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圈的那些人,那些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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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新同事我来到四楼,这是一个自助式餐厅。菜和主食一字排开,整整有三排那么多呢。大家排队取食物,作为一个长期得不到满足的馋猫,我闻到飘浮在空中的菜香味,嘴里立刻水涔涔的。白馒头、紫馒头、玉米窝窝头、花卷、油饼、炒饼、面条……一应俱全,荤菜、素菜、汤汤水水,南甜、北咸、川、湘辣口品种繁多。我一样夹了一点,装了尖尖一大盘子,还乘了一碗冬瓜排骨汤,如果我能把这些全吃进去,我估计肚皮能撑破了,但是我第一次见着阵势,没出息的那个劲搂不住啊。我盘子里的食物比俩胖子的都多,他俩看到我的盘子,冲我笑了,我知道他们笑的内容是什么,但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埋头就吃开了。
跟学校食堂的菜比,这些菜味道还真是挺不错的,我吃得又快又香。
“你住得离单位远吗?”胖女人问我说。
我擦了擦嘴,暂时放下筷子,回答她说:“我住在学校宿舍,挺远的,我还在广院读书呢。”
“奥,那是够远的,以后加班什么的,回都回不去了。”胖女人说。
“单位里不是有个长沙发吗,加班的话,还有地方可以休息一下。你们俩呢,住的很近吗?”我问他们。
“我住在我姐姐的房子里,打车如果不堵车也就十多分钟吧。”胖女人说。
“我家有点远,但是比广院还是近很多。”胖男人笑着说。
“你们来这个栏目多久了?”我问道。
“我们俩一天来的,比你早来两周吧,我们这个新板块还在在做样片,你来得很是时候呢。”胖女人回答我说。
“给我留下你们的电话号码吧,万一有事儿的话,联系起来方便些。”我边掏手机边说。我们分别记过对方的电话号码,继续吃饭,经过中间的谈话,吃下去的食物消化了些,我接下来把盘子里剩余的都吃光了,我也太具有战斗力了吧,我自己都佩服自己了。吃过饭,我开始上网找选题,就在我全神贯注工作的时候,南开女过来了,她扶着我的肩膀说,“喂,你真过来了。”
“对啊,我跟程明老师约好了的,怎么能不过来呢,一来到我就到处找你,怎么没见你影子呢。”我问她。
“奥,我出去采访了,采访完顺便去台里把片子编出来了。你吃过饭了吗?”南开女说。
一听到吃饭这两个字,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饱嗝,我尴尬的笑着说:“吃的好饱啊,这里的饭菜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
南开女笑了,她说“那是当然了,来这里实习的这些天我都长胖了,我先去吃口饭,待会儿一起走吧。”
“好啊,你去吃饭吧。”我说。
在回去的路上,南开女和我话并不太多,我觉得气氛怪怪的,俩人都蛮不自在的。我问她说:“你了解赵冰和陈苗苗吗?”南开女想了一下,回答我说:“不太了解,她俩都是属于后期的,我们是跑外面的。”
“奥,我跟她俩一组,听说栏目要推出一个新板块,我们几个就负责那个。”我掏出些实话,希望她也能多透露些组里的情况。
“那挺好的。”说完这句,南开女就又沉默了。我看她挺不愿意跟我交流的,也就知趣的收起话匣子。
回到宿舍,我把找到的选题筛选了一遍,就着手写稿了。写完稿子,已经快十二点了,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睡觉了。这一夜,我睡得特别香,连个梦都没有。 txt小说上传分享
电视人原来是这样的
第二天一早我跟她俩差不多同时间起床,麻利的收拾停当,挤上公交又换乘地铁,晃晃悠悠地赶往那个我一直垂涎的“理想国”。所谓“理想国”,是作为一个被教育坏掉的脑袋产生的幼稚想法。没错,有不少国人跟我一样,认为那家新闻单位是权威消息的发出者,尤其是黄金档的新闻节目,其中一半是掌舵人的出访和巡视,我那个老革命外公,是那档节目的忠实观众,他文化程度不高,他的信息来源基本上都来自于那档节目,而且通过那个节目,他能够分析出上头的政策走向,甚至能够分析出不同的帮派和团伙。我没有外公的政治觉悟,但为了表示对外公的尊重和配合,我小时候,经常陪他一起看那个节目,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在我心里埋下了种子,长大后要成为一个记者。
外公已经去世多年了,如果他活着,肯定很高兴自己的外孙女能够到那个至高无上的电视台工作。我自己也挺高兴的,跨过了这么高的门槛,稀里糊涂得到了这个单位的一份工作,儿时的梦想也算是圆了。
但是我真正投入工作后,发现事实跟我原本想象的压根是南辕北辙。我们那个小板块名以上是跟观众搞互动的,跟报纸上的观众回信差不多,作为一个权威媒体,每天都收到成堆的观众来信,对外公布的热线电视更是一直响个不停。按照我从书本上学来的新闻理论,所谓与观众互动,那选题肯定来自于观众来信来电,可赵冰和程苗苗吩咐我,到网上找大家关心的热门话题当选题,不能指望观众的来信和来电。留下来能生存是第一位的,什么新闻理论、职业道德能换来工作机会吗?不能,那就只能靠边站了。从网上找线索,我把这些素材写成观众来信、来电内容,之后采访专家学者,为“观众朋友”答疑解惑,这就是所谓的互动了。我的稿子都完成的不错,陈苗苗当着胖男女专门表扬了我,还把我的稿子打印出来让他们看一看学一学。受到表扬我倒是有点失落,自己的新闻理想和职业准则就这么被自己践踏了,这仅仅是生存下去的借口吗?作为一个初入社会的新鲜新闻人,我相信我不是唯一一个感到不适的,我能够像其他人一样,适应大环境,工作得如鱼得水吗?我的脑袋里装了很多问题,但是理智的声音告诉我,这些问题不足为外人说,在老记者眼里,那都是幼稚可笑的。
没有几个月,我曾经纠结过的问题已经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写稿子,拍片子,工资加稿酬就有四五千块呢,吃在单位,住在宿舍,这些钱对当时的我来说也算是高收入了。我的室友南开女和我在一个栏目组工作,她名义上是没有收入的,虽然她出去采访偶尔能拿到红包,但看我可以名正言顺的领到工资,她还是很不爽的。有一次,她鼓足了勇气去找程明问他,“我跟二丫是同学,而且我比她先来组里,我可以转成聘用的吗?”程明冷冰冰的回她说:“二丫是我招聘来的,你是别人介绍过来实习的,这是你俩身份的区别,至于转聘用,也得有机会才成,你们做前期的记者现在满员呢,很多人想联系过来实习都给我拒绝了。”
这些细节是后来秘书张远告诉我的,她说她不喜欢我的室友南开女,说南开女平日里自恃清高,觉得自己名校背景跟谁都劲劲的,我就跟南开女不同,人傻乎乎的,又有礼貌,挺招人喜欢的。呵呵,我招人喜欢,是因为我傻乎乎的?我自己在别人眼里竟然是这样的,没错,我长了一副老实忠厚相,经常说二乎乎的傻话,在组里闹了不少笑话,别人也常常拿我当笑话,也是因为这些,我被程明给留下来了。不是因为我的背景,我也没有背景,不是因为我的能力,我能里也不突出,我外婆活着的时候常说一句话,“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一点都没错,精明强悍如南开女不是也留不下来吗,在老师同学眼里这么不起眼的我,照旧被留下来了,这不是应了我外婆的那句话吗。
留下来是留下来了,接下来的路是坦途还是充满坎坷,这个就很难说了。
据我从各处得来的消息分析来看,我们栏目组的近一百号人可以分成几类。按照大家的出身来说,我们这些人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从地方电视台爬上来的电视“老油条”,一类是毕业于几所重点大学的应届毕业生。按照谋生手段来说,大家的类别就复杂了,一些人是有强大后台的,拿女记者为例来说,有些是家里有背景的,有些是靠自己找到靠山的,有些人是特别得领导赏识的,这些人一部分是拍嘘溜马功夫了得,一部分是业务本领特别突出,归不到这几类里面的,就是不入流的记者,他们之所以能够生存下来的,是因为他们跟以上几种人关系还不错,并且对他们来说并不具有竞争的威胁,大家几类人表面上还是挺融洽的。作为不入流的一个,我凡事都谨小慎微,就怕说错话做错事,不过有时候怕啥来啥,尤其是说错话,在我身上还是难免发生的,大家都认为我二,很多时候也都不跟我计较啦。竟然是因为我傻,才可以一次次化险为夷,我不知道是该为此高兴呢还是悲哀。
一场游戏,一场梦
从一开始误打误撞入组,跌跌撞撞、忙忙叨叨转眼就到春节了。对于每一个电视人来说,在春节之前最令人期待的就是单位内部年会了。前些年网上流传过《粮食》、《分家在十月》等讲述电视人故事的恶搞作品,都是内部年会的特供视频。一年一度的内部年会,电视民工们可以抛开平日里必须遵守的“纲常伦理”,有理、有节、有凭、有据的丑化、讽刺、挖苦领导。
北大才女赵冰做过几年综艺节目的导演,在单位内部组织一场娱乐文化表演,没有人比她更专业更有经验了,所以我们制片人把组织这次内部年会的任务交给了她。按照惯例,每个小组都要为年会至少提交一个节目,歌舞、相声、话剧、小品形式不限。
作为活动的总策划和导演,赵冰决定为年会写一个30分钟的短剧,我们编辑小组的全体成员和主持人担纲主演,为了保证表演效果,本子出来以后,我们还专门请了话剧导演、服装、化妆等专业人员帮助我们排演。
短剧的形式虽是话剧,人物也是虚构的,但人物口中讲述的故事都是可能发生在同事们和领导们身上的。内容不外乎下面这些,某某领导喜欢骂人,被骂的编导私底下恨的牙痒痒,经常问候领导的十八辈祖宗,甚至发毒誓诅咒头们;某某记者出去采访充大尾巴狼,见着领导充三孙子,对待新同事冒充大爷等,参与排演的其他同事对剧本里过于生猛的内容都有所忌讳,只有我觉得挺好玩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作为栏目组的一个无公害二百五,我无可替代的作用体现出来了,那些别人不愿说的台词都加在我扮演的人物身上了,我顺理成章的成为剧中女一号。
很快就到年会了,除了组里的成员,制片人还邀请了台领导、中心领导和部主任。我们的话剧非常抢眼,得到了大家最热烈的掌声。作为剧里的绝对主角,我给领导和同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我傻乎乎的认为,自己出名了,领导记住了在这个单位还有我那么一号人,以后找领导审片啥的肯定会顺利很多。我真是自作多情了,第二天演出结束,我去台里找领导审片,满脸堆着笑的我,以为领导会卖个面子,没想到领导从头到尾都冷冰冰的,不仅如此,边看节目还边羞辱我,“这也叫成片?你会做片子吗?电视这口饭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干这行的料。拿走,拿走,重新改过之后再回来找我。”
我知道他没有用脏话问候我,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之前不少编导过来找他审节目被骂得狗血淋淋的。我心里清楚,单说业务我并不是最好的,背景嘛,也没有,在这个地方混饭吃,对我来说最重要的素质就是脸皮厚、禁蹂躏。
我灰头土脸的回到办公室,正郁闷着呢,一抬眼看到昨天被我讽刺过的一个编导从我身边走过,他那犀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脸上,我知道,他计较昨天我说出口的台词了。NND,大家不就是玩玩而已嘛,为啥要当真呢,我只不过是个演戏说台词的,有怨气找编剧去,冲我来干嘛。
接下来的几天,被我在戏里数落过的人,以各种方式向我暗示了他们的不满。没有被写进台词的同事,对我也表现出非常的兴趣和好感。这两种态度,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就是一个人来疯,而且还二百五兮兮的,我就是在年会上参与了一场游戏,如此而已,是什么让他们“游戏,现实,傻傻分不清楚”呢?难道戏里的故事根本就是真实的,我就是那个指出皇帝新衣真相的小孩?
总之,经过这次年会事件,我有看明白一件事儿,在那个工作环境里,不能说真话,任何时候。他们就算制造出一个说真话的情境,那也只能进行朦胧的表达,一戳到底的揭开真相,他们并不接受,当然啦,后果很严重。一个要严格遵从长官意志和宣传纪律的记者,是不可能被容许打破“纲常伦理”的,这就是这个他们的游戏规则。作为一个混饭吃的,要么遵从,要么滚蛋。我当然是不愿意滚蛋了,跟着他们有饭吃,有酒喝,离开这里日子也不会太好过,所以,我告诫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