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的逻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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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训练和研究,给了我分析人、社会、经济的科学方法和基本框架,让我认识到人生一辈子
效用函数的最大化是人的行为的终极目的,而达到这一目的的手段和工具在不同时期、不同
社会不一样。这一分析框架或许就是一把钥匙,帮助我认识社会、文化、历史还有其它,包
括反思和审视我们习以为常的许多观念,也包括再思考企业和国家的治理战略。
第一部分 正本清源,痛击时弊
第11节:为什么中国的钱这么多?(1)
第一部分:正本清源,痛击时弊
在全球金融危机冲击下,从中国到美国、到其他发展中国家,各国政府又在将企业国有
化、强化政府对资源的控制。在这种时候,我们尤其有必要重新认识自由、民主、法治的财
产和金融基础。任何强化国富民穷局面的举措,显然是在民主法治的道路上开倒车。为了中
国的民主法治,国有资产应该被民有化、以平等分配的形式分回给全国公民,而不是利用金
融危机强化国家对各种财产和资源的所有权。
‘
为什么中国的钱这么多?
“流动性过剩”,“钱太多”,这是时下时髦的话题。实际上,在全球范围内,中东石油
“钱”、俄罗斯与加拿大自然资源“钱”、美国高科技“钱”等等,到处是“钱”,以至于开
放式基金、对冲基金、私人股权基金公司,随便就有几百亿、几千亿美元管理,中国工商银
行在海外上市不费吹灰之力就融资219亿美元!在中国,“钱”更是多得不得了。如果按广
义货币与GDP之比来衡量,那么,1980年中国的广义“钱”量只是GDP的22%,相对于
每一块钱的GDP只有0。22元钱在流通。从那以后,随着市场化改革的深入,中国经济的“钱”
化程度直线上升,到2003年达到最高,流通的“钱”量是GDP的1。9倍,相对于每一块钱
的GDP产出差不多有2元钱在流通,社会上的确到处是钱!
从表面看,今天世界的钱似乎太多,有一种非理性繁荣,中国的货币供应水平尤其是历
史上少有的,也比世界其他国家都高。就以2006年为例,日本的广义货币相当于GDP的
140%,美国的广义货币为7万亿美元,相当于GDP的50%。
不过,单纯从货币供应占GDP之比还不能判断“钱”是太多还是太少,关键还要看通
货膨胀率的高低。如果通货膨胀不是问题,货币供应、资本供应再多也没问题,这就是为什
么现在各国中央银行都以通货膨胀为货币政策的目标。虽然各国货币供应多,但目前主要国
家的通货膨胀却都在2%至3%左右,这说明货币供应多得有因。
可是,这么说并没有从根本上解释为什么中国的“钱多”、世界的流动性“过剩”不是
问题。为什么“钱”多、资本多而通货却不膨胀呢?跟以往历史时期比,今天的世界到底是
怎么回事?是不是已经有一种全球金融大泡沫,而且会像一些人预测得那样不久要破灭?这
些的确是新时代的新现象,我们不妨借这种难得的历史时期,来重新审视资本的奥秘,以看
清当今经济的根本特征。以往,我们更关注过去200年工业革命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却忽视
了发生于过去150年的金融革命。不认识这场金融革命,就难以认清资本的奥秘,当然也就
不能深入理解美国经济的本质以及正在中国发生的经济与社会变革。
钱、资本和财富
我们先要回答一个问题:什么是钱?资本?财富?简单讲,“钱”主要是一个货币的概
念,流动性最好,可直接用于交换,并同时又是市场交换的结果,是具有最普遍接收性的价
值载体。钱既可以是纸币,也可以为东西,比如金银、丝绸,只要大家都认就行。资本也是
活的价值,尽管其“活”性较钱低,但它是能够生产价值的价值。而财富既包括流动性的,
也包括不流动的价值,即死的有价物,一般的财富并不一定能产生财富。从契约理论的角度
讲,财富往往是物、是“东西”,货币是把“东西”卖掉之后的价值载体,而资本更多是“东
西” 的“产权证”,它是广义的货币,是与具体的“东西”相对应的产权。
最能区分这三者的“东西”要算土地,土地是财富,但它不一定是资本,更不一定是钱。
首先,土地必须能买卖交易,否则它既不是钱,又不能转换成资本。比如,如果土地是国有,
就不能被买卖,土地顶多是财富,不是资本,也不能变成钱,更生不了多少钱。如果土地是
私有并且能被买卖,那么土地与钱之间只有一次交易相隔,土地就能随时变成钱,就像钱了。
当然,即使私有土地可以买卖,除了直接出售之外土地还不一定能转换成资本。也就是说,
只有在产权保护制度和契约权益保护相对可靠的情况下,土地即使不卖掉,也可以被抵押转
换成资本。这时,土地的“产权证”就最重要,“产权证”的流动性使土地权成为资本,以
资本的形式让土地所承载的财富赚更多的钱。
第12节:为什么中国的钱这么多?(2)
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未来收入,比如,个人的未来收入是财富,但是如果没有金融工具
把未来收入做票据化、证券化变现,那也顶多是可以感觉到但不能花的财富,也不是资本。
通过将部分未来收入以“产权证”(抵押)形式流动起来,未来收入流也能成为资本。
财富不一定能一下子变成钱,财富的范围比资本大,资本比钱的范围大。问题是:什么
决定财富、资本与钱之间的相互距离呢?一个国家对“东西”、对未来收入流进行资本化的
能力,也就是市场、契约与产权制度,决定了这三者间的距离。从根本上讲,货币是将“财
富”卖掉的所得,资本是以产权契约、金融票据、证券契约等形式将“财富”资本化的所得,
是资产和未来收入流的“产权证”。只不过,通过这些“产权证”,把本来就已存在但是“死”
的“东西”和未来收入流变活了。在这个意义上,只要金融票据、证券、货币是相对于实在
的价值而发行的,金融化在增加价值载体的流通性的同时,本身并不必然导致通货膨胀或经
济危机。
市场化改革让中国的钱多了
在2007年的一次交谈中,《纽约时报》驻上海的记者说到,中国今天似乎充满了互相矛
盾的现象,让人难以理出头绪。一方面腐败这么严重,许多钱被贪污浪费,或者以形象工程
烧钱,或者通过国有银行继续向那些不断亏损的国企输血;可是,另一方面,在上海、浙江、
江苏、北京等许多地方,在空气中你能处处感受到那种日夜不熄的创业干劲,谁都在谈生意、
做投资赚钱。而且,现在中国人的钱的确很多,买房有钱,投资有钱,到境外旅游有钱,买
奢侈品、买高档车有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国这种增长到底能持续多久?为什么在市场
制度、法治秩序还欠缺的中国,其经济仍然能持续增长这么多年?
这位朋友做记者许多年,在中国已经两年有余,碰到、看到、听到的事当然很多,但中
国的事让他对这个社会、对今天的世界一天比一天更着迷,中国为什么在庞大行政机器压制
下还这么有活力?
谈到这里,我说,中国这些年的经历可以从许多方面去理解,如果简单点讲,是由于“改
革开放”,但从更深的层面,我们可以从“钱化”和“资本化”的角度来理解中国这些年的
经历。过去28年的改革开放大致可分成两阶段,第一阶段是从1978至1990年代中期,其
核心是给老百姓买卖东西的自由,他们有选择生产什么、到哪里卖、如何卖的自由,包括劳
动力市场与创业市场上的自由,那是从计划到市场的“市场化”或说“钱化”阶段。1990
年代中期开始,特别是1998年之后的阶段,可以概括为“资本化”时期,就是让企业资产
(包括有形资产和未来收入流)、土地和各类自然资源、劳动者未来收入流,都可通过产权
化、证券化或者金融票据化转变成流通的金融资本。一个国家可以卖的东西越多,或者已经
资本化或能够被资本化的资产和未来收入流越多,它的“钱”自然就越多。
当然,“市场化”阶段使中国“钱”多,这好理解。在计划经济时期,人们普遍没“钱”。
而之所以没“钱”,并非完全由于没有“东西”,而是由于那时的市场化水平极低,几乎没有
“东西”可以通过市场换成“钱”,也没有什么出口贸易,经济被“钱”化得太少,所以,
那时候张三可以有“东西”、有一双手,也有许多时间,但他没有“钱”。文革时期在农村,
大人出差旅行时,都得带上一袋大米、菜以及被子、席子等等,而不能带“钱”。也就是说,
那时候要东西有,但要钱则没有。我们不妨想象一下,如果出差旅行要靠自己带粮菜、被褥,
一方面旅行在外的时间不可能太久、走的距离不能太远,另一方面能够跨地区运输的货物也
必然有限。因此,“钱”化程度低的社会自然是人口流动少、跨地区贸易有限的社会。
第13节:为什么中国的钱这么多?(3)
1978年后的市场化改革,使几乎所有的“东西”可以在市场上交易,包括各类农产品、
制造品、劳动力、房产等等都可交易,市场的交易自由度在逐年上升。不管是国内贸易、出
口贸易,还是简单的日常市场交易,这些都需要货币支付,自然地对“钱”的需求上升了,
“钱”的供应必然要上去。因此,在“东西”产出相同的情况下,市场化程度越高,货币相
对于GDP的比例必然会升高。与此同时,外贸出口在逐年猛增,这本身就加快了中国资源
和劳动力的变现规模和速度,必然也使中国钱多。
不过,钱多的原因还不只如此。一方面,货币化的上升催化人口流动、催化跨区域贸易。
也就是说,如果市场很发达、“钱”的供应不稀缺,张三出差之前可先把自己产的粮食、蔬
菜、家禽等在本地市场卖掉,换成“钱”,然后带着“钱”而不是“东西”出差,每到一家
目的地餐馆、酒店用现金支付即可。到今天,当然连现钞都不用带,信用卡更方便,远道旅
行就容易得多。因此,货币化发展对人口流动、异地贸易是一种根本性的催化剂。许多人会
说,虽然货币化带来方便,可是各地市场物价差别很大,张三家乡的大米、蔬菜、肉食比外
地更便宜,所以,权衡之下,还是自带食物、被褥合算。—— 这当然有道理,但这恰恰说
明市场化的重要性,如果市场化发展足够到位,如果跨地区的“投机倒把”商业运作畅通无
阻,那么,到最后,各地之间的物价可能会因为运输成本还有差别,但那种价差会低于异地
运输成本。在这种情况下,张三当然会选择先将“东西”换成“钱”,带“钱”出差。从某
种意义上讲,只要有人还选择带粮菜出差,那说明中国的市场化程度还有待加深。
另一方面,人口流动的增加、异地贸易的上升也反过来增加对“钱”的需求,又刺激中
国经济货币化水平的提升。当一个村、一个镇、一个社会的人哪里也不远游、不外出的时候,
他们对“钱”的需要会很少,金融在经济中的份量会很低。可是,一旦远游盛行,一旦异地
就业日益普遍,金融在经济中的地位会越来越高,“钱”相对于经济产出的比例就越多。换
句话说,即使人均收入没有上升,人口流动以及异地就业的逐年增加也会让货币供应量增加,
更何况GDP在快速增长呢!这种因真实需要而增加的货币供应,当然不一定带来通货膨胀。
城市化和工业化是社会“钱化”的另一个催化剂。1800年时,美国95%的人口生活在
农场上,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由于吃住都靠自己的农场,许多农民连续数周见不着一分
“钱”,也用不着“钱”,最多与邻村农民以货易货就够了。那时,全美国的货币供应才2800
万美元,农业经济不需要“钱”。反过来说,农业经济也就没“钱”!十九世纪的工业革命在
城市创造了众多更高收入的就业机会,美国人逐渐离开农场进入城市,靠领薪水过日子,这
时,人们的吃住行都要靠“钱”买!对货币的需求因非农的发展、因城市化而自然地猛增,
到1900年基础货币供应量升至24亿美元。到2006年,美国经济已完全以服务业为主,农
业占GDP不到2%,服务业在GDP中的份额超过80%,对“钱”的需求自不用说,2006年
仅基础货币量就高达13000亿美元,比1900年的水平上了许多层楼!
中国的城市�