象,与其进行攻防战。
这是身为武术家应有的基本技术,以及其应用。
不过一旦抵达一辉这样的高手境界,这道幻象便不只是单纯的幻象。
包括幻象的视线、心跳、体温都与真人如出一辙,甚至能听得到血液的流动声。
而这几可乱真的幻象,就连做出幻象的一辉本人都不免胆战心惊。
「……」
法米利昂国王的神情有如狮子一般富含威严,什么话也不说,也不做任何动作。他只是用与女儿相似的那双红莲双瞳,不偏不倚地直视一辉。
那道视线拥有强大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一辉的皮肤烧成灰炭。
全身渗出汗水,喉头干渴不已。
不过要是被区区幻象的魄力吞没,怎么可能面对真人。
一辉大口深吸一口气,接着主动回视法米利昂国王。
接着他双膝一跪,低下头,额头紧紧贴向地板——
「请把女儿交给我吧——!!」
接着将肺部囤积的空气全都化为声音,而在下一秒——
「我才不会把女儿交给你。」
拒绝声有如铅块般沉重,重重震荡着一辉的耳膜。
是他不够坚决吗?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等等,等一下。
就算这幻象再怎么接近真人,再怎么有魄力,幻象终究是幻象。
幻象怎么可能开口回答他?
那这声回应从哪来的?一辉抬起头——
「我怎么可能把和珠雫(女儿)交给你?」
一辉的亲生父亲·黑铁严,那双冰冷如铁的灰色眼瞳淡淡地注视着一辉。
「是、是爸爸爸、爸爸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
◆◇◆◇◆
之后有人搬来另一张椅子,放进软禁一辉的牢房里。
严就坐在这张椅子上,隔着桌子与一辉面对面。
「…………」
「…………」
两人互看了五分钟,期间一句对话都没有。
(好、好尴尬…………)
一辉感觉自己的背部渗出滴滴冷汗。
这也难怪。
两人一照面就是那种情景,再加上自从一辉五岁生日以来,便一次都没见过父亲·严。
说实话,一辉忽然见到他,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话又说回来,事到如今这个人来这里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一辉完全看不穿严的想法,就在此时——
「一辉。」
严主动打破沉默,开口搭话。
「呃,是。」
一辉不禁微微拉高嗓音。
背上的汗又增加许多。
胸口的跳动纷乱不已。
这个人……接下来到底会说出什么话?
(他对我来说太遥远了,实在没办法预测他的——)
「你把珠雫当作女人看待吗?」
「噗!」
「近亲相奸可不是好事。除了道德问题以外,生出来的小孩免疫力也不好——」
「等、等等!刚刚那个、我只是在模拟和史黛菈双亲会面而已!我虽然很重视珠雫,但是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不可能把她当成异性看待啊!」
「是吗?那就好。」
太糟了,自己该不会被当成危险人物了吧。
严居然很认真的对自己说教。
(不,一见面就碰到那种场面,会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一辉刚才虽然是一时情急大喊出声,但也因此放松了些许。
一辉便顺势开口询问父亲。
「那、那个,爸爸,呃、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儿子待在搭个电梯就能到的地方,我只是心血来潮来看看你而已。」
「……是、这样啊。」
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一辉不知道。
倒不如说,严总是板着一张脸,一辉完全无法从那双铁灰眼瞳中读出他的任何心思。
但是,即使一辉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心话——
(这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一辉感受到胸口的激昂。
以及某种类似于痛楚的感觉在双颊上悄悄扩散开来。
(我该不会是、觉得开心吧?)
久违十年后再次见到父亲,一辉无法正确分析自己的反应。
另一方面,严则是没有丝毫紧张,再次开口:
「你的状况看起来挺不错的。」
「什、什么意思?」
「我指的是破军今年举办的选拔战。听说你的战绩至今是十六胜零败。」
「啊,嗯……加上昨天在这里进行的比赛结果,总共是十七胜。」
「你的对手似乎并不是只有弱者……了不起。」
「…………咦?」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在夸奖自己吧?
(怎么办……好开心啊……)
一辉在这个瞬间终于确定了。
自己的确是很高兴。
他还能这样与父亲面对面。
还能像这样听见父亲的声音。
没错,黑铁一辉至今仍然爱着黑铁严。
所以在山中小屋的时候,一辉是这样回答史黛菈的问题:他希望自己与严之间仍然存在着家人的羁绊。
毕竟严是一辉唯一的父亲。
不论孩子再怎么受到父母责骂,不被父母承认,孩子还是无法讨厌父母。
就算父母厌恶孩子,孩子还是只能景仰着父母。
一辉也不例外。
一辉很清楚,这场讯问以及自己被监禁的事,全都与父亲有关。
但是,即使如此。
父亲来见自己了。
父亲来对自己说话了。
这一切都令一辉雀跃不已。
所以,一辉这么思考着。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不同以往的自己,或许——这个人愿意认同自己也说不定。
『反正你什么都做不到,就什么也别做。』
十年前的严最后只说出这句话。但是现在他是否会给一辉不同的答案?
一辉想到这里,便主动开口:
「那、那个,爸爸。」
「什么事?」
「……那个…………我、我现在、很努力。虽然等级还是只有F级,但我还是赢过那些强者了,之后我也不打算输。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我,拼命努力修练……我觉得我已经变得很强了,绝对不会成为黑铁家的耻辱。所、所以……所以——」
紧张使得一辉的喉咙不停颤抖,他轻轻地、有如喘息一般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能获得七星剑武祭的优胜,到时候……你愿意认同我吗?」
一辉拼了命挤出最后一滴勇气,这么拜托着父亲·严。
而严对此,则是默默地凝视着一辉,良久——
「…………原来如此。」
接着他闭上双眼。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你要离开我的身边。但是,我刚刚终于懂了。你以为『是因为自己太弱,所以才得不到认同』是吗?」
「嗯…………」
一辉点头。
这虽然只是他离家出走的理由之一,但自己的确是这么想的。
所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已经变强了。现在的自己的话一定——
「那么你是彻底搞错了。我当然认同你是我的儿子。」
「咦…………」
一辉瞪大双眼傻在原地。他完全没有料到严会说出这番话。
父亲刚才说了什么?
——他认同一辉?
「你、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不然我不会特地来见你。」
「可、可是……爸爸根本没有为我做过什么!你不曾教我使用伐刀者的能力,就连分家的小孩都能接受武艺指导,我却什么也没有!」
没错,一辉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切。他待在那个家中,痛苦得几乎快窒息。
严把一辉从各种事物中隔离开来,而其他人见到严的作风,也一起将一辉视为「当家厌恶的对象」百般欺侮。
这份痛楚、这份苦恼、这份孤独——一辉光是回想起来,心脏就一阵揪紧。
所以一辉无法不问个清楚。
「如果你认同我的话,为什么不像对待其他孩子一样对我!」
严则是丝毫不露神色。
「因为没有必要,所以不教,只是这样而已。一个没有才能的人只能学到半吊子的技术,这不管是对教的一方还是学习的一方,都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答道。「不……」接着又继续说下去:
「如果只是浪费时间倒还好。最糟糕的是像现在的你一样,以半吊子的实力得出结果。」
(…………!?)
「什、什么意思?」
一辉无法理解听到的话语,这么回问着。
严缓缓闭上眼,接着以那宛如铅块般沉重的低沉嗓音,娓娓道出语中之意:
「……黑铁家历史悠久,从魔法骑士还被称为『武士』的时代开始,黑铁家就已经在统率日本的伐刀者。我们的责任便是组织这个国家所有的伐刀者。
但是要将骑士聚集成一个团体,并使其齐心团结,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为这些骑士每个人都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
若是每个人都掌握着过于强大的力量,就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对待他们。
而要将这些人收纳在名为『组织』的盒子里,最需要的便是『阶级』。
设置『阶级』这种公开且浅显易见的秩序,对应个别的力量赋予适当的阶级。
借此让每个人自觉自己应有的角色,才能维持组织的谐和。
组织是由每个大小不同的齿轮组成的。每个齿轮都具有合适的任务,他们必须做出适当的行动,组织才能正确执行它的功能。由上级到下层,各自都拥有其适当的职责。下层若是轻视上级,自以为『自己比对方还要优秀』,那么下层就会做出偏离其职责的行为,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因此一辉,像你这样的人只会毒害组织。
原本应该是『什么都做不到』的人『硬是做出了结果』,会使得下层抱持不切实际的妄想,认为自己也能做出什么大事。等到这个妄想在心中渐渐壮大,他们的行为便会偏离轨道。而他们的大部分行动只会为身为齿轮的自己,或是组织本身造成不必要的消耗罢了。等级的确不是绝对,但在大多数的情况它的确是相当正确,能颠覆等级本身的例子太过稀少了。我们必须避免这种不必要的消耗。所以我才会这么对你说——『反正你什么都做不到,就什么也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